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公告:
因为三次的生活压力和身体问题,加上对这本书的前半部分非常不满意,所以打算重新写一遍77。
(前段时间的身体状态太差写出来的文字也不是很好看,现在有了更好的想法,出于对文的负责,打算重新用更为干练的文笔和故事风格重新写一遍)
这一章将后续全部的内容(包括原本准备的V章)放出来了,因为后续有足足三万五千字,所以将前一万字放在了上一章结尾补全)
等到3月12日下榜单之后会将全文字数清零,并且在写完新的章节副本后就会替换上去,一直替换到18章(这一章)。
(3月12号的时候会先替换重新写的前三章,后续每完成一个副本,会直接替换一个副本的文字量)
回归时间为4月8日零点恢复更新,届时会从19章(下一章)开始继续恢复更新,作为歉意,在4月8号恢复更新时,从1~18章每一章的评论区等到回归时会给大家发红包。谢谢大家!】
继续下一章:
将世人置于股掌之间的伪神,极有可能是乐园之主的男人——此刻就这么随意地站在他身侧。
他看上去就像是在街头偶遇旧友般亲切。
“你想做什么?”言亓沉下脸。
“做什么?”男人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做什么]才能来找你?就不能是单纯想见你一面?”
“你的目的是我?”
“别这么紧张。”
德谬歌靠近了些,声音轻得像风擦过耳畔,
“我都没有责怪你毁了我的音乐会,怎么反倒是你不满了?”
“……你到底想聊什么?”
言亓终于抬眼看他。
还是那双灰色的眼睛。
亲切,温善,纯粹——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可言亓只感到一阵不适。
“我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德谬歌的声音留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你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世界的真相,意义,未来……一切都是未知的,而这份未知正掌握在我的手上。”
“小亓,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么?”
刻意亲昵的称呼让言亓忍不住皱了下眉毛。
不知何时,德谬歌已经离得极近,他微微倾侧着头,笑容真诚又期盼。
德谬歌的提议非常具有诱惑力。
甚至,言亓甚至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引导在脑中成形——却又在下一秒被他亲手掐断。
这根本就是毫无担保的承诺。
很久以前,德谬歌或许也如同对他般对拉普拉斯许诺过什么。
可拉普拉斯结局如何?
……
言亓闭上了双眼。
“我小时候有个朋友。”他说,
“那孩子顽劣又任性,总是对我纠缠不放。为了让他消停,我才答应和他做朋友——这样才能用[朋友]这个名分束缚住他。”
“哦?”德谬歌果然被勾起兴趣。
“有一天放学,我们在路边看见一只猫。”言亓继续说,
“纯黑色的小猫,只有三个月大,却被母猫遗弃在巢外。当我们发现时它已经快死了。”
“那孩子将那只猫带了回去?”德谬歌好奇道。
“对。那只猫甚至被养得很好,喂的是最贵的羊奶和猫粮,长得健康又漂亮。”言亓语气平淡,
“本来它非常怕人,但那孩子一天天细心照顾,加上耐心对待,它终于肯亲近人。”
“听上去是个美好的故事。”德谬歌笑了笑,
“所以呢?他杀了那只猫吗?”
“嗯。”
言亓目光沉静。
“因为他腻了,所以丢了那只猫。”
“被圈养惯的家猫早就失去野性,那天又正好是严冬。等我找到它时,它蜷在暖气管旁,已经冻僵了。”
“习惯了被圈养的猫,自然会失去在野外生存下去的能力,不是么?”
“……”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僵硬的时间凝固着,终于在某个节点被打破滞涩——随之而来的,是德谬歌开怀的笑声。
“——什么啊。就因为这种事情吗?”他放肆地笑着,甚至眼泪都从眼角溢了出来,
“真有意思……小亓,你总是会想这些奇怪的东西么?”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言亓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可就算是事实又如何?”德谬歌停下了笑声,意味深长地看着言亓,
“在你们捡走它之前,那只猫已经快要死了,死了就是一具毫无意义的尸体,骗它或真心待它都没区别。”
“因为它根本没得选。”
“……”
那只猫当然没有选择。
可他有。
和德谬歌的争论没有任何意义,言亓收回目光,选择沉默。
“你还是不愿意。”察觉到言亓毫无波澜的双眼,德谬歌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果然是信任值不够吗……哎,真难办。”
“看来在[那件事情]结束之前,你都不会再回头了。”
——那件事?
言亓一怔,倏然看向身侧。
风正和煦地拂过日光,周遭人声重新涌入耳中。街道重归喧闹,世界渐入清晰。
德谬歌消失了。
但也不奇怪。如果是他,随时出现和消失都并非难事。
教堂的钟声响起,悠扬且空灵,言亓缓慢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生命力仿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
序幕才刚刚拉开,观众就已落座。
这也许是好兆头。
他转身,步入了教堂之中。
·
教堂内部比言亓想象中更空旷。
高耸的穹顶投下稀薄的光,彩绘玻璃滤出的颜色在地面晕开诡谲的斑驳。
人群渐密,交谈声在石柱间回荡。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好奇的,审视的,带着玩味的。
言亓对此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向前,视线落在正前方。
教堂尽头的圣坛上,立着一座雕塑。
它像是无数几何体的堆叠,球体嵌进多面体,棱锥穿透圆柱,那些纵横交错的金属巧合地构建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分明是金属的质地,却给人一种活物的诡异感。
这就是教廷所崇拜之物,也被人们称之为[真知之眼]
言亓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注视久了,竟莫名感到一阵眩晕。
他移开视线,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
可下一秒,他的指尖竟是碰到一个光滑坚硬的物体。
言亓愣了一瞬,很快摸了出来。
那是一颗糖。
玻璃纸包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廉价的彩色光泽——正是德谬歌刚才把玩的那一颗。
……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片刻寂静后,言亓重新将那颗糖放进口袋。
他没有再看它,只是任由它沉入衣料深处,像把某个不该存在的念头一起按进黑暗里。
人群熙熙攘攘,从他身侧流过。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像潮水般将他裹在其中。
他穿过人群,目光最终停在角落熟悉的人影上。
那头红发太过显眼,即使那人正竭力把自己缩进角落,恨不得和阴影融为一体。
帕司·斯莱卡。
他曾经在西区赌场遇到的青年。
此刻他正和另一个男人对峙——那个穿着斯莱卡家纹礼服的贵族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熟悉的、看垃圾似的笑容。
言亓没有靠近。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能看清那张脸。
“帕司。”那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嘲讽,“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这种场合了呢。”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生气了?”男人走近一步,高大的身材把帕司彻底笼罩在阴影里,
“也是,像你这种身份,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今天是三大家族的晨祷,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混进来,不觉得尴尬吗?”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贵族发出低低的笑声。
帕司的拳头攥紧了。
“我收到了邀请。有邀请函的人当然能有来这里的资格。”
“邀请?”男人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哦对,你父亲给你的吧?让你来见见世面,学学规矩——他倒是好心。”
他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
“可惜啊,帕司。你知道他们背后都怎么叫你吗?”
