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顾珏洲去官署,公主点点头,没叮嘱什么。
顾珏洲认真持重,早已成为陛下面前的红人,超过这一层,他还是陛下的亲外甥,公主没什么要叮嘱他的。
虞满也跟着他出去,她今日已经和姚沛音相约,要去京中善德牌楼那听曲,再去广和楼吃糕点。
顾珏洲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虞满险些撞上他宽阔的背。
“怎么了夫君?”虞满纳闷地问。
顾珏洲回身,忽然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他的手劲很大,哪怕收着,还是把虞满的脸颊捏红了,他做这动作的时候,面容平静,只一双眼深深盯着她。
只捏了一下,他便收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虞满疑惑不已,快走了两步重新跟上他,问:“你干嘛捏我?”
“好捏。”他淡淡道。
“你说的不错,”虞满认同地点头,她是鹅蛋脸,下巴尖翘,脸颊上还有一点肉,捏着手感很好,她知道的,因为,“我哥也这么说。”
顾珏洲脚步停下了。
他心想,真的没见过这么腻的兄妹。
虞满还想说什么,见他比刚刚更深沉地盯着自己,然后说了句气人的话:
“可惜,虞浟现在揉不到了。”
虞满愣住,她好像听出了些争抢的味。
她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红,过了会儿,呐呐地开口:“夫君,脸被你捏红了。”
顾珏洲没理她,径直走出了院门。
直到坐在马车上,他才看向自己的右手,呼出一口气。
其实是不该如此的。虞满幼稚又娇气,他却应当持重。
但这自制力怎么到她面前,就跟摆设一样。
虞满心里很快揭过这一篇,她知道自己的脸好捏,虞浟喜欢捏,表姐姚沛音也喜欢捏。
所以顾珏洲捏了一把,只是这动作对他来说有些出格而已,却也没什么,毕竟两人都是夫妻了。
他掌上有些茧,硬硬的,应当是素日会练剑的原因。没有表姐捏她舒服。
她在马车上这么想着,便到了和姚沛音约好见面的地方,善德牌楼。
今日唱的是一出新戏,两人都没听过,在戏园子的雅座里叫好。
京城风气开放,许多同她们一样的女子出来听戏,有的戴幕篱携随从,有的不戴。
戏听完,姚沛音道:“我刚就想问,皎皎,你怎么老在揉自己的脸。”
虞满顿住,手赶忙从脸侧放下来:“有吗?”
姚沛音一副「你自己看看呢」的神情。
虞满在摸早上被顾珏洲捏过的地方。他手劲真大,都过了那么久了,虞满还觉得那块皮肤在发烫。
“表姐帮我看看,是不是有点红?”她侧过脸给姚沛音看。
“好着呢。”姚沛音回答。
虞满心想,怎么会好着呢,她明明觉得有些烫来着。
心里正嘀咕着,又被姚沛音拉去了金玉斋,旁观了一场拍卖,然后上了广和楼。
没想到,吃完糕点出来,碰见了方嘉誉。
方嘉誉看见虞满后一愣,上前来和他打招呼。
他有点苦恼。入朝为官的日子,没有他原想的那么简单,更没他想的那么畅意。
发生了一件要紧事。他上回提出的关于治水的奏疏被顾珏洲批了,说太泛泛而谈,是纸上谈兵。
方嘉誉当场就呆住了,他没想到顾珏洲会开口说话。
约莫是表现不争气,连陛下也觉得他的奏疏太空,命他仔细考虑过后再回话。
那些原先便说他得罪了顾大人,父亲又即将致仕,在官途上走不远的同僚,便将那这件事做了个例。
他在官场,原先威望便不足,眼下更摇摇欲坠。
他苦恼,都写在脸上,脸下都有乌青,一副愁眉不展睡不好的模样。
虞满问:“方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方嘉誉习惯性地想开口叫她一声「虞姑娘」,话还未说出口便察觉两人身份有别,赶忙换了称呼:“世子夫人,不知您可愿帮方某一个忙。”
姚沛音率先打岔道:“方公子,官场上的事,我们恐怕帮不了。”
她隐约知道方嘉誉想说什么。因她听父亲说过这件事,也有些意外方嘉誉竟会找女人帮忙。
这是一点小挫折而已,谁也不是初入朝便直接站稳脚跟的。姚沛音意识到方嘉誉有些沉不住气,并不像他们姚家一开始想象的那么优秀。
