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看到那处草丛的背后是并不陡峭的山坡,人不见了,地上的却草被人滚出了一条小径。
显然,方才在此处偷听的那人看见戚嘉和从箱子里抬出向百户尸体,吓破了胆。
他踉跄着想要逃跑,却因紧张,不慎摔倒在了山坡下面。
花辞深吸一口气,镇定地沿着小径走过去,果然看到有个人伏在地上,身子抖如糠筛。
花辞的脚踩在地上,绣花鞋面沾染了草上的露水,她的鞋底早已经被地上的泥土弄脏。
摔在地上的那个人,比她更加形容狼狈,他脸的朝地,摔在了泥巴地里。
花辞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他身形有些眼熟。
直到听见那人的求饶声:“表妹,是我。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求求你放过我吧。”
花辞愣住,蹲在草丛里的这人居然是她表兄谭术。
“术表兄,怎么是你?”
花辞掏出手帕,递给谭术。谭术先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嘴上的泥,手帕便已经脏得不能再用。
谭术的嘴唇不停颤抖:“苍天啊,我可真后悔极了!”
花辞见他如此激动,只好顺着他的话问:“你后悔什么?”
“我后悔昨日不该怀疑你,是我错了!”
“你怀疑我?”花辞越听越糊涂。
“表妹,我还有寡母需要照料。我若死了,我的寡母定会被叔父一家欺负,到时候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花辞,你也被你伯父一家欺负过,应该能理解我的苦处吧。”
花辞不嫌弃他浑身是泥,将他扶起来,顺着他的话点头:“当然。”
“所以花辞,我求你了,能不能别杀我。”
“我没打算杀你啊!”
谭术不敢置信:“真的?”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
花辞见他已被吓破胆,只好陪着他说胡话,等他情绪平静再说。
一旁,戚嘉和听到谭术吓破了胆的求饶声,双腿莫名便不打摆子了,反倒因为自己比谭术大胆,有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戚嘉和继续埋人,花辞守着谭术,直到他不再害怕,才问出来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原来昨日谭术误以为花辞找了别人改图样子,便一直守在花家门外不肯走,他见花辞关了铺子大门,便守到了后院的僻静处。
从前他赚不到花辞这笔钱时,只能靠帮别人代写书信生活,他的寡母则帮忙浆洗衣服。
母子两人所挣银钱,根本填不饱肚子,好在花家隔三差五来送油送粮,他们母子才勉强活下来。
饿肚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谭术不愿再受那样的罪。
他实在太需要花辞这笔钱,更遑论他还要攒些银子上京赶考。
尽管守在外面又困又累,还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痒得脸上和手臂上都挠破了皮,谭术依然坚持下来,他想看看花辞到底瞒着他在做什么。
当他看到富叔和福嫂分别出门后,花辞又将向百户领门,他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更觉得花辞有猫腻。
谭术自认为抓住了花辞偷人的把柄,想以此为条件来威胁她,让她继续给自己改图。但他又胆小,怕极了虎背熊腰的向百户,不敢直接将二人堵住,抓奸成双。
他只能等向百户出来,再去单独找花辞,他认为花辞毕竟是个要脸的人。
谁知他等到天黑都没有看见向百户出来,谭术意识到他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好奇心作祟,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
直到他看见戚嘉和进了门,便躲在门口听了会儿。
隐约只听到两人说天亮之前要出城,便找个地方猫在那里囫囵睡了会儿,便跟着两人悄悄出了城,想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谁知,竟看到了他们从箱子里抬出向百户的尸体,这才被吓破了胆。
听完谭术的这些话,花辞知道谭术之所求,提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她答应谭术,非但不杀他,反而会继续拜托他改图。
于是,事情便有了相谈的余地。
三人达成共识后,戚嘉和担心谭术反悔,道:“你得想个法子,证明你和我们是一条心。你是花辞的表兄,花辞相信你。可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为何要相信你?”
不得不说,读书人的脑袋就是好使,谭术提出,可以在坑里放一把火把尸体烧焦,再用泥土掩埋,旁人便查不到任何痕迹。
好在这荒山没什么人,他们在此焚尸也没人瞧见。
三人一直忙到下午才回城。
直到花辞回家后,苏砚白也没回来。
出乎花辞的意料之外,向百户失踪这件事,竟然也没人发现。
但花辞很快便想通了关键,向百户是百户,官大一级压死人,就算他没去衙门,底下的人谁又敢问他去了哪里?
就像苏砚白外出办事,也不会每次都告诉她,要过几日才回来。
花辞已经习惯。
苏砚白忙的时候找不到人,闲的时候,才会每日早早归家。
有时他心情好,花辞会忍不住问他一句:“今日下值回得早吗?”
苏砚白笑了笑,回答:“嗯。今日会早点回来陪你。”
若是他心情不好,或是不方便回答,便会淡淡看她一眼,说:“我的事,别问那么多。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
花辞偶尔心里很苦闷,觉得苏砚白什么都不告诉她,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
可最近几日苏砚白不回来,花辞反倒觉得安心。
当她冷静下来后,发现没有人将向百户的失踪与她联想到一起,便生了侥幸之心。
最好没人发现她是凶手,她便不用卖掉父母留下的绸缎庄,离开宁城,从此东躲西藏,浪迹天涯。
她越来越不想让苏砚白知道,她为他做了什么。
苏砚白多疑,他会误会她在挟恩图报。
爱一个人,是件极为自私的事,她全心全意地爱着苏砚白,从未想过挟恩图报。
又过了几日,终于有锦衣卫去隔壁找施寡妇,问她是否知道向百户去了哪里。
施寡妇恨极了向百户,向百户失踪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对锦衣卫回答:“他去了哪里,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他的妻子,哪有资格过问他的行踪?”
锦衣卫不信施寡妇的,又来隔壁客客气气的请问花辞,最近几日有没有见过向百户。
花辞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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