“‘那个私生子’。”男人一字一顿,笑得愈发灿烂,
“当然,当面没人会这么说——毕竟你爹还在,总要给他点面子。但背地里?哈。”
“有谁真的拿你当回事?你不过是条被拴在门口的狗——主人心情好的时候赏你口饭吃,心情不好,你就得滚出去。”
帕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像一截被钉进墙里的木桩。
“你还是早点看清自己为好,可别动什么歪念头。”男人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你永远进不了斯莱卡的门。认命对你比较好。”
说罢,他猛地一拍对方的肩膀,大笑着走了。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会,帕司僵持片刻,却忽然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言亓:
“看戏好玩吗?”
即便表现的极为平静,但言亓还是注意到了他眼尾的一抹红。
“如果你只是在冲我撒气,那这并没有什么意义。”言亓道。
帕司盯了他一会,却露出一丝冷笑。
“……也是,言亓,你现在可不同往日了。”
“毕竟人人皆知你是纪亦蓝名下的客卿,从平民跃升到贵族的感觉如何?反正压在我这个私生子的头上也是绰绰有余了吧?”
“……”
帕司·斯莱卡。
斯莱卡家族旁支中最不起眼的一系的孩子。不,甚至算不上“旁支”——他是私生子。一个连姓氏都带着水分的存在。
仅仅是比普通人有钱,沾了一点斯莱卡的血脉,除此之外,在家族里几乎毫无地位。
北区的贵族圈子里,他是被鄙夷的那一个。那些正统血脉的贵族们提起他,嘴角都会带上那种心照不宣的、恶意的笑。
但言亓记得另一份调查报告里藏着的东西。
那东西不在公开的记录里——只是几笔不显眼的资金流动,几个不太起眼的人事变动,以及一些被刻意压下去的线报。
帕司·斯莱卡,也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凡。
他在私底下悄悄地聚集着什么,甚至对他父亲的位置也意有所图。
这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突破口。
“所以你就这么放弃了?”望着对方即将离开的身影,言亓轻轻挑眉,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算有点骨气的。毕竟你看起来也不比你父亲差。不是么?”
帕司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转身。
“你是怎么知道——”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下一秒,一阵刺耳的声音却忽然扎入了两人之间——
“啊——!!”
女人尖锐的惊呼声骤然划破了教堂内沉闷的空气,与之而来的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纷纷聚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名修女正惶恐地跌坐在地。她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素白兜帽滑落,露出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和一张惊惶却难掩美丽的脸,她湛蓝色的眼睛蓄满泪水,正颤抖地望着眼前的人。
那是个身材臃肿,面色愤怒扭曲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绣有荆棘血环家徽的华丽礼服。此刻他的胸口湿了一大片,水珠正顺着丝绸面料往下淌。
“不长眼的东西!”贵族的声音粗嘎刺耳,“知道我这身衣服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修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绊了一下,圣水就……”
“绊了一下?”贵族冷笑,“我看你是故意的吧?怎么,想引起我的注意?”
四周响起低低的窃笑,显然有人认出了他。
“我知道那个人,是克拉尔·斯莱卡……那个旁支的败类。”
“啧,被他盯上可惨了。上次有个侍女只是碰翻了他的酒杯,就被打断一只手丢出去了……”
“这女的完了啊。”
克拉尔听见议论反倒更得意了。他俯身,肥厚的手指捏住宿女的下巴:
“道歉就完了?总得有点赔偿吧?我看你这张脸倒是不错,如果你能跟着我走,说不定我会网开一面放过你呢?”
“老爷,请您不要为难我……”
修女脸色一片煞白。
“你放开她!”
就在这时,帕司居然一步冲上前,挡在修女身前。
他的动作太过仓促,甚至连言亓都未曾反应过来。
……身为私生子,帕司竟然直接和正统贵族对着干,他疯了?
四周的人们自然也是这样想的,看向帕司的目光多了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克拉尔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帕司,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讥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帕司·斯莱卡。”
“你母亲不就是个下贱的妓女吗?爬上老爷的床才生下你这种杂种。”克拉尔的声音不大,却充溢着讥讽,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怎么,现在想学人英雄救美了?哇哦,你可真是善良正义啊,佩服,真是佩服。”
帕司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你也不过是仗着身份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我欺负人?”克拉尔哈哈大笑,“那你呢?在西区赌场被个平民羞辱得屁滚尿流,整个北区都传遍了!斯莱卡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他逼近一步,目光狰狞着,唾沫几乎喷到帕司脸上:
“要我说,私生子就是私生子,骨子里流的都是脏血。要不是老爷看你全家死绝了可怜,你以为你能进斯莱卡的门?像我这种纯血的正统继承人才是家族的未来!你不过是个——”
话音未落。
一杯暗红色的酒液从斜里泼来,精准地浇了克拉尔满头满脸。
酒顺着他的眉毛、鼻梁、张大的嘴往下淌,把他后半截污言秽语全部堵了回去。
整个教堂忽然安静了。
克拉尔僵在原地,几秒后才机械地抬手抹了把脸。他转过头,看向酒泼来的方向——
言亓正将一个空酒杯递还给身旁一位目瞪口呆的贵妇,微微颔首:“抱歉,弄脏了您的杯子。稍后我会赔您一杯新的。”
然后他才看向克拉尔,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沾了污渍的地毯。
“你……你……”克拉尔的声音因极怒而颤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
“克拉尔·斯莱卡。”言亓打断他,平稳地开口了,
“斯莱卡家族旁系第三支的独子,三十二岁,无正式职务,靠家族年金度日。嗜好包括在欢愉馆长期包租包厢,偏好虐待未成年侍者;去年十一月因玩死一名西区流民被异态局调查,最后由家族出面用五万积分摆平;今年三月在拍卖会上与其他贵族争抢一名奴隶失败,事后派人砸了对方的马车……”
他每说一句,克拉尔的脸色就白一分。
“需要我继续吗?”言亓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嘲讽笑容,
“斯莱卡家主的确高傲,但也以【家风清正】自诩,最厌恶族人惹是生非,败坏门风。如果这些事传到他的耳朵里……你觉得,家族是会保你,还是会为了维护名誉,把你丢出去喂狗?”
