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移，又看见了少年手上烫出的一片红。
他盯着自己，眼中是万分的肃重，仿佛这锅药味熏人的黑汤不是他第一次下厨做出的黑暗料理，而是什么能救她性命的圣药。
林期坐在床上，端着锅静止了一会儿，问：“你放了些什么？”
少年在床边榻榻米上跪坐下来，腹肌贴着床沿，视线和她平齐：“水，罐子里那些你吃的红的东西，和蛋。”说完催促，“快喝，热的，喝了你就有精神了。”
那双金色眼睛里全是认真和绷紧的期待。
林期一咬牙，捧起锅喝了一小口。大不了肚子痛上加痛！
少年见她喝了，拧紧的眉头松开，低声哑哑的说：
“笨蛋小蛇不会按饮水机，但是会给你煮汤，会守着你。你不精神，我也不精神，你好起来，我才不会想把自己咬死。”
他把双手放到她端着的雪平锅底贴了贴，再放到被沿边她睡衣皱起的肚子上，微仰头望着她，“我的手热了。”
林期努力表情平静的把那口甜到齁还带着焦味的中药味黑汤咽下去后才看向他，眼里含着齁出来的眼泪对上少年认真专注的金瞳，又撇了眼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烫红的手：
“岂止是热了……你都快烫熟了。”
“果然是笨蛋，下次要用墙上挂着的隔热手套知不知道？”
“好。”他把双手更紧的贴在她肚子上，专注的看她继续喝汤。
很大一锅，乌漆嘛黑的，目测至少八百毫升。林期实在没法做到在小蛇不发现的情况下拿去水池倒掉，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一口口喝下去，“下次少放点红糖。”
“好。”他很认真的看着她点头，仿佛他眼里的全世界就只是她一个人。
蛇是冷血动物，变成人了手也是凉凉的。
他摸了雪平锅后捂她肚子，那点借来的热度几秒钟就没了，最后反倒是她热乎乎的肚子暖了他的手，他还傻乎乎以为自己手还暖着。
算了，林期看了他一眼，傻就傻吧，她自己也挺傻的。
夜深以后，这晚奢侈了一回，关落地灯后在墙上留了个USB迷你小夜灯。
一点昏黄亮在漆黑的小公寓里。
女人睡在床上朝外侧躺，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悬空搭在床沿外。
少年在地上榻榻米上面对床侧躺，睡梦中碰到她那只手握住，贴在了自己心口。
过了两天，林期身体好了点，开始坐在书桌前算账。
拉了个excel表格记录收入和支出，右侧用黄色高亮盈余。盈余是负数。
前段时间一方面是想着总不能把小蛇和自己饿死，就买能找到的最便宜的食物吃饱再避免所有不必要开支就好了，还经常去菜市场，大爷大婶们都会主动给她零散菜叶和碎鸡蛋喂“小乌龟“了；另一方面是拖延摆烂不想面对账单就很久没看。
但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现下，她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的表格，脑子里回想起从菜市场大婶手里接过的用透明塑料碗装着的碎开的蛋，黄黄白白真好看，香香的很新鲜，小蛇吸溜一下就吃光了。感恩。
忽然，弯起的嘴角又撇下去。
想起了早上起床时去浴室洗漱，灯打不开了，还以为坏了要修吓死，结果拧开水龙头水也没有，原来是欠了水电费，又要交水电费了。
水电费啊，其实这个老小区的水电费已经很便宜了，没有物业只有水电，她还节约，数额就还好。只是她现在什么支出都忍不住换算成给小蛇买的冷冻大白鼠，一换算等于四只大老鼠，就不由得有点心疼。
她在表格里标注上交水电费的日期，撑着脸喃喃道：“……下次要提前。”
停水还好，停电那瞬间楞过后立马去看冰箱冷冻有没有化的狼狈不想再有了。
还有手机话费每个月几十块也很贵，还有网费……
怎么固定支出就那么多呢？完全砍不了。
眼看着表格里总余额那一栏已经变成四位数，心里真是不由得一紧。
痛经放弃的那家投稿没机会了，新的稿子还不知道命运如何，实在不行的话去小区门口那家奶茶店打工？
乱乱的想着，电脑都黑屏了，她再按亮，叹口气把表格保存好关掉。
桌上的手机屏幕响了声亮起来。
郭雨绵发来消息：
「我升职加薪啦！今天周六休息，请你吃火锅吧！」配了个兴奋脸表情。
林期点开聊天框，手指在输入键盘上停顿了会儿。
郭雨绵新消息又接着来了：
几张诱人的那家火锅店评价里的图
「我请你我请你我有钱！不许跟我AA！今晚就去，不去的话我跟你绝交！」
「快点回我说好，只许说好！我工作累死了，好想和你边吃火锅边聊天！」
林期对着手机露出一点笑，点了个小兔子说“好”的表情包发过去。
上一次和郭雨绵一起在外面吃饭都已经是好久以前了。
和闺蜜吃饭不好意思让对方请客，自己又出不起钱，只得找了个很便宜的街边餐厅AA。结果因为便宜，那家餐厅满得没座位了，两人最后还是坐在路边外面吃的。往来的车辆和路人就在两人椅子后经过，哪怕郭雨绵很给面子的夸路边的萝卜海带串串比大餐厅还好吃，她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极了。
郭雨绵是林期高中到大学的同学，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算算都七八年了，毕业以后在一家证券公司做销售，总是充满精神的样子，经济条件比林期好太多。
总想着等自己有钱了再和她一起AA去吃好的餐厅或者回请她，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反而越过越穷，有点羞愧又有点好笑。
林期看着屏幕上消息中那句“好想和你边吃火锅边聊天”，眼神变得软下来。
那就去吧，不能理直气壮的吃白饭，那就理不直气不壮的吃白饭。
也许还能偷偷打包一点点肉给小蛇带回来填一点肚子。
傍晚准备出门时，少年写字累了趴在小折叠桌上睡觉。
她留了张小纸条压在他手下面以免他看不见她后想砸门，纸条上写着：
「饿了就吃冰箱上层的鸡胸肉，我出去和朋友吃饭，会很快回来的，给你带吃的。」
写完怕小蛇不认得那么多字，又拿了彩色马克笔，用她拙劣的画技画了个肚子在冒出“gugugu~”的小人在“饿”字旁边，还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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