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剩的一口酒喝了,易拉罐扔进厨房垃圾桶。
章言看见折回来的陈纵,“你俩终于放过我家楼梯了?”
陈纵大言不惭,“替你试试楼梯的承重和稳定度,挺好的。”
他看着章言调配的不同比例的馅料,觉得三号和今天乔周展示的最像。
章言还没来得及研究Samosa的包法,所以先随意捏成了饺子形状下锅炸,他把炸篮拎起来控油,道:“怎么,来偷师?”
陈纵“啧”了一声,“章老板,真不考虑加固一下民宿的隔音?”
章言头也不回,“毕竟你来之前,这里没有人在楼梯上玩那么花。”
陈纵:“那是你不够了解胡侃侃,给她下对钩子,她比胡闹还能折腾。”
章言:“怎么着,你就是那个钩子,你俩是醋遇上小苏打,化学反要把我这厨房掀了?”
陈纵纠正道:“醋和小苏打哪有那么大威力。”
章言:“……希望你俩美食节那七天也能这么有精力折腾,别中途甩手跑了。”
“放心吧。”陈纵开始包Samosa,出手就是完美的三角形,“就算我跑了,就剩胡侃侃一个人也能把你这摊支得风生水起。”
章言:“滤镜不是这么用的。”
陈纵:“我对她的滤镜早被她反手碎了,天天脑瓜子一转就是一个鬼主意”
“鬼主意”,听起来就是偷奸耍滑,钻小空子的料。
其实胡侃侃原先没发现自己这个特质,后来实在是工作逼人太甚,她不想办法,脆弱的大脑源源不断产出的焦虑感会抽死她。
比如人厌狗嫌的会议纪要,在她得知这玩意写出来后要各个厂长,经理都过目,才能呈送至总经理那拍版,就生出了一种看不见明天太阳的绝望。
胡侃侃第二次参会时,陈纵也在,他看着胡侃侃脑袋瓜子埋在电脑里,鼻尖都快戳到屏幕,键盘却半天敲一下——显然,她听蒙了。
于是那天晚上,胡侃侃又在办公室加班语音转文字。
她也不是为难自己的人,会议上反应的纪律啊,外联方面的问题她都整理成章了,至于听不太懂的生产问题,简写带过。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胡侃侃把初稿发给各个领导审核时,用语及其礼貌:
“打扰您了”,“请您过目”,“如有遗漏或表述不当,还请您指正,我马上修改……”
审的人多怎么了?人越多越好!她等的就是领导们实在看不下去了上手补充,自己汇报的生产问题自己还能不知道吗?章节都给您按厂子分好了,位置也留好了,请吧您呐。
于是即便会议纪要转了一圈,回到胡侃侃手里时标红标黄五彩斑斓的一片,但也没有哪个领导真的大发雷霆说她写的不好。
也可能会议纪要这事实在没人爱干,好不容易薅到一个劳动力就偷着乐吧。
就在陈纵以为胡侃侃靠这一招一把稳住KOMILU纪要危机的局面时,她又开始想鬼点子。
第三次经营会议,胡侃侃来得很早,借着整理会议室的机会,给每个的席位上都摆了几张白纸和签字笔。
陈纵落座时玩笑问她:“公司发福利了?”
胡侃侃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陈科,要汇报什么问题,先打草稿啊。”
那场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里,胡侃侃除了记录大框架和关键字,就是观察每个领导的用纸情况。
写得多的正中下怀,写得少的也没关系,还有领导习惯用自己的笔记本提前打好草稿,她就等会议结束,腆着脸问人家能不能拍一下。
领导嘛,要大度,要容人,要有好形象,都问到面前了,还能说“不行你放肆”吗?就算不方便让拍,也得找补一句“我回去整理了发给你”。
胡侃侃笑眯眯地点头说好的好的。
不发也没事,反正她写不出来,最后审核环节还得领导亲自补上。
会议室空了,胡侃侃伸了个懒腰,像只巡视领地的猫,慢条斯理地把每个座位上的纸都叼回来。
陈纵没走,靠在门边看她:“胡侃侃,什么时候还兼职废品回收业务了?”
