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大作,黑色漩涡夹着雨点儿啪啪砸落。
两只神鸟被刮到空中,打了几个圈后重重落下。他们摔得呲牙咧嘴,屁股疼得开了花。
药扇一挥长袖,恶风直向草屋灌入,整个屋子在风雨中顿时飘飘摇摇,很是脆弱。
此时,静定之中的净满,衣袂翻卷,墨色长发飞扬,他双眸紧闭,却已隐隐觉察身后的异样。
药扇拍掌而上,突然,净满周身寒气骤凝,形成冰晶,冰晶以极快速度化成半透明的冰壳,将净满和段非离罩在其中。
原来,净满在最初设坛时,唯恐生出变故,便以自身的气息为引,在四周设了结界。药扇一掌拍在结界上,这力道反激,让他全身为之一震,猛然跌出数米。
药扇坐在地上兀自诧异,忽觉身前一软,油腻腻的软绳将他捆了个结实。他眼前迅速闪出两只鸟,正是雪儿和鸮儿。雪儿此时的嘴巴正一张一合,虽然她发不出声音,但药扇知道,她显然是在咒骂自己。
药扇冷笑:“就凭你们?”
两只鸟瞪了他一眼,各自将自己裹进布袍里,药扇不明就里,忽然,嗡嗡之声不绝,他转头一看,只觉眼前一黑,霎时疼痛如灼烧的火焰般在自己的头上、脸上炸开。
原来,成千上万只失去蜂窝的马蜂,循着浸了蜜的油绳,精准地找了过来。不待药扇反应,它们接连发起猛攻,等他回过神时,那张皱巴巴的老脸早已炸成了猪头。
他方才受冰壳反激,本想坐下来调整气息,却不料遇到这两只碍事的小鸟,此时,药扇忍着剧痛,略一运气,右手指端划出一道绿光,瞬间马蜂如被电击中一般,扑簌簌落了满地。
他用手拨去油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眼睛还未睁开,便从已经绽成红香肠的嘴里挤出字来:“狗腿子,找死!”
话音甫落,他手中未熄的绿色光焰立刻射向两只鸟,雪儿和鸮儿还严严实实地裹在布袍里,忽然黑烟伴着火焰滋滋燃烧,两只鸟在布袍里东奔西窜,但那火势愈烧愈旺。
看着两只鸟狼狈的模样,药扇哈哈大笑:“这可是命竭烈火,命若不竭,火无止息,你们别费力气了。”
两只鸟此时方寸大乱,他们扑棱着满身火焰,跌跌撞撞直冲向屋外的清溪,看到流水,一头扎了进去。
清凉溪水立刻淹没全身,雪儿钻出水面,长舒了一口气,嘟囔道:“差点儿要了老娘的小命。”
话音刚落,她才意识到,噤声的咒术已经消失了。于是大声问道:“你怎么样?”
鸮儿缓缓浮了上来,喷出一口水道:“火,火……”
雪儿啐道:“胆小鬼,一阵火就把你吓成这样。”
鸮儿的眼睛闪着奇怪的光芒,别过脸去:“你自己看。”
雪儿不明所以,顺着他指的方向,一低头,差点没晕过去。只见火舌嘶嘶不绝,将她胸部和手臂的羽毛烧成了灰,她原本一身纯白如雪的羽毛,此时东一块西一块,活像被拔了毛的野山鸡。
雪儿不禁又羞又怒:“你还笑!”
鸮儿的头早已扭到了别处,此时更是将脸绷地紧紧的:“我可没有!”
雪儿伸出光秃秃的翅膀,便要扇向鸮儿,鸮儿连忙遮挡躲开,却久久不见雪儿打过来,他好奇地睁开一只眼。
只见雪儿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他不禁看自己的翅膀,却见到了和雪儿一般的模样,他们都被药扇的“命竭烈火”烧成了黑灰般的秃鸟。
两只秃鸟继续在水中扑腾,想要拯救身上残存的羽毛,但那烈火在水中仍能燃烧,他们无论如何也扑灭不了。
火势绵绵灼烧,他们的身体疼痛不已,只有浸在水中时,疼痛才能稍稍缓解,雪儿嚷道:“难道就任火这般烧下去?我绝对不会放过那老东西。”
鸮儿叹息道:“他的法力高强,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不知净满怎么样?”
雪儿从水中一跃而出:“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老头儿得逞。”
一离水,她疼得脸剧烈扭曲着,疼痛撕扯着令她难以思考:“简直生不如死啊!”
她立刻钻回水中,疼痛才稍微缓解,刚才一脸侠义赴死的表情,转眼间变成了乖乖投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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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扇调动法力,双手中逐渐凝聚成两个巨大的火球,他冷冷笑道:“区区小阵,就想拦住我?仙者,你当我这两百年全无长进吗?”
火球疾掷向冰壳,两相撞击,火光陡然生亮,药扇一掌催出,另一掌略一运势,又如劲风般攻出,只见光亮大震,那冰壳似乎抖了抖,开始缓缓融出雾来。
药扇粗声道:“小老儿要看看,仙者能撑到几时?”
净满已知晓屋中生变,只是若分神应对,实在凶险难当,他当下抱定心意:若结界被攻破,他便拼力以身体相抵,哪怕身子残破毁坏,他的心神仍专一凝于一念,此事便有成功可能。于是,净满沉住心,自胸中抵住一口气来,仍是聚精会神,不为外界所动。
段非离正在虚空之中漫步,忽然,神识碎片如金箔纸屑满天飞舞,他踮着脚尖,扬起手来,想要拼命抓住一片,但纸屑被疾风骤卷,飘飘忽忽,如蝶群缤纷。段非离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一片。
正自踌躇间,空中碎屑倏尔连缀成画卷,快速变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的画面,仿佛与画中之人相融为一体。
画卷之中,夏夜凉风习习,段非离正在林中,手指擒着竹叶,吹奏起舒缓悠扬的乐声。
“不学了,我再也不学了!”
扇宝儿哭哭啼啼地从他身边跑过,他的面容已是青年模样,但个子仍很矮小,口吻还似个孩童,此时他脸因怒色而显得紫胀,双眼哭得发肿,显得气愤之极。
段非离放下手中竹叶,喊道:“扇宝儿,你等等!”
但扇宝儿全不理会,径自向深林中跑去。
段非离站起身来,向山洞走去,修士正面容淡然地端坐其中。
段非离道:“师父,您是不是又罚他了?”
修士点了点头:“不错。”
段非离埋怨道:“师父,您对扇宝儿,是否看顾地紧了?若总是惩罚他,我担心扇宝儿没了心志。”
修士缓缓道:“修行之事,绝无轻松可言。扇宝儿本以药气化成,心神散动,若不加以调伏,极易走火入魔,到时恐怕前功尽弃。”
段非离低声道:“其实,他也不是非修仙不可的!”
没想到修士听得一清二楚,他凝眉道:“这由不得他。”语气却显得不容置喙。
段非离愣了愣神,惊愕道:“师父,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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