陈知微手里的荷花有一朵耷拉下来,落了一片花瓣到她的鞋面上。
陈知微愣愣地看着。
就在萧肃之还想再说几句的时候,荷花已经带着陈知微的衣袖劈头盖脸地打下来了。
陈知微一边用荷花砸萧肃之,一边怒斥道:“老娘给你带花是老娘心善,你还拿乔起来了?!你算是个屁,还全京城的荷花都能给你摘来,你霸总小说看多了啊?”
陈知微如此还不解气,又狠狠踹了一脚萧肃之的竹椅,差点把他踹出凉亭。
萧肃之用手左右遮掩,荷花淹得他差点窒息,他透过指缝去看陈知微。
陈知微梗着脖子叉腰站立,瞧着气得不轻。
竹椅摇摇晃晃,下一秒随着陈知微的力道倾倒,椅子上长腿长胳膊的萧肃之“啪叽”一下四肢伏地睡在了地上。
陈知微僵住,她真用了那么大劲吗?
萧肃之幽怨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陈知微,你不要命了啊?”
陈知微还是余怒未消,踩了萧肃之一脚才去扶他。
她将萧肃之从地上捞起来,推心置腹地道:“这些天下来,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你自己想想,你对朋友说这些话应该吗?”
萧肃之身量比陈知微高出许多,趴在她肩头上差点将陈知微遮了个严实。
他听到这话立刻扭头盯着陈知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她说这句话是认真的?!
“朋友?!”
“是啊,”陈知微坦然道:“我要不拿你当朋友怎么会吃你府里的东西吃的那么心安理得,你当我是好吃鬼啊?”
萧肃之内心简直在咆哮,难道不是吗?!
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完全无话可说。
陈知微将他提溜到竹椅上还是废了一番功夫的,因为萧肃之就像死了很多天的鲶鱼,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陈知微嫌弃死他了。
萧肃之捂脸瘫倒在竹椅中。
那几朵荷花的尸体被陈知微放进了花圃中,腐烂后还能成为花的养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见陈知微一直看着那几株残花,萧肃之难得有些不忍,他脸上被抽了几道红痕,恹恹道:“别看了,明年还你一池子荷花。”
陈知微笃定道:“白头园是你家的。”
萧肃之兴致不高:“嗯,我母亲送给我父亲的。”
“难不成你想要鸳鸯湖里的荷花?”萧肃之矜持道:“也不是不可以……”
陈知微的话题却已经跳跃到其他地方了。
“那你为什么不在那里修养,我看那里风景很好,亭台楼阁俱全,旁边就是芙蓉大酒楼。”
“吵得慌,一群人在那里叽叽喳喳,读些酸诗情词,就为了找个人暗送秋波,想想就倒胃口。”
萧肃之看着陈知微静下来的侧脸,忽然道:“你以后少来这里吧。”
“为什么?”
陈知微简直纳闷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撵她走,她真有那么差劲吗?!
萧肃之扭过头不再看她:“你已经是该嫁人的年纪了,若让别人知道你总翻墙见外男对你的名声不好,京城里流言蜚语最是伤人。”
陈知微知道,古代未婚男女之间不能过从甚密,要不然怎么会有男女授受不亲这种观念。
陈知微自己倒是不太在乎,但是萧肃之这样身份的人确实得注意,更何况自己名声还真不咋好。
陈知微“哦”了一声。
清风拂过亭子纱幔,萧肃之双手放在腹前,眼前人已经消失,他舒了口气。
等医馆的杜姑娘来了,还张望着问了声“陈姑娘呢?”
萧肃之道:“她只是别庄的一个过客,你日后万不可提起她的事情。”
杜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知微已经连着三天没有去书院了,陈思清还好奇她是怎么了。
陈见月却淡然道:“你当她是顶有耐心的吗?平日里风风火火,哪有能在书院稳坐的样子。”
陈知微趴在桌上无精打采:“大哥看不起我。”
陈见月淡淡翻过一页纸:“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太看得起你。”
陈知微将他桌上的砚台推来推去,春山佯作嗔怒拍了拍她的手心。
陈知微攥住春山的手腕,从桌子上抬眼瞅春山。
“春山姐,你说我长得难看吗?”
