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韶光从颜明的屋子里出来时,周围一个人都没寻见,许是乍一闻那味道不太习惯,屋子里的香味熏的她脑子有点儿发晕。
无事可做,于是她坐在颜府的庭院里发呆,秋风拂过,面庞生了凉意,她没忍住打了个激灵,也清醒了些。
要走了?
现在周围极安静,无人打扰,宋韶光开始想方才苏砚在街上游逛时说的话,当真要放弃,将这里交与别人?
可如果将这次的任务拱手让人,下一次能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会在哪儿?
闭上双眼,再睁开,眼前朦胧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
而那些话又来了,它们总是不请自来,让人烦恼。
“那宋韶光现在到底算个什么,她之前不是挺厉害?”
“除了符修课还有点儿成绩,剑修心法门门倒数。”
“我刚进来时她就是个筑基,到现在了怎么还筑着,修道难道还有坐吃山空的?”
“白白占了个二师姐的名头,整日里说好听了是不在乎,其实不就是混吃等死……”
太多声音在宋韶光脑海中回荡,这些话来自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那些因为根骨不佳没能被清境宗接收的人,凡是知道她宋韶光的修为卡在筑基期的,人人都能来讨论上几句。
以为她听不见?还是以为她人是个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他们觉得即使被听到也没关系。
那些人里其实也有看眼色的,有的等她走近后一堆人不约而同噤了声,但更多的人,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只是不直接提她的名字。
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世间之事确确实实是应验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句古话。
老天的那杆名为公平的秤在这个时候又起了作用,将她心法修炼的天赋收走,自那时起,却又给予了她极为敏锐的五感。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没完没了地顺着耳道一路进入,刺红她的双眼,再变成一根风干的粗糙的荆棘,扎进她心脏。
那刺径直扎进去了一半,她揪不出来,也没那个按下去的狠心。
宋韶光还是跟没事人似的,因为这只是几句茶余饭后的闲话,对她并不是什么致命伤害,日子还是要继续过,要照常过,要高高兴兴的,骄傲的过。
她不能在意,没人允许她在意,包括他本人。
“承蒙两位这些天的关照,今日这顿饭就当作是临别赠礼,我们决定明日启程离开了。”晚间筵席上,宋韶光起身主动举杯,面带从容地向颜明与卓影宣布这个消息。
卓影倒是没什么反应,好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当然,也有可能是觉得跟他没关系,本来就不在意他们什么时候离开。
叶疏桐默默扒拉碗里的白饭,头向下低着,贯彻清静宗内没什么人遵守的,食不言的门规条例。
苏砚闻言愣了愣,有些意外,他们是说要离开回宗门请求支援,但也没确定的这么快啊?而且那礼物不是还没做好吗,拿顿饭将人家打发了算怎么回事?
宋韶光这句话着实打的他俩有些措手不及,但苏砚秉承着出门在外不能驳自家人面子的原则,他也只是看着她没吭声。
倒是颜明,能从她微启的唇那儿瞧出,她是有些不解的。
她想说点什么,却犹豫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韶光留意到了,半开玩笑道:“颜姐姐是有什么话想夸奖我的吗,那现在可是绝佳剖白心迹的机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喽。”
颜明被她逗的乐了,低头浅笑,又因身体过于虚弱,连带着虚咳了好几声。
一旁的卓影连忙上前去,为她准备好温热茶水,若不是还顾着男女主仆有别,一副恨不得上前去替她顺气儿的样子。
“无碍的。”颜明摆摆手,将卓影向外推了推。
“怎的要走了,这白阳县的怪事不是还没弄个明白?诸位是对此事不感兴趣了还是……”
“不是的颜小姐,只是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去做,本来我们到这白阳县就是为了来看一看,在这儿呆了这么些天,这县里也没出什么大事儿,再这么耗下去掌门该说我们不务正业了,也该走了。”宋韶光倒豆子似的叽里咕噜解释了一长串。
颜明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她素手举杯微顿,缓缓道:“我身子不太好,那便以茶代酒敬各位,饮尽此盏,月色总如旧,山水再相逢。”
这回轮到宋韶光愣了,她挠挠头。
这颜明安静了这么长的时间,居然是在想临别的敬酒词?
不过人家说的还文绉绉的,确实也挺好……
但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啊!
第二日清早。
在一片喧嚷中,宋韶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
根本不管用,她又使劲儿搓了搓。
不行,睁不开,好痛苦,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煎糊了的咸鱼,整个人好像被粘在床上了似的,脑子一片混沌,完全动弹不得,只能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在讨论着什么。
还能不能消停会儿了?
求求了老天爷,就让她顺顺利利高高兴兴的把这黄阶任务结束了吧!
很明显祈祷没起什么卵用。
“……太吓人……”
“……陆府……鸟怪……”
“村西头……死人……”
宋韶光猛的睁开眼,起身……
起的有些快了,竟在炎炎夏日看见了冬日飞雪的情状。
一阵眩晕袭来,她又以方才的姿势回到了床榻上,刚想缓上一缓。
哒哒哒——
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
声音很大,还蛮有节奏感的。
叶疏桐进屋里来了,她一屁股坐在她榻旁使劲儿晃着,一边晃还一边叫她醒醒:“师姐师姐!清境宗来人了,咱们有支援了!”
让本就不清醒的头脑更加雪上加霜。
但是宋韶光在这一方面的竞争意识是极强的,毕竟她的钱袋子真的等不起了,虽然是在民间,一直让人家苏砚出钱也不是个事儿啊,虽然说他是要进地主之谊,但是也不能让他一直当地主。
“谁来了?黄阶任务还有人抢?清境宗真是落魄了。”她立马起身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苏地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外,他幽幽道:“还记得走之前我说的话吗,您老在运气方面是有一定实力的,现在出命案了,白阳县已经属于地阶任务事发地了。”
宋韶光脑海里虽然对这句话没什么印象,但毕竟听上去不像好话,记不住也罢,她抬起头。
“是哪个带队的?”
“你老熟人了。”
宋韶光略带嫌弃地瞅了苏砚一眼。
宋韶光:“此言何异于妄语?”
苏砚:“?”
宋韶光皱眉:“你这不是废话吗?”
执行任务的带队弟子必须从内门弟子中选拔,清境宗这小门小派的,一共才多少能带内门弟子的长老?她好歹是二师姐,这么些年过去了,内门弟子里头还有她不熟的吗?
宋韶光对着铜镜,迅速将衣冠整理得体:“还卖什么关子,你直接告诉我不成?”
苏砚转身,轻笑一声:“当然不行,那多没意思。”
颜府门前立了个清瘦纤细的身影,她永远是素簪银绳冷黛裙这三件套,脊梁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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