“你们这些不用写会议纪要的,哪里知道信息来源的重要性。”她晃了晃手里那些鬼画符的草稿,神情终于不再像前两次开完会那样如临大敌。
“看看啊,刘厂长写了什么?嗯——浮选药剂,球磨机细度……”
“Franc经理写的——Hydro……hydrométallurgie,诶他今天是不是告湿法厂状来着?我看看张厂长怎么说……堆浸?哦堆浸原来是这俩字啊,我还说什么推进推进的……”
“啧,还得是有草稿吧……”
胡侃侃抱宝贝一样捧着这些纸回了办公室,上桌均匀铺开,一边对笔记,一边根据自己的理解查缺补漏。
陈纵安静看着,觉得今晚胡侃侃大概率又要加班,但应该终于能按时去打饭了。
后来在一次郑主任组织的座谈会上,领导问及翻译工作上遇到的问题,胡侃侃说起了会议纪要写不明白这回事,主要是对采矿这一行的流程和技法实在不够了解。
其实她最想说的问题是自己专业能力亟待提升,口语和听力都有水的嫌疑,但混都混进来了,既然暂时没人说她不行,那就不能自己揭短。
她的回答很讨巧,既不能归咎为个人不努力,毕竟翻译也不是专业学这个的,又确确实实是客观问题,或者说,翻译们整体的问题。
于是面对领导的关心谈心,剩下的小伙伴终于不用绞尽脑汁编一些无伤大雅的“工作难题”应付了,没话说的都能往胡侃侃这个万能答案上靠。
郑主任当即决定展开“翻译下厂”运动,时间定在每周六下午,把所有人打包扔去厂里参观学习,至少得保证他们把关键工艺的法语表述掌握了。
这种参观活动陈纵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基本每次公司的翻译流动换血后都会来一遭。
他这种“老翻译”本来可以不去的,但那个周六,鬼使神差的,陈纵还是坐上了下厂的中巴车。
第一周安排的是采矿场,办公室前四片地种的全是蔬菜,还有一个爬满藤蔓的架子,四只小猫在里面钻上钻下。
郑主任确实有面子,一句话就能让下面厂区配合着,给十几个翻译安排各种“扫盲课”,还有配套ppt,课前就到发群里。
陈纵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窗外阳光晒得他无心听课,只懒散地拖着下巴,目光有意无意掠过前排扎马尾的女孩。
真认真啊。他想。笔记都写得比别人多。
如果那时胡侃侃知道陈纵心里在想什么,大概会有一脖子吊死的冲动。
她不想摸鱼吗?她不想当下厂郊游来玩吗?
可这么多翻译里只有她下周又要参会写纪要了,现在不把各种采矿工艺对上号,到时候开会又是一场大型的无题目听力考试。
好在科普课结束后还有参观,胡侃侃的郊游梦没有彻底破灭,大家转着转着就到了采矿场的私人菜园,整整齐齐种了一排排玉米。
厂长挥手让他们随便薅,人力部的耿星沙直接从兜里掏了个塑料袋出来,其他人都看懵了,直言道:“你来这进货来了?”
“那你看。”耿星沙和室友一个撑袋子一个薅玉米,配合默契,“等半天了。”
耿星沙入职得早,在目前这一批翻译里算是工龄长的,对各个厂区都种了点啥如数家珍。
其实这时候的玉米没有长得太熟,但架不住“摘果”是种在国人基因里的快乐行动,胡侃侃和乔周也掰了几个,没有袋子就一路抱着。
乔周在车上就迫不及待给玉米扒了皮,结果两人运气实在不好,摘到手的都是“歪瓜裂枣”,小就不说了,玉米粒还稀疏。
啃玉米的梦想破灭,炖汤吧。
就在两人失望地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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