春山捏了捏陈知微的脸颊,笑:“哪里难看,长得可爱死了,整个侍郎府就数你们两兄妹会长。”
“那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喜欢我呢。”陈知微小声嘀咕。
陈思清很不高兴:“两兄妹是指我还是指大哥?”
春山哪成想触了二公子的霉头,连连告饶:“自然是二公子,二公子分外俊俏勇武呢。”
“这还差不多。”陈思清瘫在贵妃榻上翘腿。
他们两兄妹一个躺着,一个趴在桌子上状若无骨地扭着,谁也不知道她怎么能摆出那么高难度的动作。
只有陈见月腰杆挺直,左手拂袖右手执笔在书写,他嘴角蓄笑,自是不必别人夸赞已经自成一景了。
陈见月缓缓道:“你如何又在意起相貌来了,又要讨哪个欢喜?”
陈知微看见她大哥低垂着眼睛看向她,偏偏手还在动,一心二用到极致。
陈知微翻身,将头枕在桌子上,跟陈见月对视。
“大哥,你想母亲吗?”
陈见月顿了顿,屋子里陡然一片寂静,陈思清的腿也不乱抖了。
“看见你我就不那么想了。”陈见月难得袒露自己的思绪。
陈思清郁闷道:“可是知微和你画的画像完全不一样。”
陈见月缓缓道:“不是相貌,而是看到知微我想起小时候,丫鬟给她换尿布她不听话,只能我来换,母亲在一旁躺着指点。”
“她不懂说话,总是啊啊啊,母亲最先教她喊的词不是父亲母亲,而是哥哥。母亲说,女儿生长在世间,依赖最多的不一定是父母,可能是兄长……”
陈见月微微一笑:“那时候我们哪能想到,那样一个小不点如今能长成这样一个大姑娘。”
陈知微挪动身躯,将脑袋顶在陈见月胸口上。
她眼圈红红,多可惜,做陈见月的妹妹一定很幸福,可惜她不是自幼在陈见月身边长大。
可惜小陈知微不能继续在陈见月身边长大。
“我也想妈妈,”她闷声道:“很想很想见她。”
她在心中默念一个名字:李童。
陈见月摸了摸她的头发。
陈思清在这时候就很沉默彷徨,直到陈见月抬手招呼他,他跟乳燕投林似的也冲进了陈见月怀里,把陈知微压得哼唧一声。
陈见月闷笑:“你们俩啊……”
陈知微从他们中间钻出来,陈思清似乎觉得自己跟大哥抱一块也太奇怪了,又退回贵妃榻上把陈见月的书架弄得乱乱的。
陈知微看陈见月书桌上的信纸。
陈见月道:“给中州的舅舅们回信,你可有想说的?”
陈知微摇摇头,她对中州白家根本不熟悉,更遑论要写信了。
整个六月里,陈知微老老实实上学放学。
一转眼已经到了七月,跟李青莲套近乎似乎已经被她无限搁置了,就连侍郎府里都静悄悄的。
侍郎府里有两个要参加春闱的,陈业前段时间各处去寻门路,现在似乎终于是放弃了,每天窝在屋子里头悬梁锥刺股地开始努力起来。
只有陈见月一直维持他自己的节奏。
听说最近白家在京城买了两个铺子,陈见月一直为此跑来跑去,直到落定了才闲下来。
气得陈侍郎大骂:“士农工商,商为末等,你若为了那碎银几两误了春闱,你就后悔去吧!”
陈见月不理他,倒是陈思清嘲讽他爹:“碎银几两?若我没记错,爹刚进京城的时候为了那碎银几两可是差点咬碎了牙。就连这宅子,里头有一大半的钱都是白家一两一两挣来的。”
陈侍郎“哼”了声:“都像你娘那样钻进钱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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