其实那些时日方嘉誉被皎皎拒绝,魂不守舍,姚沛音就已经对他有些意见。
说句不厚道的,他与顾珏洲,当真天差地别。姚沛音觉得,皎皎躲过了一个隐蔽的坑。
她想拉着虞满离开。
“是方某唐突了,原想着只要世子夫人肯听某说句话即可。”方嘉誉道。
虞满还是心软了,她道:“你说吧,我们听着,但能不能帮到你,我没法承诺。”
她知晓方嘉誉殿试考的不好,虽然跟她无关,但她还是会归咎一点到自己身上。
方嘉誉便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简短和虞满讲了。
虞满这才知晓,原来顾珏洲当朝驳斥了方嘉誉的奏疏,还因为他曾经追求过自己,而对他颇有意见。
姚沛音皱眉:“方公子,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虞满也点头,朝堂上的事,她没办法。但她听着方嘉誉讲的后半部分,心想顾珏洲也不该这样。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方嘉誉也是好不容易才考中为官,顾珏洲对他有意见,好像有点刻薄。
方嘉誉面色难掩失望,还是强撑着笑了笑:“不打扰二位了。”
他转身离开,虞满也被姚沛音拉走。几人都未注意到道路对面缓缓行来一辆马车,车内的人沉默着将这一切看在眼底。
廖行在车旁候着,他刚问过世子是否要叫住夫人,世子没说话。
车内很静默。顾珏洲看着虞满穿着的新衣服,是绯红色的,好看。
上次她穿这样的衣裳,似乎是在那日灯会,她被人群裹挟,他没多想,伸出手将她按在自己怀中,簪子掉了,当啷一声脆响,响在顾珏洲耳边。
那日她也是一身绯红色。
她穿绯红色好看,将娇艳展露无疑,似芙蓉花。顾珏洲掀开轿帘,平静道:“虞满。”
虞满听见熟悉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这才看见平远侯府的马车。
她随后提着裙边来到车旁:“夫君,你今日不是在官府吗?”
“临时有事回去一趟。”顾珏洲道,“上车,跟我一起回府。”
他剑眉微压,好像有点不高兴。虞满看向姚沛音,后者道:“正好也逛累了,我回去睡午觉。”
“那皎皎就交给你了,顾大人。”姚沛音道,“方才方公子同我们二人闲聊了几句就走了。”
她特意强调「我们二人」。顾珏洲没说什么。
虞满上了车,她手中还提着刚刚在广和楼买的枣泥糕,用油纸包裹着,香气隐隐从纸缝透出。
原是打算带回去给婆母尝尝的,他既来了,虞满便问:“夫君,你吃不吃?很甜。”
“不喜欢吃甜的。”顾珏洲淡道。
“哦。”虞满知道他不爱吃甜,也没强求,又道,“刚才方公子......”
“刚才方嘉誉......”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顾珏洲眯了眯眼:“你说。”
他隐约从虞满的语气中听出点打抱不平的意味。这让他不想将原本的询问说出口了。
“我刚刚听方公子说,夫君你在针对他吗?”虞满眨巴两下眼睛,她问。
顾珏洲脸色一沉:“他这么说?”
是他没想到,方嘉誉居然还会跟女人告状。
还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妻子。
“他也没说这么直接啦。”虞满笑了下,语气变软了些,“他说你因为我,而对他有意见。你驳了他的奏疏,就是这个原因。”
她说这话时,又像撒娇了,还带着羞涩。
“夫君,我都不知晓,原来你这么在意呢。”虞满又说,“夫君,我一早就拒绝他,同他说清楚了。那些都是往事了,夫君你不用在意的。真的。”
她自认为非常善解人意地「开导」他。
顾珏洲:“......是吗。”
他都不知道他很在意,虞满倒是知道了。
“是呀。”虞满道,“所以夫君你没必要针对他的。方公子虽然殿试发挥不好,但也考上了。他寒窗苦读也很不容易的。”
顾珏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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