克拉尔的脸彻底失了血色。他嘴唇哆嗦着,眼中爆出血丝。
“你……你找死——!!”
从来没有人敢在这种场合下驳他的面子!从来没有过!!
知道这些情报又怎么样?一介平民,还想试着威胁他!?
愤怒在瞬间燃烧了他的理智,克拉尔抡起拳头,肥胖的身躯猛地朝言亓扑去——
可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一旁冷不丁伸出,稳稳截住了他的手腕。
“教堂之内禁止斗殴。”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克拉尔动弹不得,
“斯莱卡先生,请自重。”
“叶晓生?”
言亓望向来者,有些意外。
此刻叶晓生正站在两人之间,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神色沉稳,目光却比往日更为冷峻。
饶是习惯了作威作福的克拉尔,此刻也被对方的眼神威慑了一瞬。
“你……你不过是个平民警司!”克拉尔试图挣开,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放开我!你知道得罪斯莱卡家的后果吗?!”
“知道。”叶晓生松开手,神色坚定,
“异态局与斯莱卡家族签有互助契约。其中第三条写明:若家族成员于重要公共场合行为失当、危害秩序,异态局有权强制驱逐,且家族不得追究。”
他顿了顿,补充道:“需要我现场背诵契约全文吗?”
克拉尔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死死瞪了言亓一眼,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猛地甩开袖子,转身撞开人群,踉跄离去。
直到那臃肿的背影消失在侧门,教堂内凝固的空气才缓缓流动起来。
“你还好吗?”
见对方走远,叶晓生才松了口气,随后看向了言亓。
“我没事。”言亓摇摇头。
他还不至于被一个身材臃肿的贵族伤到,相对而言,他倒是更好奇为什么叶晓生会在这里。
“你……”
帕司望向言亓的目光更是不可思议,他完全没想到言亓会主动帮自己。
“你那是什么表情?”言亓被对方的神色弄的有些好笑,
“怎么?还要我夸赞你?”
“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才做这种事。”
帕司咬了咬唇,最终叹了口气,转身扶起地上的修女:
“你没事吧?”
“没事……”修女含着泪摇头,却忽然轻吸一口气,身子晃了晃,
“抱歉,我的脚……刚才好像被碎玻璃划伤了……”
她提起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踝处确实有道细长的伤口,正渗着血珠。
帕司顿时手足无措:“这……得去医务室包扎才行。可是我现在……”
他下意识看向言亓,脸上写满为难:“言亓,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我得送她去医务室,但我的通行证……”
说着,他从内袋掏出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斯莱卡的荆棘血环,
“等会儿家族那边可能要核对身份,如果我人不在就麻烦了。你能不能暂时帮我拿着?我很快就回来,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
言亓垂眸看了眼那枚徽章,又抬眼看向帕司焦急的脸。
片刻后,他伸手接过徽章。
“五分钟。”言亓说,“超过时间,我就把它扔进捐赠箱。”
帕司眼睛一亮:“够了,总之谢谢你。”
他小心翼翼地搀着修女,快步朝侧廊走去。
四周的人大概也觉得没什么乐子可看,很快就四散了开来。而言亓将酒钱赔给那位女士后,随即看向了叶晓生,眸子微微眯起。
“真奇怪。”叶晓生喃喃自语,“明明是教堂居然还能喝酒?这完全不符合条约内容吧?”
“说是做晨祷,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社会交流。”言亓看着他,
“现在麻烦暂时解决,我们该聊聊正事了。”
“比如——你,异态局的警长,乐园东区秩序的维护者之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北区贵族的社交场干这种杂活?这可不是你的职责范围。”
叶晓生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快解释道:
“当然不是……只是在救济日期间各处人手紧张,局里让我们这些级别够的过来帮忙,也算给北区一个面子,表示尊重。”
“尊重?”言亓轻轻摇头,
“你不是会为了这种表面功夫浪费时间的人。而且你一点都不擅长撒谎,叶警官。”
空气凝滞了一瞬。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叶晓生垂下眸子,叹了口气。
“其实是我最近在调查一桩人口失踪案。东区近三个月陆续有孩子消失不见,而且大多在十到十五岁之间,我顺着几条线摸索,最后都指向乐园北区。”
“这次的教堂活动是调查贵族最好的时机,所以我才想来碰碰运气。”
“北区?”言亓目光一怔,“具体是哪家?斯莱卡?”
叶晓生谨慎地点头:“只是怀疑。线索很碎,主要是线索一到斯莱卡家族的势力范围就断了,很难让人不怀疑。”
“斯莱卡家族的情报可没那么容易获得。”言亓陈述道。
“我知道。”叶晓生道,
“但我听说,斯莱卡现任的家主路西恩·斯莱卡对家族荣誉和内部纯净有近乎偏执的洁癖。如果让他知道家族里有人用这种肮脏手段谋利,败坏门风,他下手会比异态局更狠。”
“关于斯莱卡兄弟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吧?”
“……对,我知道。”
斯莱卡家族的家主路西恩·斯莱卡,其性格桀骜暴躁,手段强势,唯独对自己的哥哥非常好。
传闻,斯莱卡家族曾经的继承人应该是更优秀的兄长埃舍尔·斯莱卡。只因为埃舍尔遭遇事故后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变得极差,家族才不得已选择培养弟弟路西恩。
也正因为哥哥遭遇了这些事情,路西恩才会对那些灰色产业极端厌恶,恨不得将它们彻底斩草除根。
“所以你希望能抓到线索,然后借斯莱卡家主的手清理门户?”言亓问。
“这是最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叶晓生承认,
“但我需要更多证据,我原本猜测,今天的救济日教廷高层会出现,也许能从他们那里找到些关联……”
“你了解教主么?”
叶晓生一愣:“……没有。教主深居简出,公开场合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你为什么这么问?”
