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靳,你这点自信分给我四分之一该多好。”
靳禾也在候机厅里点开这条语音,字里行间的情绪异常饱满。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今晚吃饭碰上了硬茬。
兰荣负责人是总裁亲自再三抛出橄榄枝才从国外请回来的大佬,同行给予的评价基本都是——脾气不算太差也不算太好,就是有点古怪。
性格没相处前靳禾也不予置评,但饮食这方面,从吴秘整理的资料来看,。
靳禾也怀疑她有异食癖。
“全中国就兰荣一家能研发我们的电池吗?”
“我们不可以自己研发吗?”
“我觉得后面三天我都不会再吃得下饭了。”
……
只一会儿没回,李彬杰就跟倒苦水似的往外吐露了一堆。今天难得他良心发现让吴秘跟在身边,否则按照这位算法大佬的脾气,估计掀桌子走人都有可能。
【J】:兰荣负责人怎么了?
李彬杰:“我草,她有异食癖!”
【J】:只是口味不同,既然能做,就证明还是有人吃的。
李彬杰暴怒:“吃个屁!谁他丫的在五星级餐厅吃虫子的!”
……
这倒是出乎靳禾也的意料了。
那资料上顶多写了她爱吃油炸蚂蚱之类的特色地域小吃,但这些李彬杰也吃过,所以看到资料时靳禾也想都没想就把这事儿推到李彬杰头上。
就餐时总围绕工作显得太重利,两人好歹也能有个除了工作以外的共同话题。
好在就餐已经结束,靳禾也答应从榕城出差回来后给研发部放一周的假,这才让李彬杰平息怒火给他登机的机会。
抵达榕城时接近十点半,从T3航站楼的A口出来时外头正在下雨。
这会儿正值冬季,阴雨连绵的天让这冷空气的攻击力变得更强劲了些。
靳禾也只着一条长风衣,衣角在风中咧咧作响,看得李彬杰都冷得打了个机灵。
车门一拉开,冷风灌入。
李彬杰气都消了一大半。
兰荣负责人这类的硬茬其实靳禾也碰到过不少,国外猎奇的异食癖更多。有一回靳禾也应酬回来,趴在卫生间吐了快一个钟头,之后三天没吃饭,半年没吃荤。
他只是看个虫子和靳禾也相比倒也是不算什么了。
靳禾也接过吴秘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肩头的雨水,“今晚你们聊什么了?”
“兰荣那边的意思是明天请我们先去工厂参观参观,再坐下细聊。”
李彬杰手指在中央扶手上敲了敲,“但我觉得合作的可能性不大。”
靳禾也抬眼,“理由?”
“离开的时候听到她接了通电话,是艺能科技的。”
在李彬杰讲话的同时,副驾驶递过来一块平板。上面恰巧是艺能科技的资料,靳禾也在国外听过他的名号,宣传手段了得,总裁亲自下场试飞的情况他们是首例。
最近应该是在港城最新推出的低空便捷出行,热搜上了几条,好评不断。
“他们不是专攻短距离飞行?目前他们公司现有的电池技术足够支撑他们的产品,这次联系兰荣是为什么?”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艺能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我们要研发E43的消息,也打算尝试跨区域长途的机型研发。”
李彬杰顿了顿,“不过恕我直言啊,研不研发应该不重要,估计恶心你的成分更多。”
短途超视距飞行是城市低空经济目前的第一选择,艺能公布的第一天,国内外都在给他们造势。但有一人被看见,行业里千千万万双眼睛都会看见。
竞相模仿,行业饱和,最后还是会如同现在的网约车一般打价格战。
这种下场一般是两败俱伤收场。
艺能的老板不傻,怎么可能光站在原地任凭公司走向已知结局。
靳禾也把平板还给吴秘,“艺能为了公司前景发展,应该确实是打算走这条道路的。便民商业化太简单。”
“你口气倒是大。”李彬杰白他一眼,“以兰荣现有的技术来看,循环寿命顶多三百次,飞藏区打底两千。而且硅基负极的体积膨胀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在高压情况下,电池壳体的密封性也非常容易失效。光这两点就够他们头疼的。”
此话一出,车内陷入沉默。
非跨区域长途首要解决的就是电池问题,靳禾也自己没有电池研发团队,以往都是跟外企合作。但电池难题的攻克是全行业的事,要循环寿命达到两千次的电池,当时的合作方听到数字就丝毫不委婉地拒绝。
负责人一连说了三次不可能,最后靳禾也才肯罢休。
“诶,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你说C42这种短途超视距挺好的,为什么非要研发E43去藏区?耗能不充分的情况下,短途比长途稳定,商业化不也更容易吗?”
