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山路,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刮过车身,发出刺耳的声响。白越踩下油门,车速更快了,车里的空气闷得几乎凝固。
脑子里全是挥之不去的画面。
沈恪一个人走在路上,走几步就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他。
他看见了,却没有动。
为什么他没有动。
他想不出答案。
或者说,答案太长了。
他攥紧了方向盘,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刚结痂的伤口又被碾开,血顺着掌纹往下淌,黏腻地糊在方向盘上。他忽然开始发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拆。
直到他猛地咬住手背,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把那阵抖压下去。
不能出声,出声就控制不住了。他还要去找沈恪。
白越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些汹涌的画面压进心底最深处。
不能停,一秒都不能停。
只要停下来,那些念头就会疯长。沈恪现在在哪?冷不冷?怕不怕?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
他不敢往下想,油门踩到底,强迫自己的脑子继续高速运转。
沈恪不会跟陌生人走,除非那个人让他放下戒备。
女人。老人。孕妇。孩子。一个看起来无害的、需要帮助的人。
沈恪会停下来。
因为他是沈恪。
从住进医院开始就一直被保护着。家人护他,朋友护他,自己也护他。他住的那座象牙塔,是所有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塔塌了,他连跑都不知道怎么跑。
哪怕快要窒息,白越的思维依旧清晰得可怕。
进出山路的每一辆车,车型、颜色、新旧、套牌,进去多少,出来多少。他要从那些数字里把不对劲的那一辆找出来。还有通信。沈恪失踪前后,基站附近出现过哪些陌生号码?有没有和名单上的人通话?他已经让人在查了,可他等不及。
绑匪。他要把这些人从地里挖出来。资金。名单上所有人近期的资金异动。一笔一笔查。不怕他们花钱,花了就会留下痕迹。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开始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戳,戳错了又删,删了又戳。
助理的回复很快弹出来:“收到,已扩大调查范围,资金流向和车辆信息正在加急核对。”
人员排查在他脑子里同步进行,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齿轮咬着齿轮,咔咔作响,随时会崩,可他依旧逼着自己继续转。
温择言被淘汰了。于送风酒驾撞死人后就被看得很严。廖辰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温序言,他负责的业务板块里有物流。老爷子的寿宴后,他手里的几个项目被重新分配了。
白越握着方向盘的力道又重了些,掌心传来撕裂般的疼,他冷静了点。
后视镜里映出祈愿的脸,对方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嘴角那圈青紫肿得老高,他也没擦。从上车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
白越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忽然开口:“你们公司的财务总监,之前在B市做了五年,负责的是跨境物流的税务筹划,对吧?”
祈愿猛地睁开眼,后背有些发凉:“你连我家公司的人都查了?什么时候查的?”
白越没看他,甚至没给一个眼神。
祈愿没等到回应,啧了一声:“算了,别答了。我不想听。”
“你开车那会我就已经发过消息问了。温序言名下的物流公司,有两条线路是走B市港口的。”祈愿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要是想在这边动手脚,不需要亲自出面。找当地人,给钱,完事。查不到他头上。”
白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油门又踩得重了些。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呼吸一窒,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抢过来看。
屏幕亮起来,不是沈恪。
是天气预报。B市,阴,转小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搁在副驾驶上。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金色。
和沈恪拍的那张照片一样。
开过最后一个弯道,白越猛地踩下刹车。
前面拉起了警戒线。黄色的,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车顶的警灯还在转,没有声音。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警戒线里面,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低头记录,有人在说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白越盯着那条警戒线,盯着线里面沈恪踩过的那块地面。他看见了那棵大树,沈恪拍过的那棵。树干很粗,树冠很大,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沈恪站过的位置。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朝着警戒线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拦住他,伸手挡在他面前,语气严肃:“先生,你不能进去,这里是案发现场,禁止无关人员入内。”
白越停住脚步,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警察。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没有一丝神采,看得警察愣了一下。
“我报的警。”白越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失踪的人是我男朋友。”
警察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白越从他身边走过去,黄线就在脚边,他直接跨了过去。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闷闷的一声。
地上有沈恪的脚印,他认得。
沈恪走路喜欢踩在石头上,鞋印比正常人的浅,因为他不习惯用力踩地。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串脚印往山上延伸,又折返回来,最后停在几米外的一片泥土上。脚印变得杂乱,还有拖拽的痕迹,泥土被翻起来,上面覆着凌乱的脚印,比他见过的任何鞋印都大。
他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一下。
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忽然卡住了齿轮,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泥土表面已经干了,边缘微微卷起。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泥土的瞬间,停住了。
手指悬在半空,离地面只有几寸。没有收回来,也没有落下去。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风从山上压下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扫过眉骨,露出他苍白的额头和眼底的红血丝。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查了,不分析了。
只剩下那些脚印。沈恪踩过的。被拖走的。
过了很久,他的手指才慢慢蜷起来,收回去,握成拳,撑在膝盖上,慢慢站起来。
转过身时,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你是报案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越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那串脚印:“嗯。”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他余光里。
白越慢慢站起身,膝盖有点僵。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衬衫领口微敞。面容冷峻,颧骨高,眉骨深,眼睛不大,却极亮。
是刑警。
“跃迁。”那人报了个名字。
白越看着他,没说话。
跃迁,他记得,B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几年前破过几起轰动全市的大案,手段凌厉,心思缜密。
一起普通失踪案,居然是他来查。
冲谁来的?
跃迁的目光又落回他脸上,这一次停得更久,审视、判断、分析,像是要把他看穿。
白越先开了口,没有多余的废话,直奔主题:“有消息吗?”
跃迁摇了摇头:“还在查。这附近监控少,山路岔口多,需要时间。上个月那场山体滑坡,把这一带的监控杆冲了好几根,还没来得及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本来那附近是有一个监控的,正好能拍到这里的一切。”
白越嗯了一声,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如果监控还在,他就能看到沈恪是怎么被骗的,能看到那个让沈恪放松警惕的人长什么样,能看到车牌,能看到方向。可它偏偏坏了。不是坏了一天两天,是坏了快一个月。绑匪知道。他们踩过点,知道这里没有监控。
白越的目光又落回那片泥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些拖拽痕迹。
不是碰巧,是算好的。
这个念头砸进他的脑子里,瞬间又牵扯出另一个疑问。
如果沈恪想来B市,不是自己想的呢?
这个念头砸进脑子里的瞬间,他的手已经先于意识,点开了助理的对话框:
【查温清然近一个月的浏览记录。所有平台。短视频、社交、地图、旅游攻略。任何提到B市、海边、拖阳山的内容,全部标出来。找到具体是哪篇帖子、哪个视频,查背后的发稿人。】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死死攥在手心里,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渗出来,黏在手机背面,他却浑然不觉。
“他几点出门的?”跃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三点多。”
“你怎么确定是绑架?”
白越把沈恪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他把手机放进提前准备好的证物袋里,递给跃迁:“他的手机,在草丛里找到的。定位器也被处理了。”
跃迁接过证物袋,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你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
白越早就料到会被问这个,但他没接话。
“他叫什么?”
白越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恪。
他叫沈恪。
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温清然。”
“多大?”
“二十一。”
“来这里干什么?”
“看海。”
“你们不是本地的?”
“不是,C市来的。前天到的。”
跃迁终于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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