“既然没见过,你怎么确定此事与教廷有关?”言亓好奇道。
“是我的私人调查结果。”叶晓生说,
“贵族们会勾搭一些官方组织来掩盖自己做过的脏事,教堂是最方便的枢纽中心。”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一点。”言亓道,“相对于北区,西区可渗透的地方也不少吧?比如说血面具——他们干这种事不更顺手?”
叶晓生脸色微微一僵:“血面具?你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因为我被他们绑架过。”言亓说得轻描淡写,“怎么?你知道血面具的事情吗?”
“……不,我的职位很难涉及到西区的领域。”叶晓生沉默半晌,继续道,
“不过言先生,纪家水深,北区的旋涡更危险。如果你想抽身,或许我可以想办法。”
“我为什么要抽身?”言亓困惑。
叶晓生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抱歉,是我多虑了。”
言亓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他抬眼望向侧廊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表。
“十分钟了。”他说。
“什么?”
“帕司说五分钟就会回来,他显然不是那种会拖延时间的人。”言亓道,
“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救济日的晨祷马上要开始,他还没回来。”
细微冰冷的违和感悄然缠上心头。
叶晓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或许是被医务室的事耽搁了?毕竟伤口处理需要时间。”
“医务室有医生,还轮不到他这个外行人出手。”言亓思考片刻,随即朝着帕司离开的侧廊方向走去,“我去看看吧。”
“那我跟你一起。”叶晓生立刻跟上。
言亓脚步未停,侧眸瞥了他一眼:“也许我会惹上麻烦。你确定要一起来?”
“当然。如果真有什么事,多个人总多个照应。”叶晓生按了按腰间配枪的皮套,神色恢复了几分冷肃。
“你要是出事了,我们之后的合作也会很不方便。”
言亓没再反对。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彩光迷离的主堂,踏入那条通往侧翼的廊道。
越往里走,人群的喧哗越远,只剩下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廊道尽头分岔,一块简单的木牌指向医务室的方向。
牌子下方,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小片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湿痕。
言亓蹲下,指尖在痕迹边缘拂过,浓郁的腥味立刻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是血迹。”
他抬头,与叶晓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晓生的手无声地搭上了枪柄。
可下一秒,剧烈的门板破碎声却在耳边猛然裂开——
“砰!!”
一个身影踉跄着扑了进来,险些栽倒在地。
那居然是帕司。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表情因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
更骇人的是,他左侧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肩膀处只有一片被粗暴撕裂、血肉模糊的断口,鲜血正汩汩涌出,浸透了半边身体。
帕司痛地快要昏厥过去,他跌跌撞撞地向前拽住了言亓的衣服,眼中满是痛苦,
“怪物……那个修女……她……他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纤细的身影挡住。
是那个修女。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修女长裙,金色的长发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她一步步走进来,脚步轻盈,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只是嘴角的一抹血迹,让这份美丽沾染上了几分残忍和天真。
帕司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到言亓身后,用仅存的手死死抓住言亓的风衣,声音破碎:
“他会吃人……我的手臂已经被他吃掉了,你们小心!”
叶晓生瞬间拔枪指向修女,同时厉喝:“退后!站在原地!”
修女仿佛没听见他的警告,依然微笑着向前。
叶晓生带着言亓后退,眼角余光下意识扫向身后他们来时的走廊——心脏却骤然一沉。
不见了。
那条他们刚刚走过的走廊,此刻被一面斑驳的石墙彻底封死,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当心!”
叶晓生的话音刚落,修女的身形动了。
几乎瞬间,她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帕司身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剑,直刺帕司的咽喉!
“躲开!!”
言亓低吼,他立刻将帕司推开,一把攥住了修女的手腕——可下一秒,对方锋利的刀刃猛地擦过他的脖颈,细密的血珠从横切的伤口处溢出。
一股远超预期的狂暴力量从修女纤细的手臂上爆发!
修女甚至没有回头,他猛地用手腕压制住言亓,迅速抬起一脚,狠狠踹中言亓的腹部。
“唔!”
言亓闷哼一声,剧痛瞬间抽空了腹部的力量,抓握的手指被迫松开,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
短剑的寒光继续刺向倒地的帕司。
叶晓生的枪响了,与此同时,言亓也立刻拔枪射击!
“砰!砰!”
两颗子弹撕裂空气,一颗擦着修女的脸颊飞过,带起几缕金发,另一颗则精准地击中了她的眉心——
预想中的血花没有飞溅。
子弹像是打进了湿泥里,发出沉闷的“噗”声,修女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随即以一种反物理常规的方式逐渐支起,那张美艳的脸露出诡谲的笑容。
叶晓生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她居然不会死?”
“也许是祝福者。”言亓按压住脖子上的伤口,眉头微皱。
教廷中的潜藏的祝福者,这个身份可比想象中的要有意思。
“你们的运气真糟糕。”
修女目光深沉地望着他们——他的声音居然是男性嗓音。
“明明再晚一点门就关上了,那样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帕司去了哪里,也永远不会踏入这样的危险之地。
他握着短剑的手腕轻轻一转,锋刃在昏光下划出一道冷弧。那美丽的笑容愈发毛骨悚然。
“现在,恐怕你们得一起死在这里。”
·
空气紧绷地令人窒息。
那位“修女”抬起手,指尖慢条斯理地将一缕金发捋到耳后。
下一秒,一层涟漪从他发尾荡漾开来,原本灿烂的金色如同被血浸染般,逐渐蜕变为更加浓烈殷红。
他的脸也变得更为中性化,带着某种雌雄莫辨的美感,只是眉眼间的温柔彻底被锋芒和戾气所替代。
“皮相之僭越仪式?”
言亓的眉头拧紧。
能彻底改换形貌的禁术他只听说过这一种,但眼前的景象,与古籍中记载的效果似乎有微妙的差别。
帕司的脸却骤然失了血色。
他死死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荒谬瞬间扼住了他的呼吸。
“埃舍尔?怎么会是你?”
“埃舍尔·斯莱卡?”叶晓生的声音骤然凌厉,“斯莱卡家主路西恩那位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兄长?”
“答对了。”埃舍尔轻轻歪头,“惊不惊喜?”