靳禾也阖眼靠在头枕上,“藏区自然灾害多,运输困难,送物资不及时导致的人员伤亡也占多数。”
“大爱啊老靳,那捐希望小学也是?”
“是。”
“我还以为这世界上只有陈由的事能让你这么上心呢。”
黑暗车厢里,靳禾也双眼睁开一条缝。
路灯一盏盏闪过,无名指上的素圈在光下忽明忽暗。
不是,但也算是。
前几年在留学生群里认识个进修的老师,某次聚餐靳禾也意外从他口中得知教师不分年级,都有可能成为支教老师。
藏区是重点支教地区,十位老师里有六七位支教都去过藏区。
那儿不说教学资源,就连有间合适的教室都困难。
哪怕当时不知道陈由毕业后有没有成为一中的老师,靳禾也还是匿名给藏区多地捐赠了希望小学。
当时业内很多人都在揣测他的动机,而他其实只希望要是哪天陈由真的去藏区支教,能在较好的环境里教书,能睡上好觉,仅此而已。
-
家访明显起到了重要作用,一周过去,302的作业上交情况明显比期中前要好很多,连住在东部新城的林翊瑄都连续一周没有迟到。
为此陈由在半个月家访全结束后,又再一次对第一批学生家长进行回访。
轮到林翊瑄时,陈由在学生家长那栏打了个叉,转头给谢天胤播出一通电话。
“怎么了学妹?”
“学长,还是要再麻烦您一件事儿。林翊瑄现在在我班里上课,有些事情需要家校积极沟通配合,靳禾也的联系方式或许还是要提供一下。”
这回是正事儿,谢天胤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靳禾也,捂住话筒:“你作为林翊瑄的家长,给不给联系方式?”
“你给吧。”
兰荣的合作不算是敲定,但也不算完全没戏。
这期间靳禾也又选了其他几家厂商备选,出了两趟差,这刚回来,还没去看望住院的师奶。
下午的文件都得放到上午看完,也不再纠结给不给联系方式这事儿。
陈由很快收到谢天胤发来的电话号码,来回反复看了两遍。
这不就是那天晚上打的空号吗?
怕再次被耍,陈由问谢天胤是不是发错了号码。
【谢天胤】:就是这个,你打打看,要是听到空号别挂断,是他的彩铃。
……
??
“神经病吧!”
陈由看到这消息没忍住在办公室就爆粗口,惊得埋头批卷的童韵都转过头。
“咋了?”
“林翊瑄他家长有病。”
“为什么?”
陈由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他的空号是彩铃!”
……
童韵因为这半个月来林翊瑄的转变非常欣慰,甚至大夸特夸林翊瑄家的教养不错。
现在看来,童心也是。
“可能……怕私人号被骚扰吧。”
童韵尽量找补,“毕竟这些有钱人都比较注重自己的隐私。”
陈由压根儿听不进去。
是报复吧?是折磨吧?
按他的反应,早就知道她是林翊瑄班主任的事了吧!
她怎么敢猜靳禾也对她还残存感情的??
这气在心里憋闷了半个钟头,眼看就要到上课时间,陈由才不得不收好情绪和童韵一起出门。
但刚开门沈蓉一张大脸就凑在跟前,陈由吓得往回退了两步。
“你站这儿干什么?又做门神?”
沈蓉双手抱胸,她的视线在两人面上扫了个来回。
“就是听到你们办公室两位老师公然议论学生家长,没忍住停下来听听看你们到底在说谁。”
“陈老师,家长注重个人隐私没什么不好,毕竟身份特殊,也不是谁想攀就能攀的。”
东一个攀关系,西一个身份特殊。
陈由刚消灭的火气再次从心底直蹿而上,冷哼一声,“不是谁都想着要跟有钱人结交的,再者沈老师,您上次答应我的微信,怎么还没推过来?”
“我……”
童韵帮腔:“没有就没有,说出来又不丢人。林翊瑄都不认识你,也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呗?”
因为上次的事,学校里小部分老师就不太待见沈蓉。
路过的几位老师一般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今天却因为童韵的话频频回头。
想也知道是来看她笑话的。
沈蓉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什么我不认识!那晚在临礼,陈由明明看到我们一起走的!”
