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术毕竟是读书人,他连秀才都能考得中,还能听不懂花辞的冷笑话?
脑子里转了个弯,便明白了她的幽默。
多说硬气话,才不怕崩了牙。字字不带脏,却在暗骂戚嘉和嘴太臭。
花辞在帮他。
谭术心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转头看着花辞,似乎第一回发现花辞竟然这般美貌。
谭术脸有些红,语气也变得紧张起来:“你愿意随我去京城吗?暂时离开这个伤心地,就当作去散心。”
“去京城?”
花辞愣了愣,她想到苏砚白是从京城来的,便很想去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
谭术见花辞怔住,便觉得她定然不会拒绝,然后又云淡风轻地看了眼戚嘉和。
再度开口说话时,谭术的语气已经平稳了许多:“四年前,我在院试中脱颖而出。奈何当初太子和端王夺权,朝堂局势动荡,我老师不建议我去趟这浑水。如今太子登基,端王已去,机会已已经到来,我欲往京城参加明年的科举。”
他的机会,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花辞不傻,她听懂了谭术的暗示,但她还没有改嫁的打算。
而且苏砚白长得那般俊俏,她就算要改嫁,也不能找一个比苏砚白丑太多的。这世上,长得比苏砚白还俊俏的男子,她怕是碰不到了。
想到自己这般以貌取人,花辞略有些愧疚。
“我从小在宁城长大,从未去过京城。”
花辞说完,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谭术:“愿表哥旗开得胜,榜上有名,荣登顶峰。”
谭术问得很委婉,但花辞拒绝得很直白。
一时间,谭术略有些尴尬,他还想替自己争取:“我家虽没落,可是谭家本家仍有不少亲戚居于权贵,你去京城也可以继续开绸缎铺子,我会照顾你的。我若走了,你孤单一人在宁城,无人照顾,受人欺辱可怎么办?”
花辞顺着谭术的话想了想,或许嫁给他,她的确能实现阶层跨越。
毕竟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官夫人和锦衣卫夫人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可那又怎样?
看着谭术那张脸,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多么地贪恋权势。
如果苏砚白还活着,她宁愿一辈子看苏砚白板着张臭脸对她满脸嫌弃,也不愿意去当官夫人。
“表哥不用为我担心,宁城还有苏砚白的同僚,那些锦衣卫都是是互相帮衬的。况且我是已故锦衣卫的遗孀,宁城谁敢欺辱我?”
“你是个长情的人,短时间忘不了他,我能理解。”
谭术微蹙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他生怕自己说得太委婉了,花辞听不懂,更加直白地道:“表妹,我去京城后,你不要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嫁了出去,等我高中回来,定会娶你为妻。最迟明年六月,就会有好消息。”
花辞一愣,有些尴尬,她不知该用什么体面的借口来拒绝他。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一旁的戚嘉和不乐意了,说话的语气就跟吃了炮仗似的。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别夸下海口。且不说你能不能中榜,就算你中榜了,难道你不想娶官家小姐为妻?难道你娘同意你娶一个寡妇?”
戚嘉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花辞,见她脸色越来越沉,话锋一转,道:“再说,我们家掌柜将来定是要招个赘婿进门,将花家的生意发扬光大,她住在自己家里,日子得过得有多舒服?”
谭术听完这些话,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激动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完全无法替自己辩解。
但戚嘉和不打算放过他,语气越来越重,越说越急促。
“她何必要带着巨额家产去你家做低伏小?将来不但要看你的脸色,还得看你母亲的脸色,等再过几年,你官当得越来越大,她还得看你小妾和庶子的脸色。”
谭术想说他不会纳妾,却又因为读了几年书,被道德感舒服,不敢说谎话。
花辞是二嫁的寡妇,他将来不纳妾,如何对得住自己的委屈?
但凡当官的男子,有哪个不纳妾呢?
戚嘉和不懂事,他不信花辞也不懂。
谭术看向花辞,想让她帮自己说几句话。
戚嘉和见谭树已经束手无策,语气缓和下来,把手里算盘珠子拨得啪啪作响,一字一顿地说:“谭术,你不愧是读书人,算账算得挺明白的!”
听着那算盘珠子的声音,谭术仿佛衣服被扒光了之后供人围观,自尊心碎了一地。
他已经顾不上去管花辞是怎么想的,只是低着头,道:“表妹,我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花辞送走谭术,打了个哈欠,让戚嘉和守店,她回房去睡觉。
戚嘉和愣住:“还以为你要骂我。”
“你说到我心坎上去了,我骂你做什么?”花辞说:“他是我表兄,这些话我不方便说,你说比较合适。”
花辞心里有些烦,开始埋怨苏砚白走的时候,不该给自己留这么多财产。
谭术娶她,到底是觊觎她的财产,还是觊觎她这个人呢?
花辞想了想,谭术大概还是更看重她的钱。
不过,苏砚白是不是傻,他有这么多钱,还当什么锦衣卫呢?
他们两个带上这三千两银子,逃去天涯海角,去过神仙日子难道不快乐吗?
这可是三千两银子!
他们去别的地方买些田地,养一屋子的孩子,精打细算,全家人挥霍一辈子都可以。
他为什么这么傻,非要去送死呢?
*
上回徐氏来了一趟上虞侯府,带了一车礼物回去,苏砚白便不用再去张府拜见母亲了。
苏砚白讨厌徐氏,却更讨厌张太监。
可他就算是讨厌张太监,却也不得不利用张太监的权势。
苏砚白为什么恨张太监,此事说来话长。
张鸿庆和徐箬竹是一对青梅竹马,两人在京城的小胡同里长大,住在对门。
徐箬竹的父母早晨出去卖菜,便将徐箬竹托付给卖包子的张家看管,她被张鸿庆一口糖包子、一口肉包子喂了好些年,喂得皮肤水嫩光滑,盘靓条顺,成了胡同里最美的姑娘。
两家定了娃娃亲,徐箬竹从懂事起,便知道自己将来要嫁给张家哥哥。
徐箬竹长到十四岁,被一名锦衣卫百户看重,此人便是苏砚白的父亲苏敏峰。
徐箬竹对张鸿庆情根深种,宁死也不从。
苏敏峰便将锦衣卫的那套逼迫人的手段,用在了张家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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