“为什么?”帕司声音发颤,“当初明明是你救了我,是你让我拥有了家人,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家人?”埃舍尔仿佛听见极可笑的事,唇角勾起甜美的弧度,声线却冰冷刺骨,
“我亲爱的、流着肮脏血液的小堂弟,你原来是这样天真的存在吗?只要给你一点糖你就甘之如饴,你的感情可真是廉价啊。”
“……”
帕司咬紧了唇,没再说话。
“真可惜。”
埃舍尔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叹息般低语,
“本来只需要你一个人安静地消失,现在倒好,拉了两位无辜之人一起下水……这又是何苦呢?”
“所以你为什么要吃人?”言亓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你应该不只是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我记得前段时间东区有很多人员失踪,那也和你有关?”
埃舍尔身形一顿,这才缓慢地看向了言亓。
在看清言亓的脸时,他的眼底蓦地迸出毫不掩饰的欣喜。
“言亓?哈哈……我的运气可真不错,你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那位大人说的果然没错……”
“你认识我?”
言亓诧异了一瞬,可下一秒,埃舍尔却忽然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几乎在同一时刻,叶晓生动了。
条件反射的本能和战斗经验让他捕捉到了细微的前兆,他猛扑而上,一把拽住了埃舍尔的手腕,将其反手摔在了地上!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咔嚓”一声轻响。
脚下原本坚实的地板竟毫无征兆地向下翻折!
而帕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整个人便随着言亓一起瞬间坠了下去——视野猛地涌入黑暗,失重感骤然袭来,混杂着泥土和陈腐气息的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砰。”
刹那间,骨头与硬物撞击的钝痛彻底炸开在言亓的感知里,饶是他对痛楚的忍耐力异于常人,这一刻也不禁眼前发黑。
片刻后,眩晕感才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压抑的寂静。
……这里是哪里?
言亓试着支起身,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身下冰冷潮湿的土地,以及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他忍着周身散架般的疼痛,摸索着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水的皮质小包。里面躺着几根半截手指长的短蜡烛,以及一盒老式火柴。
“嗤——”
火柴划亮,短暂地驱散了一小圈黑暗,他举起手中的蜡烛,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撑开一片视野。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后又经人工粗糙修缮的地下洞穴,呈不规则的半球形。
然而吸引言亓目光的并非结构,而是四壁与地面密集遍布的暗红色诡异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烛光下微微蠕动着,像是爬行的长虫。
很好,看来埃舍尔是蓄谋已久,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牢笼。
他的视线望向一侧。
在烛光的边缘,帕司正蜷缩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紧紧捂着左肩断臂处,那里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叶晓生不在。”言亓举着蜡烛走近,“看来只有我们两个人掉下来了。”
“……听上去我们的运气真不好。”
极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帕司气若游丝,每说一句话,他的血都从口腔中溢出。
他看上去残破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言亓单膝跪在帕司的身边,将蜡烛插在地上,借着光查看了下他的伤势。
——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他就不适地皱紧了眉头。
伤口比他想象的更糟。
他的整条手臂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伤口处的筋肉扭结暴露,断裂的骨茬刺出皮肉,甚至能看到胸腔内隐约的脏器轮廓。
加上从高处坠落的冲击,让原本就致命的创面进一步错位,鲜血如同打开了闸门,正汩汩外涌。
按照这个伤势,恐怕帕司活不过五分钟。
“伤成这样,还流了这么多血,我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
昏暗中,言亓听到了帕司喃喃自语的声音。
很轻,却带着极低的啜泣声。
“不……不要,我还不想死啊,为什么要在这里死去……这也太荒谬了……”
“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啊……”
“……”
言亓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手再次探入风衣内侧,拿出了俞明秋先前给他的绿色小瓶。
[生命之水],书上是这样称呼它的。
在翻阅了俞明秋书房中的书籍后,言亓大致知晓了生命之水的制作过程——它需要大量的活祭品自愿奉献自己的性命,这些献祭者在经历了残酷仪式还能存活的情况下,才能成为[原材料]之一。
而三十人左右的活祭品才能萃取一滴生命之水,可以说是残忍到了极点。
俞明秋是通过林扉的祝福代替了祭品,才提取出一小瓶生命之水。可即便如此,这瓶药水也极为珍贵。
用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着实有些浪费。
言亓拔开了瓶塞,倾斜瓶身,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在帕司断臂伤口上。
肉眼可见地,断裂扭曲的血管开始自动对接,断裂的骨头也被无形的力量拉回原位,新鲜的肉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覆盖住白骨与内脏……
短短十几秒内,那可怖的伤口竟是恢复如初。
涣散的瞳孔逐渐恢复了聚焦,伤口的痛楚也从脑海中褪去印象。
帕司怔怔地低下头,似乎还没从这一奇迹中缓过神来。
伤口……恢复了?
他转过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重新长出来的手。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这到底是什么?”
言亓将小瓶收回口袋,正借着烛光检查自己身上的擦伤,闻言头也不抬:
“醒了?醒了就站起来,帮我确认下没有其他隐患。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耽搁。”
帕司艰难地站起身。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活下来就足够了。
“我们还能出去吗?”他擦干了泪渍,努力让声音听上去平静。
“很难,但并非不可能。”言亓观察着墙面,
“我不清楚叶晓生能抗住埃舍尔多久,如果他被埃舍尔杀死,那么我们就危险了。”
“叶警官不可能对付得了埃舍尔。”帕司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也看到了埃舍尔的状态,他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人类……正常人被子弹打中太阳穴还可能活着吗?他已经变成怪物了。”
“我倒是不觉得叶警官会输给他。”言亓道,
“就连我在见到埃舍尔的时候都愣了一瞬,但叶警官的情绪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太大的起伏,甚至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击。”
“这说明他认为他有能力处理这样的境况。”
烛火顺着他的动作照亮了墙壁的痕迹,很快,言亓就找到了原本属于[门]的位置。
和墙壁上的痕迹一样,那扇门也被那些红色符文密密麻麻布满,哪怕拽动了门把手也丝毫不动。
“这是血肉篆刻仪式。”言亓皱眉,
“真奇怪……这种仪式会用在这种地方吗?”
“那是什么?”帕司问。
“这种仪式一般是用在人的身上,帮助献祭之人吸收其他人的生命力……为什么会用在洞穴里?这不合常理。”言亓沉思,
“简单而言,如果长时间待在这里,我们就会被消化掉,变成墙壁上血符文的一部分。”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半个小时。”言亓看了下怀表,“考虑到你的血引起了它们的兴趣,现在应该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
帕司的手指猛地攥紧,他立刻看向言亓,
“所以,你有办法出去吗?”