“那晚?”陈由笑容未减半分,“是靳总说‘我和你不可能,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那晚吗?单凭这点来看,沈老师更像是要攀关系的人吧?”
“你别太得意了,靳禾也的身份不是你能——”
“慢走。”
看沈蓉吃瘪离开,陈由总算身心舒畅几分,可惜没多久又淤堵上了。
上午第三节课上完,回到办公室后陈由打算在办公室边批改作业边等童韵下课回来一起去吃饭。
可作文批改到最后一本,即将写上评语时电话突然响起。
也不陌生,就是刚才挨骂却不在现场的靳禾也,那串空号的主人。
陈由看着等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接起。
“你好哪位。”
“我在学校门口,奶奶进了ICU,刚下病危。”
“——”
被捏在手中把玩的红笔掉到地上,一路滚到办公室门口才停下,被刚开门进来的童韵捡起。
“怎么了?”
“我去趟医院。”
“诶!怎么回事?”
“……”
回答她的是陈由单薄的背影。
桌上的盆栽因风晃动,叶片抖得厉害。
童韵看到被随手丢在桌面上的车钥匙,可追出去时,走廊里已经看不到陈由的身影。
十一月末南淮入冬已经半月有余,外头风大,陈由在办公室里没感觉到,这会儿出门赶到校门口被风一吹,浑身都发凉。
光是跌倒不至于病情恶化,这种形容词用在不可控的疾病上更加合适。
除了那次从马耳他回国后的水土不服,陈由没发现奶奶身体有哪里不对劲。
正想着,保安大叔便跟她打了声招呼。
校门打开一条供人进出的缝,陈由看到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库里南高调地停在路边。
陈由看了看保安室,讪讪一笑,没走出去。
站在原地给来电号码重新拨出去。
估计是彩铃到期没续费,这回没有空号铃声了。
“怎么不过来?”
“你这车太招摇。”
“招摇?”
倏地,库里南副驾车窗半降。
靳禾也按了按喇叭,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从前不是最喜欢这个款?不上来我下去请你了。”
……
以现在的身份,她哪敢喜欢!
这神经病!
陈由:“那你往前开点,我怕保安乱想。”
“你又不偷不抢,坐个车心虚什么?怕你男朋友发现?”
这节骨眼上不是斗嘴的好时候,陈由心下一横,跟保安打了招呼出门快跑几步拉开副驾,关上车窗。动作一气呵成。
“这不是很顺手吗。”
“你别说话了。”
陈由系好安全带,等库里南启动这才给校长发消息说明下午请假的情况。
好在她是语文老师,所有的课都排在上午。
两人抵达医院,楼层与上次的不同,气氛也比上次严肃,连姑姑都从外地赶了回来。
“我昨天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下病危了?”
ICU外没人回答她,三位长辈面面相觑,一副有话说不出口的模样急坏了陈由。
她走到顾教授身边,“妈,奶奶到底怎么了?”
“你奶奶有心梗病史,加上高血压又动了手术。”姑姑陈善在沉默中开口,“这次是心梗复发,好在发现得及时。”
奶奶心梗这事儿,从来没人告诉过她。
陈由视线在三人面上徘徊一圈,咽下打算要问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人寸步不离。
期间靳禾也买了点吃的上来给他们充饥,陈由是最后拿的那个,被带到一边,又得到一杯奶茶。
“我不喝了吧……”
上回那齁嗓子的甜度还让她记忆犹新,可下一秒靳禾也熟练地把加料和奶茶混匀,插了根吸管递给她。
“这次无糖。”
陈由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面包没地方放,临时摆到他手上,捧着奶茶杯喝了一口。
甜度刚好。
“谢谢。”
这次挺真心的。
“喝吧,喝不完塞我口袋里。”
陈由咬着吸管没回应,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从前他浑身上下的口袋都属于她,不想带包的日子,连装卫生巾的袋子都会出现在他口袋里。
……
陈由想到那串彩铃。
与其说是防陌生人,不如说是防她。
钥匙被他捡走,想也知道她肯定会打电话。
想报复也好,想整她也好,陈由都认了。
但他这么反复横跳,一会儿让陈由觉得他还余情未了,一会儿又觉得他怀恨在心。
像个精神分裂的神经病。
陈由没忍住疑问:“靳禾也,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
靳禾也盯了她一会儿,唇角勾起点弧度。
“因为老陈啊,你不会是以为我还喜欢你吧?”
……
行。
臭男人。
在下病危的24小时后,他们在医院附近的酒店里收到了奶奶脱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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