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下大概把秦汶的温和风度都撞去喂了狗,秦汶头也不回,迅速拍出五张符箓结成灵网将大洞封上,疾声问道:“邪祟呢?还在吗?”
玉无晦半仰着头,久久不动。
秦汶箭步走上前扶他起来,同样抬头看去,却只见一片黑黢黢的屋顶,不解道:“朝公子,你在看什么?”
玉无晦眸中逐渐映出一个看不出形状的黑影,意味不明道:“原来是这样啊。”
凌霄疑惑:“什么怎么样?”
玉无晦幽幽看向他,语出惊人:“你们抓错东西了。”
“啊?”凌霄眨巴眼。
秦汶眉头一皱,抓住了关键:“是方才那邪祟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玉无晦缓缓道:“朝家应当在一月前就已经出现邪祟作乱,你们却今日才到,这宅子早就沦为妖魔鬼怪的安乐窝了。”
秦汶一愣,随即摇头否定:“这不可能,若是有一月之久,朝家恐怕早就没什么活口了。”
玉无晦无心与他争辩,这件事,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算算日子,朝歌确实是死在一月前,朝家人想召回朝歌的残魂,用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邪术禁阵,招来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接连惨死几人,污秽多了就再也瞒不住了,只能请来仙门弟子除魔。
他们以为祛除了妖魔邪祟便万事大吉,可麻烦何止于此——有一只真的魔被引了过来。
“魔”,天生不祥,嗜杀成性,一身阴邪魔气害人,自上古时便与人争斗不休,彼时人族势弱,惨遭屠戮,灭种亡存之际,有凡人修道登仙,炼化仙器,将魔驱逐至天地以北,仙君陨落,人间魔域自此分。光阴流转,人靠修道练就一身铜皮铁骨,精纯灵力,始终将魔阻隔在极北,直到玉无晦身死时,人与魔都未曾和解,魔族屠人啖人,人族以血还血。
如今朝家对那只魔而言,简直就是一大盘香喷喷的好肉,只待将其尽数吞入腹中。
思及此处,玉无晦暗叫不妙,灭门归灭门,牵扯到无辜之人可就是大不对了,眼下自己贸然离去,放任这只魔胡作非为,等支援赶来,朝家上下必定尸横遍地,这几个少年中,怕是只有秦汶能侥幸活下来。
凌霄还有些懵懂:“可是我们白日里见到的都是活人啊,而且我所感知到的邪祟气息并不强烈,留下的时间不超过十日。”
玉无晦糟心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追灵符成精吗?”
凌霄一噎:“我,我。”
玉无晦没好气道:“方才说魔族的那个小傻子就是你吧,你也不动动脑子,古往今来,你见过哪个魔族吃了人还囫囵个吐出来的?”
“五陵也不是什么僻远之地,但凡是个聪明魔族,都知道要隐藏自身气息,没事就大摇大摆魔气冲天,是嫌命太长吗?”
“……哦,是这样啊。”凌霄声如蚊叫,脑袋已经低得快埋进地缝里了,他压根不敢说,自己活了十六年,就没见过真正的魔族长什么样。
秦汶猝然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方才我追的那个不是魔族,朝家还有别的东西......探生不会出错,一定有其它东西被引了过来......那个杀人作恶的魔物。”
玉无晦露出孺子可教的眼神:“对了,这宅子里作恶的东西有两拨,一拨是刚才撞你的那个,它没杀人,真正杀人作孽的是另一个东西,魔。”
“不过,你们应当看不见。”
玉无晦话音一转,扬眉笑了笑。
生死关头,他竟然还有闲心笑,当真是坐实了疯子的名头。
堂里开始响起涰泣声,甚至有人推搡着要逃出去,灯光昏暗难以控制情况,仙盟弟子们也是既惊又怕,虽然年纪尚轻,大宗出身却不允许他们露怯,竭力安抚众人,拉扯间衣冠都狼狈大乱。凌霄拦着人,喝道:“现下妖魔已至,不许乱跑,谁跑谁先死!”
话虽如此,众人却都心知肚明。
——看不见!他们连妖魔都看不见,怎么除?拿什么除?
不多时男男女女们就老实了下来,只是听呼吸声,屋内恐怕已没有多少人了。
凌霄被踩了好几脚苦不堪言,抬手燃起一道明黄符箓,发出求救信号后移动眼神去寻秦汶。
火光跳动,玉无晦半张昳丽脸庞掩在黑暗里,面无表情,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秦汶怔了怔,不由自主惊出一身冷汗,眼中浮现出惊恐之色。
不错,“朝歌”体质几乎与凡人无异,却能安然无恙逃出魔腹,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滩血,虽然不知为何物,但绝对不可能是魔,反而更像一个障人耳目的幌子,从他们踏入朝家的那一刻起,杀人的魔物就已经盯上他们了,而且还盯得很紧,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在那只魔物的算计当中。
而“朝歌”的屡次提醒......未免太过蹊跷了些。
秦汶握紧长剑,视线落到玉无晦身上。
玉无晦坦然自若,抬眸回视,却不是看他,而是在看自己身前逐渐靠近的黑影,阴气刺骨,仿佛是从虚空中无端渗出来的。
它没有脸,黑雾深处是微缩的一点腥红,不知怎么,玉无晦觉得它似乎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在笑,但笑得实在让人不适。
还未等他有动作,秦汶突然飞身提剑横斩,剑锋穿过黑影却如入无物一般,十分巧妙地擦过玉无晦,干净利落,不留一点痕迹。
眼前黑雾瞬间退散,玉无晦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果然后生可畏,自己的提醒确实太过刻意了,显得很像妖魔同伙,要是换作个脑子不好使的人,这一剑保不齐就是冲着他来的了。
“它在你右手边,那根梁柱顶上。”
话音未落,秦汶又是几剑狠劈,半边墙壁乍然碎裂,无数砖石崩溅乱飞,玉无晦趁机遁走,众弟子早在秦汶出第一剑时就自觉挪开,抱团围在朝家人身边警戒守护。
凌霄无意瞥见玉无晦被乱石碎粉扑了一身,当即抬脚蹿了过去,一把扣住他往回拉:“你要躲就快点啊,这么慢悠悠地是嫌被砸得不够吗?”
秦汶提着剑,紧张问:“它还在吗朝公子?”
玉无晦冷不防被扯了一个趔趄,眼神扫过侧方,顿了顿:“……还在。”
不仅在,还光明正大杀人呢。
符火暗淡,朝家主和朝夫人被遮掩住大半,却还是有干瘪紧皱的皮肤裸露在外,显然,一身血肉早已被妖魔吸干,黑气盘据其上,家仆丫鬟们方寸大乱,自然发觉不出主人家已没了气息。
一股怪异之感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玉无晦心道:“为什么?”
这魔族显然在朝家潜伏已久,可偏要等到他被召来才有大动作,短短几个时辰连杀数人,明明有这般虎狼本事,却非要装这么久的猪,还大发善心先他一步把朝家人搞死了。阴差阳错再世为人,玉无晦竟不知自己何时成了个魔见魔爱的香饽饽,这里头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只魔到底想要什么……
不待玉无晦理清头绪,缕缕黑气已至眼前,逐渐凝实出一个隐约形状,中心那点腥红微光死死盯着他。
玉无晦半点不惧,伸出手就要去捏,指尖鲜血如丹,魔影这次却不如他愿,警惕退开了些。
秦汶紧紧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小心防备变故发生。
全场只有“朝歌”一人能看到这魔物,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见魔影这般作为,玉无晦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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