言亓转过头,烛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跳跃。
“有。”
帕司眼睛一亮。
“但是,”言亓慢悠悠道,“需要你付出一点代价。”
代价?
帕司的心猛地一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要你的命。”言亓平静地看向他,
“听着,你的时间不多。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你的答案决定了我们能不能出去,以及你接下来是死是活。明白吗?”
“现在!?”帕司指着墙壁上蠕动的鲜红符文,声音发颤,
“都这时候了还问问题?我们不应该先想办法吗出去吗?”
“这就是办法。”言亓不为所动,甚至又看了一眼怀表,
“你还有八分五十七秒,第一个问题:你和埃舍尔·斯莱卡具体是怎么认识的?简练点回答。”
高压之下,帕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想骂人,甚至想推开言亓自己去找出路,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定在原地。
靠他自己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只有满足眼前这个疯子,他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帕司狠狠喘了两口气,语速飞快地回答道:
“他是我十六岁那年在贫民窟遇到的。当时我快饿死了,他给了我食物和干净衣服,告诉我可能是流落在外的血脉,还带我回了北区……然后在做了亲子鉴定后,我才被承认的……就这些,我跟他见面次数不多,每次也就打个招呼,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是会是那种怪物,这答案行了吗?”
言亓静静听着,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点了一下头:
“第二个问题:斯莱卡家族内部,或者你们资助的教堂孤儿院,是否有其他非正常失踪或死亡案例,尤其是和你年龄出身类似的人?”
帕司愣了一下,记忆的碎片在恐惧中翻腾起来,脸色也更加苍白:
“有,家族内部偶尔会有一些侍从、特别是从孤儿院挑选上来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管事会说他们被调去了别处,或者自己跑了,教堂孤儿院的最大投资人就是斯莱卡家族,他们会收养一些孩子作为侍从或学徒,但因为他们没有家族血脉,地位很低,失踪了也很少有人深究……”
言亓的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教堂和斯莱卡家族,至少在处理某些不起眼的“消耗品”上存在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些孩子恐怕和帕司一样,是某种“储备粮”或“试验品”。
“墙壁上的符文……在动?”帕司注意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苍白。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此刻鲜艳欲滴,并且真的开始如活物般蜿蜒扩张,仿佛整面墙都在呼吸,
“言亓,你确定我们真的能出去?”
“能。”言亓的回答依旧简短有力,声音却清晰冰冷:
“第三个问题,我需要你做出选择。”
“选择?”帕司一怔。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言亓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想要的东西太过庞大,仅仅是你自己是无法握住的……巧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继续当受害者,等一切结束后自生自灭;或者成为我的和合作者,用你的一切换取一个我能帮你实现的愿望。”
“选一个,就现在。”
帕司彻底愣住了。
“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言亓颔首,“还有,别试图撒谎或敷衍我。我看得出来。”
“你疯了吗!我们还有两分钟!两分钟这些鬼东西就会吃了我们!”帕司咬牙切齿道。
“对。”言亓又看了眼怀表,“准确说,你还有一分三十秒。”
“能不能等我们出去再说!一定要现在做出选择吗!?”
言亓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松动。
“七十秒。”
“你就不能稍微明事理一点吗!!”
“五十秒。”
帕司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时间在蠕动的血色中飞快流逝,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心脏上。
墙壁仿佛在靠近,那些符文似乎要延伸出来,缠上他的脚踝。
“三十秒。”言亓的声音竟然有些愉悦,“真的不打算回答吗?还是说,你更愿意和这面墙融为一体?”
“你——”
帕司的神经快要绷到极限,巨大的压力在这一刻轰然冲垮了理智。
“我知道了!”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行!我和你合作!!”
言亓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抹微弱的光从言亓身后逐渐析出,无数宛若筋膜断裂的粘连声悉数响起,伴随着门板吱呀打开的酸涩声一并在耳畔炸裂——
言亓的身形向后坠去,他一把抓住帕司的衣领,粗暴地将他狠狠拽向门外!
下一瞬,两人狼狈不堪地摔入门后的黑暗。言亓在倒地瞬间回身,一脚踹在沉重石门的边缘。
“砰!”
石门在被血色浸染的前一刻重重合拢。门内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和撞击声,但终究被彻底隔绝。
死里逃生。
帕司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好几秒后,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巨大的荒谬取代。
他再一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为什么?”帕司支撑着身体,难以置信地看向言亓,
“你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问问题?那到底有什么意义??”
言亓拍了拍袖口的灰,抬眼看他,眉头微挑,语气居然带着点理所当然:
“这不是在帮你下定决心[卖身]么?不把你逼到绝路,你怎么会心甘情愿把那句话喊出来?”
“什么?”帕司一愣。
“[我和你合作]。”言亓复述了一遍,
“诺言契约的基础之一,就是清晰明确的意愿表达,尤其是在极端情绪下的表达效力最强。你自己亲口在恐惧和求生欲的顶峰喊出来的,这是最好的契约锚点。”
帕司如遭雷击。
“《异教圣典》第二卷,第71页第九节里写过最基础的契约仪式:在受术者情绪剧烈波动时,以语言为媒介,可缔结简易的意向束缚。”言亓恶劣道,
“你要是哪天不想活了也许可以试试看违背契约来自杀?这可比其他的死亡方式方便多了。”
……他就知道这家伙没那么好心!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反正我也不懂这些,岂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帕司皱眉。
“当然,也可能是我瞎编的。你爱信不信。”言亓道。
“你……”
帕司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只是沮丧地垂下肩,不再说什么。
愤怒吗?好像也没有那么愤怒。
说到底,言亓救了他不止一次了,他已经欠了人家两条命,哪怕对方现在要自己去死,那也是合理的。
可他却微妙地感受到了某种……在北区里从未感受到的感觉。
“先离开这里吧。”言亓看向前方,
“你有注意到么,这里的环境似乎有些不对劲。”
“环境?”帕司喃喃道,
“说来也是,刚刚出来的时候就感觉这里的空气清新的有些过分……”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前方,蜡烛的光芒有限,但足以照视野所及之处。
这里不再是人工开凿的洞穴或甬道。
入目之处,竟是一片生长在地下的灌木丛,而他们的脚下则是一片柔软厚实的草地。
……这绝不正常。地下深处怎么可能有如此茂盛的植物?
