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以身为祭,以命为誓,此生三魂七魄,不入黄泉碧落……”
“你疯了吗?!噬魂阵起,我死了你也会魂飞魄散!”
血肉深处传来厉声怒吼,玉无晦颓然跪倒在地。
“甘受万鬼蚕食,以偿孽业。”
雨声凄凄,鲜血极快流失的寒冷麻痹了玉无晦的感官,视线都模糊不清,顺着长剑向下望去,雕刻着“不留行”三字的剑柄血水淋漓。
那是他的本命剑,而今正插在他师父心口。
“我是不会死的!你杀不了我——”
“谛邪。”玉无晦断断续续笑起来,脸上鲜血横流,如同索命恶鬼一般触目惊心:“人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往后万世,人人为我,千人万人为我……”
话音落地,腥红阵纹悍然浮起,扭曲狂乱的咒文以他为中心蔓延袭卷,犹如无数血色飞鸟随风而去,霎时天地变色,映在身后众人含泪的眼底:
“大师兄......不要!”“大师兄!!”
玉无晦急促喘息着,抬起头眼眸半睁,远处三山半落青天外,恍惚中只见一道白影疾速掠近,就在他眨眼的瞬间,滔天鬼气陡然暴涨。
“玉无晦——”
此生最后一幕,是殷不负踏血御剑而来,不顾一切飞身扑向他。
太初十一年,亥月七日,魔君谛邪闯南境,重创山海阁,而后大肆屠戮见雪宗,首席弟子玉无晦拼死将其反杀。
流血千里,天下皆惊。
一时之间,上至仙门世家大宗,下至寻常百姓人家,都对此战众说纷纭。
“依我看,见雪君玉无晦这一死颇有蹊跷啊。”
“他哪里担得起君这一字,弑师弑友弑亲,分明该叫罗刹、魔头才是!”
“不错!前些日子见雪宗与山海阁发了疯一样招玉无晦的残魂,却是半缕都无,足见玉无晦早已魂消身陨,兄台有何高见,尽管放心开口。”
“唉,可怜见雪宗老宗主将玉无晦视为亲子养育教诲,最后不仅因他而死,还连带着整个宗门都险些被葬送,如今见雪宗还要哑巴吃黄连,认下这作孽的魔头。此等不孝败类实在令人不齿,与谛邪同归于尽算他罪有应得!”
“何止于此,我听说当时别派弟子前来支援,正巧撞见玉无晦丧心病狂献祭上古杀阵,好些人被波及到丢了魂魄,也就是他最后关头斩杀谛邪,积下阴德,否则,如今见雪宗怕是早就不存于世了。”
有人插嘴:“可玉无晦身怀上京录,或许有朝一日再世重生也说不定。”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同时诡异地陷入沉默,仿佛触碰到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禁忌。
良久,另一人主动挑起话题:
“上京录虽是仙人传世的神器,却并不完整,玉无晦借其残缺神力方有翻天覆地之能,如今他师妹江近月放话他早已被万鬼吞噬殆尽,山海阁阁主燕听寒也直言玉无晦那魔头神魂尽散,这世间再无什么神器上京录了。”
“阁下所言极是,魔头已死,人间太平!”
“魔头已死,人间太平!”
“魔头已死,人间太平!”
……
一百年后。
“滚开!不准碰二公子!!”
玉无晦没想过自己会再醒来。
耳边宛如惊雷狂轰乱炸,太阳穴突突疼。他第一反应就是:十殿阎罗又整上什么新玩意了,往酆都鬼城里勾一个吹拉弹唱的戏班子做甚?
但紧接着玉无晦就感觉被人按住了四肢,下一刻嘴里就灌进了一口陈年老血。
“把人抓紧了,出了差错本仙君就用仙剑剐了你们的皮!”
“是,大公子。”
人间?
我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唇齿间又腥又臭,销魂的滋味直往天灵盖冲,玉无晦再也忍不了,强行撑开沉重眼皮,顾不上周身的疼痛就抬腰挣扎起来,手脚乱飞,按着他的人瞬间撤手后退,吓得当场魂飞魄散:
散发着诡异腥气的祭阵中,少年满脸满身鲜血,目眦欲裂,疯狂挣动身体,像是从阿鼻地狱爬上来的嗜血恶鬼。
“啊——”
甩打间不知碰到了谁的手,惊恐万状的一嗓子硬是把玉无晦喊得耳清目明,他下意识顿住,循着惨叫的地方望去。
一名约莫及冠、着锦绣衣袍的青年人满脸苍白,眼中闪动着明显的恐惧和惊疑,玉无晦视线落到他端碗的右手上,鲜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
毫无疑问,正是方才灌他臭血的那什么大公子。
玉无晦猛地翻身坐起,歪头直勾勾盯着大公子,牵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
大公子一脸见鬼,双腿发软险些当场倒下:“朝歌,你、你没死?!”
玉无晦:“……”
死了,死得好好的两眼一睁就莫名其妙活了,你问我我问谁去。
身边家仆十分有眼色地凑上前,扶住大公子,低语:“大公子,这傻子醒了正好,省去许多麻烦呢。”
“对,对……如今家中有身份尊贵的仙长来访,就算是厉鬼又怎样。”大公子顿时像吃了颗十全大补丸,面色肉眼可见泛起红:“只要这傻子退了婚,我得拜入仙门,不用多久定能修炼飞升……”
他说着就走上前要抓玉无晦,鬼上身都没这么猛。
玉无晦莫名重生本就没有丝毫喜悦,被灌了满口臭血更是火上浇油愈烧愈烈,又见这傻叉大公子还敢上手扒拉自己,登时鬼火狂冒,胳膊抡圆了就是一记十足响亮的啪!!!
“……”
空气瞬间死寂,大公子半边脸清晰浮现出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印,满衣是血,就这么呆愣地盯着玉无晦,眼里全是对自己被抽的不可置信。
几个家仆连忙围上去分开两人,不待玉无晦抬手再扇,一个瘦削小仆陡然撞进怀里,冲劲之大差点让他当场呜呼哀哉去和黑白无常唠嗑,混沌的识海也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日。
“公子!公子!”
“都是云白不好,是云白没用,护不住公子……”
怀里的人哭得撕心裂肺,玉无晦揽着人晕头涨脑。
自己分明早就尸骨无存,魂魄碎得召都召不回来了,哪个不孝后辈这么大能耐,死得不能再死了还能拽他上人间来?玉无晦脑仁疼。扭头再看自己屁股下面的玩意,可不就是老熟人。
——血祭古阵,请厉鬼上身的不二之选,走投无路之人的复仇捷径,最适合魔头重返人间。
玉无晦捋着事情来龙去脉,眉头紧锁。
原来此地是五陵一富户人家,被他上身的人名唤朝歌,是五陵十里长街都出了名的朝家二公子,朝大公子朝风身为嫡长子都没这份殊荣,为何如此呢?那就得从朝家主开始掰扯。
原来朝家主早年外出游历,偶遇一玉姓的绝色佳人,朝家主一见倾心,使出浑身解数对玉氏穷追不舍。玉氏因不满原先的婚事逃出家门,朝家主生得一副好相貌,对其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没多久玉氏便沦陷进去,二人郎情妾意好不甜蜜,玉氏有了身孕后,朝家主已有家室的真相不攻自破。玉氏又惊又怒,她早已与父母决裂,唯一可依靠的便是朝家主,没想到自己竟做了个外室情人,决心离开这是非之地时,朝家主却强行留她,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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