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宪司中鸡飞狗跳。
杨铮寂押着嫌犯和刺客进来时,有几位僚属在庭院中操练拳脚功夫,结果一不留神打中了对方的脑门。陈鹿溪正在为他种植的菜蔬吹笙、打鼓,平芥舟则拿着蓍草占卜菜蔬的长势。一见来者,这两人也匆匆闪避到一旁,不慎脸对脸摔在了一起。
嫌犯见人就骂,满口污言秽语,几次险些挣脱出去,滚倒在地上,又乒乒乓乓地撞翻了很多杂物。后来上来多名胥吏,用了最沉重的铁索才将其牢牢制服。
几位医师急赶上门,为刺客解毒。
猛药一下,刺客上吐下泻,布宪司的空气也变得污浊。
杨铮寂本想在近旁看护着。可室内狭小,医师请杨铮寂出去等候。
杨铮寂便离开医治的房间,安排僚属在门口严密看守。
死者于雁的夫人也到了。是杨铮寂请她回来辨认嫌犯。
于夫人看了一眼江崇便尖声叫喊:“就是他!就是这狗贼骗我家郎君出府门!尽管他当时上了妆易了容,可我就是知道是他!”
她怒而冲上来,意欲将其手刃了——
杨铮寂早知她会如此,高大如山的身躯早已挡在她身前。
“夫人莫急,”是小司寇韩恬闻讯赶来了,“布宪司定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处。”
小司寇亲自将于夫人带离,亲自同她谈话。小司寇职位更高,说话分量更重,更容易把她安抚下来。
杨铮寂又派人去往武关道的酒肆,将酒肆的主人也带过来,辨认嫌犯。
胥吏拿过来一大堆公文,包括外出抓捕记录、嫌犯收押记录等等,杨铮寂一张接一张飞快地填写,笔尖都快冒出火星子。
大司寇带着一队亲卫过来了。杨铮寂把公文呈给大司寇签批。
大司寇说:“这些都交给我。你去歇息片刻。”
杨铮寂答是,退下。
几百几千几万件急事,终于都处置完毕了。他分出闲心来。
他快步走进内室。
内室中,何佼月已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物,一名医师为她右臂肘窝的伤口涂药。
医师语重心长道:“大人务必好生敷药,不可间断。”
“嗯……”她用鼻音轻轻地哼了一声。
“内服药也要按时用,避免毒邪内侵。”
“嗯……”她依旧哼哼唧唧。
“大人切忌在短期内剧烈活动右臂,当心留下更厉害的后患。”
“谨遵医师教诲……”她颤栗着答道,鼻音里带上了哭腔。
医师以为她疼得哭了,大惊失色:“啊?!这这这——”
何佼月抬眸,目光正正好好落在门外杨铮寂的身上。
她面色惨白,额上冷汗岑岑,故意就这般可怜兮兮地望着杨铮寂,一双杏眼泫然欲泣,纤长的睫毛不住地轻颤:
“我需要你……”
嗓音也在虚弱地发颤,柳叶眉颦,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劳烦你过来帮帮我。”
“莫要走嘛……”
“求求你了。”
“啊……”她发出一声痛哼,就差呜咽起来了,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实则她的内心在窃笑!
疼是真有些疼,但不至于如此矫揉造作。若放在平时,她咬咬牙就忍了。可眼下杨铮寂在,她才不想忍。她偏要极尽矫揉造作之能势。
杨铮寂何尝不知她在半真半假地做戏,可那又如何?那可怜的容色让他疼惜得心都揪紧了!他还管什么几分真几分假?
他对自己恼恨,恼恨怎么又让她受伤了。
不能再受伤了。他真想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她。他恨不得把她软禁起来,时时刻刻看管她,严密地监视她,不准她离开半步。
他顾不上其他了,把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也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大步走进去,半跪在她身侧,检查她的伤势。
她使了个眼刀,很凶地勒令医师退下。
医师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很痛?”杨铮寂为她涂药。轻柔得像不曾触碰到一般。
何佼月点点头。
她的右臂又不禁抽动着往回撤。舒爽又难耐,因为他的触碰。她攥紧了右拳,试图克制自己。
杨铮寂用指关节抹了一下她额头的汗,嗓音前所未有地柔和:
“忍一下,好不好?你向来最勇猛。”
何佼月点点头,头往前探出去,追着蹭了蹭他的指关节。
“我最勇猛,那你奖赏我嘛。”她黏黏糊糊道。
杨铮寂看着她。
何佼月讨赏:“你吻一下。吻一下我便不疼了。”
又得寸进尺。
这黑白猫可真憋着一肚子坏水。
杨铮寂当然不会照做。他只是给她一点点甜头——
他冷着脸,朝伤处吹了一口凉气。
何佼月盘算了一下,觉着——
也行吧!
她笑逐颜开,很好满足的模样。
杨铮寂严肃地观察她:“在水中受寒了吗?身子发虚吗?腹痛吗?”
“没有。没有。都没有。”
杨铮寂点点头,为她包扎好肘窝,放下了她的右袖管。又取了长布条,将她的右臂固定在胸前,布条绕过脖颈,搭在肩上。
何佼月非常清楚,右臂没有伤到这个地步。但既然是杨铮寂的安排,那她就笑纳了。
何佼月动了动肩膀,故意说:“还以为你又要在我肩上打一掌。”
杨铮寂冷厉道:“当然不会!”
何佼月笑他:“事此不是你干的么?你恼火些什么。”
“不是恼火。”
“那这个吓死人的‘当然不会!’是何意味?”
杨铮寂冷淡而不带情绪:“若我再打伤你,我也不必再负荆请罪了,我亲手拿荆条扎自己。”
他说得出做得到。他是言必信,行必果之人。
何佼月嗔怒:“不准!我会大发雷霆。你是故意想让我大发雷霆?我发怒,你难道很高兴吗?”
杨铮寂让她消停:“都受伤了,就别再大发雷霆了。小发也免了。”
何佼月仍气鼓鼓地看着他。
杨铮寂:“平静些。七情失调不利于养伤。”
何佼月打定主意摆出一副怒容。
杨铮寂知道她身体无碍了,站起身,环顾四周:“染血的衣裤何在?”
何佼月哼了一声:“丢了。”
杨铮寂:“全套衣装都丢了?”
何佼月:“丢了。我并非穷鬼,买得起新衣。”
“知道。”
“知道就好。怎么,难不成你要帮我洗?”
杨铮寂面无表情,目光浅淡地掠她一下,嗓音沉静也疏离:
“洗洗怎么了。”
语出惊人。
何佼月:“?”
他说可以帮她洗染血的衣裤……
那岂不就是还包括……月事布?
何佼月顿时怔愣。
她全然受不了他冷脸说这种话。
她肉眼可见地一点一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你,你这个人……你光天化日……”
屋外传来了喧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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