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姑娘若是不好选择,不如全留下?”
柳沐青双目亮光,脸庞上的笑容格外明媚,丝毫不像一个商人。
裴双月想到换戴这些令人头重的玩意儿,打心底拒绝:“就拿这两套。”
柳沐青望过去,见她选了两套看似简单实则工艺最为复杂的,脸上笑意愈发热烈:“裴姑娘好眼光!桑儿,将这两套收拾好,送到裴姑娘府上,莫耽搁了。”
裴双月不打算久留,又选下两套色彩不算艳丽的衣裳,才被柳沐青放走。
才出彩衣楼,便瞧见出来张京安,裴双月好奇问她:“薛楼没同你出来?”
“薛楼正与公子商量事情,我便独自出来采买些常用的药材。”张京安周到解释,“若是交给下面人,我担心他们买到假药材耽误事。”
裴双月正与张京安闲谈几句,跟在后边的陈婉之已经受不住,趁着众人说话的功夫,往旁边的茶摊子上坐去,点了一壶茶水。
送茶水的店小二朝她嘿笑:“姑娘胆儿真大!主家还站路边呢,你倒是坐下喝茶,厉害!”
陈婉之听得刺耳,厌烦地瞅他一眼,呵斥道:“做好你的事,再敢多嘴当心你这一身皮子!”
店小二复杂又嫌弃瞅她一眼,扯着身上的毛巾一扫桌子,转身回了屋,低声嘀咕骂人的俚语,听得陈婉之更气。
她瞥向裴双月,见她毫不理会,怒的面色发涨发红,干脆茶也不喝,直接掀了桌。
叽哩咣当声一响,大半条街的人被夺去目光。
裴双月转头望去,陈婉之怒气冲冲。
“都看什么看!再看剜了你们眼睛!”
陈婉之再也受不住这窝囊气,气冲冲往回府的方向去。
街上城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嘀嘀咕咕:“那是谁家的丫鬟,穿戴的光鲜,脾气还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主子呢!”
“可不!不过我瞅她长得与太守家那位可像!不过她命不强,是个丫鬟。”
“怪不得脾气大,原来与太守千金长得相似……”
裴双月咋舌,昨夜萧让旻还让她想想法子,羞辱陈婉之几次,她还未想出办法,陈婉之便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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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内,薛楼轻手轻脚给萧让旻的后背涂药,脸比虾子红。
“公子,您旧伤还未痊愈,又添新伤不是好事,您得同少夫人说说,不能……不能总这样……”
萧让旻面无表情:“这是我今晨跌撞在床栏,被烛灯的铁架划的。她是武者,不比你们医者少分寸。”
武者医者都游走在生死之间,最清楚生死的毫厘之差。
薛楼尴尬笑笑:“怪不得!少夫人绝不是不知分寸之人,是我误会了。”
薛楼口中一套,心中一套。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宁可相信公子胡说八道为少夫人开脱,也不愿相信少夫人能对公子知分寸。
二人掐架可全是他涂的药膏!
书房内一片祥和安静,门口倏然传来柳沐严的喝止声。
“不行,陈姑娘,你不能进!”
“让开!你给本小姐让开!”
门口争吵声起,萧让旻便叫薛楼取来外衣披上,稍后再涂药。
二人在屋门外拉扯好一番动静,直到陈婉之大喊一声:
“我要脱衣裳了!”
“……”
万籁俱寂,屋门嘭的被撞开,桃夭色窈窕身影如耗子一般钻进来,后边跟着恼羞的柳沐严。
萧让旻裹紧身上的外袍,狭眸睥睨向不守规矩的闯入者。
陈婉之冲过去,直直跪倒在萧让旻面前,桃面上仰,跋扈的面容上梨花带雨:“求公子放我回去吧!”
急切冲上前的柳沐严:“?”
时刻准备看好戏的薛楼:“?”
萧让旻凤眸上挑,居高临下睥睨:“我这府上,是陈小姐来去自如之地?”
陈婉之跌跪在双膝上,神情怔怔,只留两行热泪在流:“公子……”
“你既然是夫人的丫鬟,去留自该由她决定。”萧让旻吩咐柳沐严,“带出去。”
柳沐严不敢耽搁,脚上薛楼,将跌在地上的陈婉之抬了出去。
才出屋门,陈婉之便失神喃喃:“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家……”
柳沐严:“……”
薛楼:“……”
二人见她失了魂似的,不好直接扔在院门口,便叫了两个力气大的扫洒丫头,将她扛回歇宿的丫鬟房。
与此同时,裴双月与张京安要在药材市场分别,一个回府,一个去城郊田地走一趟。
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便见到一群人正扶着一辆往城外拉的牛车痛哭,牛车上的男人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甚至有一丝熟悉。
义村姜家那个!
裴双月走上前,拦了为首的老管家:“他要死了?”
悲痛的老管家一噎,愤怒道:“你这姑娘会不会说话!”
“那他是怎么了?”裴双月虚心改口。
老管家哭得不能自已:“我家大少爷命不好哎——叫那女飞贼硬生生打得命不久矣哎——大夫说不用治了哎——”
老管家唱大戏似的“哎”了好几声,裴双月嘴角抽动。
她亲自下的手,轻重定有把握,怎会突然不行?
“张大夫,你能给他看看吗?”裴双月回首问张京安。
张京安颔首,气定神闲走上前,讶异老管家竟毫无阻拦。
她第一次遇到如此配合的病患家属。
老管家含泪作揖:“姑娘虽是大夫,可瞧着年轻,治不好也无碍,还请您将我家大少爷死马当活马医吧!”
张京安第一次被人如此信任又不信任,眼神不自觉多上几分郑重,淡笑道:“我尽力。”
裴双月满头雾水,她出手不算重,为何姓姜的要死了?
遂探头往姜大公子面前凑。
一根根银针自张京安手指尖流泻,落在姜大公子的头上、颈上、臂膀上、股间,以及足心。
扎得如同一个刺猬。
裴双月不会怀疑张京安的医术,她中的剧毒是张大夫解的,她相信张大夫有从阎王手里抢人的能力。
遂,更凑近。
动了!
姜大公子的眼皮动了!
裴双月感叹:“真厉害。”
“真厉害!”老管家哭声一听,畅快地笑两声,转变之快,过分惊悚,“大夫你简直是当代活神医!我家大少爷活了!活了!”
路边牛车围着一群人,从哭丧到大笑,不由得吸引更多的人凑上前。
被围观的姜大公子缓缓掀开眼皮,模糊的光影晕开上方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却轮廓清晰。
“啊——女飞贼——救——”
尚未喊完,他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裴双月慌张着强装镇定,眨眼望向老管家。
老管家若有所思,大掌一拍,哀嚎道:“大少爷是心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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