言亓拨开低垂的的灌木枝条,向前行走了一段路,下一瞬,自然柔和的光线伴随着脚步析入视野。
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怔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生长着无数参天古木的森林。浓密的树冠在高处交织,滤下斑驳陆离的光线。
空气中飘荡着草木的清香,隐约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
而他们的头顶,是广阔的苍白色天空。
言亓抬起头,眉头深深蹙起。
他清晰地记得他们是来到了这座教堂的地下。而整个北区也未曾有过如此茂盛的森林。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帕司看向他,“要进去吗?”
“我们也回不去,埃舍尔还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追上来呢。”言亓踏入绵软的苔藓和落叶层,意有所指地看向身后,“还是说比起眼前的森林,你更想回去?”
“当然不是。”帕司看向四周,皱眉,“我只是感觉这里不对劲罢了。”
“教堂的地下长了一片森林,这确实诡异的很。”言亓表示赞同,口中的话却忽然绕了个弯,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那位修女?”
“嗯?”帕司怔住。
“你在西区待过,不应该是那种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地的人。”言亓头也没回,
“尤其是在你很清楚自己身份尴尬、处境并不安全的情况下。所以为什么要出手?”
空气间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帕司的脚步慢了一瞬。他低下头,表情有些落寂。
“……因为,”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滞涩,“我的母亲曾经也是教廷的修女。”
言亓的脚步未停,但似乎稍稍放缓了些,留给他继续说的空隙。
“我的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信仰是她的一切,可那份信仰并没有保护她。”帕司的声音低沉,
“她生下了我就被赶出了教廷,在西区过了很糟糕的两年,然后病死了。”
言亓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帕司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其实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只是在那一刻,不想让另一个可能像我母亲一样的女人经历同样的事情。仅此而已。”
说完,他平静地等待着言亓的反应——也许是嘲讽,也许是更犀利的言语。
可前方只是传来言亓平和的声音:
“辛苦你了。”
帕司的心莫名抽了一下。
明明是很简单的几个字,甚至没什么情绪,却让他的鼻子猛地一酸。
“谢谢。”帕司闭上了眼睛,
“我只是……没让她幸福过,我看着她痛苦,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帮她,也只是为了我自己心里好过点。”
“这才是人。”言亓平静道,“人做事大多都有私心。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而行动,这很正常。”
帕司沉默半晌,问:“那你呢?看你的样子,你父母肯定很爱你。”
“嗯。”言亓应了一声,没有回避,“我的父母,他们很爱我和我的姐姐。”
“你还有姐姐?”帕司来了兴趣。
“对,我们是双胞胎,但是性格差异很大。”言亓的神色罕见地柔和了些许,
“某些方面她比我厉害多了,如果让我拿着演讲稿站在几千人的讲台上说话,我大概会想方设法逃避掉吧。但她可以做得轻松又出色。”
帕司听得有些出神,下意识追问:“那他们现在……?”
“不知道。”言亓道,“天灾之后他们就消失了。也许死了,也许在别的什么地方活着。”
帕司心里一紧,脱口而出:“……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那毕竟是天灾,遭遇了这种痛苦的人不止我一个人。”言亓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不过,说到这个——”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视线也随着动作而至。
“你还没说你的愿望。”
“什么?”帕司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不是答应过,实现你一个愿望么?”言亓微微颔首,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想要什么?杀光斯莱卡家族的人复仇?还是自己坐上斯莱卡家主的位置?或者……你想当乐园之主?反正我看那家伙不爽很久了,把他踹了换你上去坐坐好像也不错。”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帕司哭笑不得,
“那种位置可没什么好坐的,我只是想杀了那个人而已。”
“你只是想对你父亲复仇?”言亓看向他。
“我们的苦难是因他而起。”帕司的眼中浮起怒意,
“所以,这份痛苦也必须由他结束。”
一时间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林间的风偶尔穿过树叶,发出簌簌的轻响。
可就在下一秒——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飘进了他们的耳中。
“救命……救命啊……”
那声音很轻,却绝望且沙哑,在过于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帕司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立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这里还有其他人?”
言亓没回答,却抬手示意帕司噤声,侧耳细听。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点,能听出是个成年男性的声音。
他着声音向前走去,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看似平静的树木和灌木。
那声音是从这些树林中传出的,却又像是环绕着他们,无法确定具体的方位。
言亓停下了脚步。目光牢牢锁定了前方不远处一棵树上。
“你看到了吗?”
良久,言亓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那棵树的树干上。”
“树干?那是……什么东西??”
在那粗糙灰白的树皮上,树皮的纹理诡异地扭曲凸起,竟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人脸轮廓!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那张脸上的眼皮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缓缓撑开一条缝:
“终于,终于有人了!”那人发出了欣喜的声音,
“求求你救救我……我只是无意间闯入这里……我回不去了!帮帮我,带我出去……”
言亓盯着这张树皮人脸,问:“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样子?”那张脸愣了一下,树皮扭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我就是我啊?我只是动不了,被卡住了……我的腿,我的身体没有知觉了……”
可下一秒,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呼吸急促了起来,
“我的身体怎么了?为什么……”
“为什么……我变成了一棵树?”
·
在试图交流却始终无法得出什么信息后,言亓没再理会那棵人脸树,反手拽着帕司的胳膊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看你的表情,你认识他?”良久,言亓才于寂静中开口。
“对。”跟在言亓身后的帕司深吸了口气,
“他原本是斯莱卡家族派遣去孤儿院做管理层工作的,结果在某一天忽然失踪了……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听上去这里像是个处刑场。”言亓扯了扯没什么弧度的嘴角,“把不需要的政敌和反抗自己的部下全都丢到这里,真是太方便了。”
“那我们会和他们一样被永远留在这里么?
