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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心照暗珠

小说:

骨韵凡踪

作者:

侠不言语

分类:

穿越架空

1

人群散去,壶中茶凉。徐行之拾起竹帚,接着扫台阶。

五十年前,她问他:“卿,曾敢为护宗赴死,今日起,可敢忍痛而活?你这道伤……可信我五十年内,为你寻得救治良方?切勿畏痛自绝……”

于是,他隐入杂役,拿起了竹帚。一阶一扫五十年。

钦姝,你打进我眉心的东西,便是救我的良方吗?可是我修为已废,无法御灵打开它……徐行之静心,随帚梳理思绪。

山门周边恢复了秩序,行人来往匆匆。

此时,正当晌午,匿了一上午的太阳终现碧空。

林鸟声稀,风定叶静,泥岩湿气随阳而升,隐隐蒸出矿物气息,混于竹香,弥漫在小径上。

“见过徐前辈!”一女声从身后响起。

徐行之听出来,是那个说出“按律,可诛之”的声音。

他并未回头。

“晚辈心方妍,见过徐前辈。”

徐行之愕然回首,一名外门弟子在不远处躬身行礼。

“你,姓心?”他眼中泪光闪动。

“是,”心方妍直起身,落落大方:“晚辈出自岑州心家,按辈分算来,前辈的师尊心狷生,是晚辈的天祖叔爷。”

徐行之略微颔首,凝眸细观,见她年若二十七八,亭亭而立,清癯似孤松,腰间左右悬长规、角尺各一柄。

其面隐有鹿相,温婉可亲,然眉宇间自含不羁。双鬓垂青丝过肩,螺髻斜绾,簪列三重:

上为青玉竹形,中为凤首云纹乌木,下为雷纹枪形,次第而缀,清峻不凡。

“姑娘,你那枪簪从何而来?”徐行之问道。

心方妍轻轻一笑,将那簪子摘下,走近几步,双手呈上:

“前辈还记得!此物正是前辈赠予我家高祖父的,那时,他还是个孩子。”

徐行之仅看一眼,并未伸手去接,隐约看见了一个天真稚童,嬉戏玩闹。他心有触动,却只轻轻点头。

“晚辈及笄之年,族中长辈赠予此簪,问其来历,亦不知详细。后偶见家中无名藏画一幅,上有前辈制簪,数名稚童围观之景,并留童诗——

“仙人徐行之,赠我神枪簪。长大学御风,万里荡妖烟。”

“哈哈哈哈哈……”徐行之捋须大笑:

“想起来了。唉,何敢自称仙人呢!

“彼时我新晋筑基,在外游历,路过岑州,顺道去心家拜访。哈哈哈,那孩子,果真有趣呢。”

心方妍像是刻意给他留足了回忆时间,良久,她躬身揖礼:

“前辈,晚辈去岁入宗,窃以为能偶遇前辈,未曾主动寻访。今番听说孟前辈证道,才来此,方才又听得前辈您……只剩十日。

“晚辈不知如何是好,只想前来与前辈续些族人旧情,别无他意。如此唐突,望前辈见谅!晚辈告辞了。”

心方妍躬身低眉,向后退步。却听徐行之语气温和,似有与幼童对话之感:

“无妨无妨,哈哈哈,得见师尊家族后人,也是心悦之事。近日若无要事,清晨时,你可来杂役舍附近,打听卉霖小筑寻我。

“我虽修为尽失,却还有些修行心得,可传你一二。当然,要趁我还没死哦,哈哈哈!”

心方妍再躬低一成,双臂平前举礼:

“前辈……前辈说笑了。晚辈谢过前辈!便,告辞了。”

她退至远处,旋身离去。徐行之望其身影,不禁想起了师尊……

“徐,行之,”心狷生一席素灰白袍,鹤发童颜,清癯如松,声如秀泉:

“你这名字起得妙,老夫观你骨相,甚有卓绝之伟势,命中注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然,此名一出,似有延缓之意,徐徐行之,徐徐图之……不过,最终还是躲不过一劫啊!

“嘶——你且伸出双手来!”心狷生将他一阵摸索拧捏,面露惊疑:“你可有表字?”

“禀长老,晚辈字修远。”

“啧啧啧,哈哈哈!”心狷生竟拍手狂笑,朝天甩袖,舞了数圈,最后双手狠狠搭在徐行之双肩,目光灼灼:

“小子!老夫料定,这赐你表字之人绝非凡夫俗子,必是学问集大成者!

“你得修远二字,乃逆天改命之举!我辈修士,若要逆天改命,非泼天机缘不可。此君竟以赐表字一举,便扭转命数,是以老夫都望尘莫及啊!

“善!大善!

“小子,老夫有意收你为徒,为我关门弟子。你,意下如何?”

徐行之即刻跪倒:“师尊在上,请受徒儿徐行之一拜!”

“哈哈哈哈,甚好!将此茶与为师端来!”

……

2

玄苍峰,望仙阁。

琼崖峭壁,怒涛飞石,巨海如墨,白沫网织,飂风声裂,浪啸訇訇,云凝玄盖,金光灼边。

千仞危崖,一舌石条嶙峋撑出,孤悬海天。

孟钦姝站在那石条尖上,身下惊涛似远古饿兽,欲将吞天。

她傲然屹立,一手负背,一手歇在腰间怀霜柄上。衣袂翻涌,好似不可付诸文字的回忆。

她身后便是望仙阁,玄苍峰首座长老何祺俪的洞府。只见一道人影从门后闪出,赫然是燕超然。

“钦姝,师尊说了不见你,你还是先回吧!”

孟钦姝冷哼一声,音色犀利,穿过浪涛轰响,传给燕超然:

“师姐,你来看看今日这海,像不像刚死了姘头的寡妇?那蒙面黑纱还是死了丈夫时戴上的。如此干嚎怨怼,哼哼,不知羞也,不知耻也?或可,知欲也?”

“钦姝……”燕超然杏眼含雾,似有股忧伤,恍若烟菊夕照,孤童牧歌。

“何祺俪!”孟钦姝也不转身,垂首狼顾,竟直呼师尊其名:

“你这老处婆!当年不是你,非要把我挖到这玄苍老鳖壳上的吗?我闭死关十年,酝酿一剑,你本该放我一早即去斩徐行之,却拉拉扯扯,教我沐浴更衣,焚香祭祖,坏了时辰!

“外门那群玩意儿把山门围个水泄不通,还真冒出来个腌臜蛆来污我剑意。要是我一早去,怎还能有这般变故!

“老处婆!我看,是你非要放话说我出关了,怎么着?你要炫自己个这师尊教得好吗?

“要卖骚自己卖去,别拿我证道的风儿去扇你裙下的腥儿!”

燕超然蹙眉扶额,直接退回阁内,转过几间房,来到一处露台,冲一个正凭栏观雪的背影躬身道:“师尊,师妹十年心血毁于一瞬,确实……”

“无妨!”何祺俪挥袖回首,却是眉目慈祥:

“让她骂吧,今日之事,确是为师安排欠妥。我玄苍弟子,以情入道,她向来桀骜不羁,若不准她骂,倒是会伤了她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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