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的清晨,原本应该是金色的。
在那个魔力充盈的旧时代,即便是最贫穷的农夫,也能在清晨的微风中闻到麦芽发酵的甜香。
那是因为圣城周围的浮空灌溉阵列会定时洒下带有微量魔能的水雾,滋养着那些违反自然规律生长的“超产作物”。
但今天,圣城醒来时,只有一种色调:铅灰色。
空气不再湿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有金属锈味的微风。
那是大气改造仪被索兰强行逆转为“点火器”后的恐怖副产品。
这台远古的机器此刻正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抽干方圆几百公里内的水汽与游离能量,将其高度浓缩、坍缩,最后灌注进圣城地下的能量脉络中。
索兰之前按下的那个“按钮”,本质上是在星球的血管上扎开了一个巨大的放血口。
“看那儿,安德烈。”莫林男爵站在城墙上,指着远处的地平线。
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
那些依赖魔力呼吸的奇幻生物正成片成片地倒下,内脏因为环境压力的骤变而爆裂。
如果从全知视角的云端俯瞰,整个第一大陆像是一张正在失水的枯叶,边缘已经焦灼、卷曲,正无可挽回地向中心枯萎。
“不是干旱,莫林。是‘收缩’。”安德烈教授蹲在城墙的排水口旁,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简陋的探测仪。那是他昨晚用废旧的白银之城零件临时拼凑的。
仪器上的指针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无力地向左偏移。
“常数变了。”
安德烈嘶哑着嗓子,眼神中充满了职业性的绝望,“大人按下的按钮,正在强制所有‘资产’关机。能量阈值下降了30%,这个星球的基础代谢变慢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以前能浮空的船会掉下来,以前能自动愈合的伤口会溃烂,以前能火球术的法师,现在只能点燃一根火柴。”
莫林没有说话,他看到城门下排队领水的原住民。
那些人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欢呼和神圣感。
当神迹不再带来面包,而只带来干渴时,崇拜就会迅速退化为最原始的麻木。
那是暴雨降临前,野兽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莫林男爵回到了他的临时指挥部——圣城的大议事厅。这里现在堆满了各种物资清单,每一张纸都决定着几百人的生死。
身为一个投机商人出身的领主,莫林对数字有着病态的敏感。
但现在,这些数字让他感到窒息。
“男爵大人,北区的供水压力又降了两个点。”
一名满头大汗的官僚冲进来,手里拿着被揉皱的报告,“那些‘复苏者’……就是那些白银之城的贵民们,他们拒绝搬出内城的高级公寓,还在浪费宝贵的过滤水洗澡!”
莫林猛地抬头,眼里的精明被一丝狠戾取代:“告诉他们,现在不是白银之城的纪元。安德烈教授正在研究如何把他们的公寓改造成生物质能收集舱。如果他们不配合,就取消他们的‘生存份额’。”
“可是,他们说他们掌握着……”
“他们掌握着过去,而索兰大人掌握着未来。”
莫林冷冷地打断他,“去告诉他们,圣城的审计准则只有一条:产出大于消耗者生,消耗大于产出者废。”
莫林走出议事厅,看着街道上那些正在被阿刻戎的机械士兵强制拆除的景观雕塑。
这些精美的艺术品被扔进熔炉,化为最基础的生铁和钢材。
索兰建立的这种“生存审计”制度,正在把圣城变成一台冰冷的、追求极致效率的离心机。
弱者、病患、甚至纯粹的艺术家,都在被这股名为“生存”的巨力甩出中心。
在圣城的东南角,曾经荒废的兵营被改造成的“黑蛇学校”。
这里原本是索兰预留给“种子小队”培养基层侦察员的地方,但现在的构成却极其诡异:一群来自白银之城的落魄学者,正试图教会一群废土上利用系统自学的半文盲孤儿如何正确使用科学。
塞缪尔教授正站在斑驳的黑板前。
他曾是白银之城最顶尖的“流体动力学”专家,现在却套着一件散发着霉味的粗布外袍。
“科学不是用来赞美神的,也不是用来装饰你们的谈吐的。它是用来保命的。”塞缪尔的声音有些颤抖。
台下,是一群手脚粗壮、眼神如狼的底层少年。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名字里都带个“黑”字——小黑、大黑、黑皮。
这是黑蛇佣兵团之前救下的孤儿。
“如果你们想在下个月魔力彻底枯竭前,学会如何用废弃的魔晶驱动这些破旧的火炉,就得听懂什么是‘能量转换效率’。”塞缪尔指着黑板上一个极其复杂的公式。
“教授,你的公式能变出面包吗?”
小黑突然开口了。
他蹲在椅子上,手里灵活地转动着一把生锈的短刀。
他看塞缪尔的眼神,不太像是看老师。
“莫林大叔说,水又要减半了。他还说,北边那些信奉‘荒野母神’的部落已经开始集结了,他们想抢我们的最后一点口粮。你的这些鬼画符,能帮我们打赢吗?”
塞缪尔僵住了。
他在那座漂浮的云端城市里活了六十年,从未处理过关于“抢夺”或“杀戮”的课题。在他看来,知识应该是优美的。
但看着这群孩子饥饿而干裂的嘴唇,塞缪尔突然意识到,如果知识不能转化为血腥的武力,那么他在这里的价值,还不如一块风干的干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擦掉了黑板上那些优美的曲率公式。
他重新拿起粉笔,用最粗暴的线条画出了一个简易的弩机结构。
“这是利用动能杠杆原理改进的连弩。”
塞缪尔的声音变得低沉,“结合埃尔德隆纤维的张力算法,我可以让你们的弩箭射程增加一倍,穿透力增加三成。最重要的是——它不需要任何魔力驱动。哪怕魔力在这个星球上彻底消失,只要你还有拉弦的力气,它就能射穿敌人的喉咙。”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小黑的眼睛亮了。
那是某种原始的掠夺欲望与高维的科学逻辑在黑暗中达成的血腥共识。
“老头,早说这个不就行了?”
小黑跳下椅子,第一次走到了塞缪尔身边,“教我。只要这玩意儿能杀人,我就保证在这个城里没人能动你一根指头。”
圣城钟楼的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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