“不会。”言亓道。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
“不为什么,因为我能做到。”
“是吗……”
言亓的目光扫过四周,仔细观察这里的环境。
如果看得足够仔细,就能发现厚厚的落叶和苔藓下,有隐约露出一些不自然的凸起和棱角。
他停下脚步,用靴尖拨开一层腐殖质,很快露出一角破碎的陶片。
只是这些陶罐边缘已被树根包裹融合,看起来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
再往前几步,半截生锈的铁犁头从一根粗壮的树根里刺出来,更远处,一块明显经过打磨的方形石基半埋在泥土里,上面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
言亓向后退了几步,环视一圈,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这座森林,居然是一座村庄。
那些树木是从人的躯体上生长出来的,这些树的枝干和根系将整座村庄吞没覆盖,重构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的视线向前延伸,落在森林更深处一片相对稀疏的空地上。
一座低矮的木结构小屋的轮廓隐约可见。小屋几乎被藤蔓和数根树枝彻底缠绕,那些树枝上同样布满凹凸不平的瘤结,仔细看去,隐约呈现出痛苦的人脸轮廓。
小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稳定却微弱的光,却不太像是烛光。
“那座屋子有人住过。”言亓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窗户,“进去看看吧,也许会有预料之外的收获。”
“是,是吗?”
帕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口腔,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言亓脚步一顿,停下,转过身去。
帕司正站在几米外,他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轻微喘息。
仔细一看,他的皮肤下面竟然凸起了一条嫩绿色的脉络,像是有藤蔓正在皮下生长。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鞋边蔓延出无数须根状的东西,正努力扎进松软的土壤里。
“言亓。”帕司艰难地抬起头,已经半萎缩的左眼窝里竟探出了一小节嫩芽,
“我好像走不动了……你要不一个人先去吧?”
他正在变成树。
言亓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在他手背的皮肤下,竟也有几处轻微的凸起——两三粒米粒大小的绿色嫩芽顶开了表皮,试图生长。
“怎么会这样……”帕司的眼中逐渐析出绝望,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深深插入头发,
“难道我们真的要变成树了吗?我——”
枝干忽然间开始疯狂生长,苍绿色的叶片和棕灰色的枝干于他的身体缠绕,仿佛逐渐编织的牢笼。
意识开始走向恍惚,甚至连基本的思考都变得艰难起来。
已经没有用了。
在进入到这片森林里,他的结局就已经被写定。
他为什么会妄想希望的存在呢?
……
一丝甜腻的味道于舌尖上绽开。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塞入了他的口中,伴随着那股甜味弥漫,他的意识也出现了短暂性的清醒。
“你绝望的太早了。”
言亓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平静,
“现在就放弃,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
帕司有些发愣,却总觉得这股甜味有些熟悉。
“当然是解药。”言亓环抱着手臂,“身上的情况有好一点么?”
帕司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立刻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生长的藤条和枝干——
它们真的停止了生长。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言亓挑眉,
“只要我想,我就能做到。难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你真的能做到?”帕司的声音依旧颤抖,但多了一丝活气。
“我从不浪费口舌骗将死之人。”言亓道。
他确实没有骗人。
只是他塞入帕司口中的只是玩家之前丢给他的糖,真正的解药是另外一种东西。
从发觉异样到现在,言亓发现,情绪更为平稳的他异化的程度明显低于帕司。
显然,这些树枝是以负面情绪为粮食,一点一点异化闯入者的。
长时间待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人类的内心难免会产生恐惧,而异化又会增加恐惧的情绪,从而进入恶性循环。
也就是说——只要中诅咒的人认为自己已经得救,这种恐惧就会逐渐消散了。
“跟上,我们进去看看。”
言亓不再多言,他走上前,直接推开了那扇木门。
微弱的光顺着门缝泄出,言亓快步进入了房间,并在帕司一并进来后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顺着视线望去,唯一的光源来自桌上的一盏灯,它没有灯罩,核心是一块不规则的多面晶体,散发着稳定却毫无温度的白光。
而环视四周,这间屋子更是乱得出奇。
桌子上,地上,甚至角落堆着的木箱上,散落着各种各样毫不相干甚至意义不明的物品:
一个针脚粗糙的兔子玩偶,几本封面花哨的廉价印刷品,几个敞开的布袋,装着颜色诡异的草籽,还有几块金属熔铸般的奇怪块状物……
甚至每一样东西上都贴着一小片便签纸,上面写着各式各样潦草又漂亮的字迹:
[兔子玩偶:疑似精神污染媒介?效果太差了,也许可以当礼物送出去……]
[破书:垃圾,占背包格子,内容倒是蛮有意思的。]
[怪谈键盘:按了没反应,先留着(这种世界观下键盘有什么用?)]
[噩梦草籽:服用后做怪梦,暂无实用价值。但是炒着吃很香。]
[黑铁块:很重,不知道干嘛用。]
……
言亓快速扫过这些批注,又将它们逐一放下。
再多看一眼这个房间,他的整洁癖就要犯了。
“这些批注是什么意思?”帕司逐一将那些东西拿起,试图理解这些文字,“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识?”
“用不着理解这些没意义的东西。”言亓淡淡道,“重点不在那里。”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桌子中央,那盏古怪晶灯的旁边。
那里放着一本厚重的大书,封面是暗红色的皮革,没有任何标题或装饰。
而在书旁,正躺着一支看起来相当高级的暗金色钢笔,笔帽被随意地旋开放在一边,仿佛使用者刚刚离开。
言亓走上前,小心地避开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拿起那本红皮书。
只是触碰时,封面的皮质有种怪异的细腻感,让人格外着迷。
难怪俞明秋说,在看到这本书时就能感受到不简单。
他翻开厚重的封面,却忽然感到一阵刺痛,眼前一阵发黑。
一低头,那书页竟是割破了他的手指。
言亓皱了皱眉,没再继续在意,而是低头看向书内。
书页是某种厚实微黄的纸张,可上面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
他快速连续翻了几页,全是空白。
……分明钢笔笔尖上还有写过字的痕迹,为什么这本书里却空空如也?
言亓心中浮起一阵异样。
可就在他手指拂过某一页纸面,准备合上书本再检查其他线索时——
那原本空白的纸面上,毫无征兆地,竟是凭空浮现出一行流畅而狂草的黑色墨迹:
【主人。】
言亓的动作猛然滞住。
“怎么了?”帕司探过头来,困惑道,“你看着一本空白的书页发什么呆呢?”
“……你看不到这本书上有字?”
言亓将写了字的那一面递给帕司,然而帕司看了半天,却依旧无可奈何地摇头。
“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原来如此。
看来其他的使用者是无法看到其他人和这本书交流的内容的,也难怪他刚才什么都看不到。
【你是谁?】
言亓拿起钢笔开始写字,想试着和这本书中的人交流。
【您可以叫我真知之书,或者,[沃尔纳之书]。】一行文字恭敬地浮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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