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是心情好,姜芥舟觉着今日的群英阁更加伟岸了,可进入时她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从一层踏入二层的楼梯分明已经超过了层高该有的数量,估计又是一种神奇的术法。
见她东张西望地打量,管事解释道:“修炼之途重在脚踏实地,境界越高越需要更加漫长的修炼,所以越向上楼梯越长,这是九霄宗先辈对后人的教导。”
九霄宗果然底蕴深厚,宗门刻苦修炼的文化精神表现在方方面面。若是早学到这点,他们丐帮也该弄出点这种精神象征来。
筑基层荷塘里头的莲花少了许多,卡在练气期的弟子比她预计的多些。管事拧开荷塘围栏的柱头,从中抽出一根木棍来,木棍的头部立刻幻化成莲花模样。
他拿着莲花杖对姜芥舟点了点,又对荷塘点了点,属于姜芥舟的莲花,悠悠地从荷塘的水中浮出然后落下。
果然是修仙界,都不用自己找,那荷花会自己动。
“九霄宗不养闲人,无论是何境界,都需要考课。练气期弟子每月需完成三十课,筑基期弟子每月完成九十课,四舍五入,你在练气期才一日,那三十课便省去了,从下月开始。”
虽然不懂“课”是什么,但听起来,像是在丐帮里头,分给每个人的上贡指标。她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周扒皮,但丐帮的运转需要钱财,每人或多或少都得交点。
“当然,若是姜道友在下月五日前晋升金丹期,这九十课便也可以免去。”管事给她算了一笔账,还有二十天,也就是灵根测试结束后十日。
……她是喜欢冒险没错,但不是疯子,那种强制提高极限的事哪能次次做?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九霄宗不发月钱,每月可领些固定的丹药符箓,筑基期弟子有一瓶初阶辟谷丹和两瓶初阶补血丹的份额。”
都是些帮助修士更快修炼的东西,九霄宗一如她印象里的务实。
“明日起姜道友便可去学堂修习剑术,金灵根对剑有着天然的亲近,可是所有剑修都羡慕的灵根。”
“等等管事,一定要学剑吗?”
那管事愣了下:“倒也还有其他选择,不过九霄宗以剑术闻名,多数人都修剑。金火灵根锻器也是一绝,还可学医丹、器乐,画符、布阵,姜道友可先体验尝试,只需选好后上报即可,姜道友是心有所属?”
姜芥舟能体会管事话中的好意,但她并不准备改变自己:“我仍旧以武入道,但我更擅棍法,转去练剑怕是难以纠正。”
管事惋惜地叹了口气:“宗内擅棍之人已经羽化,姜道友再考虑考虑吧。”
一如多日前对盛宁所说,她已经选择了棍,便不会再去学剑,就算没有人教导也一样。反正当初她的棍法也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在实战中练起来的。这种方式在北冥镇时可以,现在也可以,无非就是多挨点打。
于是姜芥舟问了管事何时能与同门切磋交流,她还想顺道摸摸各级修为弟子的底,为之后拿下玉华君做准备。
“每月五日、十五日、二十五日,双方同意便可去斗将台比试。”
明日就是二十五日,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姜芥舟跃跃欲试。她有好几日没有练武了,得快些回去熟悉熟悉。
还未走进小院,她就被神色紧张的盛宁拦下了。盛宁拽着她往回走,但是没拽动。
他又羞又急地拉着姜芥舟说:“你先别回去,出事了!”
“跟我回房有什么关系?”
盛宁小声地告诉她:“当然有关系!彭杰死了。”
“彭杰是谁?”
“就是与我们同院的那人,经脉爆炸,血肉溅得满墙都是!哎,你……别难过。”盛宁担忧地看着她。
“哦。”姜芥舟甩开他的手继续回院子。
“等等姜芥舟!你真不能回去。我知道你教他冲宽经脉是好意,可别人不这么想。彭杰是九霄宗老人了,许多筑基不了想要放弃修仙的人都被他鼓励过。我怕……”
姜芥舟严肃地打断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盛宁,这是彭杰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他不会后悔,我也不会。”
她和彭杰都是忠于欲望的人,为了某一个目标可以冒天大的风险,所以即使失败了,他们也不需要同情和惋惜。因为再来一次,他们只会做好更充足的准备重新冒险。
她顶着众人的注视坦然地走进房门,无悲无喜,仿佛只是搬走了个邻居。
少女的背影挺拔疏离,似一杆亭亭而立的青竹。
盛宁握紧了右手,仍能感到刚才与少女相握留下的干燥,温暖。他缓缓蹲下,双手捂住脸,掌心下下垂的唇角控制不住上扬,眼睛里露出疯狂的喜悦,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发出经过喉咙挤压的呜咽声。
有人注意到这里,关怀地问道:“盛宁?你没事吧,不要太难过了。”
盛宁拿下手,眼眶中的泪水摇摇欲坠,他用手背擦去,落寞地说:“我没事,就是觉得彭杰死的时候……应该很疼吧。”
那人双手握拳,指甲嵌入了掌心:“是啊……很疼。”
傍晚的时候,盛宁告诉姜芥舟,一些人为彭杰办了葬礼。
彭杰的尸身难以挽回,只能以群英阁的莲花代替下葬,很多在外死亡的弟子都是这般。她路过看了一眼,悼念者们举杯倒酒,酒液掉落在地上噼啪作响,溅入火堆中,引得火焰跳动得更猛烈。
敬欲望。
在这个欲望横流的世界,每个人都在被各种各样的欲望推动着向前,有人倒在了车轮下,有人去了别的道路。她不会被身后泼洒的血肉吓到,在到达终点前,她绝不会停下。
死人永远无法阻挠活人的步伐,她不会被彭杰的结局吓退,以后这条路只会看到越来越多的尸骨。
而她这个乱葬岗上爬起来的孩子,最不怕尸骨了。
回到寝所,看见窗台上放了一碗浮元子,姜芥舟才想起今日是上元节。指尖触及碗边还有些烫,应当是刚送来的。想也知道是谁,虽然没有看到人,但还是呼喊了几句。
“游师兄?”
无人应答。
“游天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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