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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租用灵田

小说:

文英修仙传

作者:

心有期待

分类:

古典言情

日子又过了半月。

这天辰时,陈管事照例来巡田。

他背着手,沿着田垄慢慢走,时不时蹲下身捻一撮土,闻一闻,又拿指头拨开灵苗根部的土看看。

走到陈文英那片田时,他照例点了点头,忽然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丫头,你过来。”

陈文英放下手里的锄头,走过去。

陈管事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在灵田东侧那片矮坡下头,种了什么东西?”

陈文英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管事怎么知道?”

“我管这片田十几年了,地气有半点异样,我还能觉不出来?”陈管事哼了一声,“那片矮坡的地气,这一个月厚了小半成,连带着周边几垄灵苗都精神了。你当我是瞎子?”

陈文英沉默了一息,坦然道:“弟子确实在那儿埋了一截灵根,是望翠岭里偶然得的。”

陈管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啊,倒是不瞒我。”

他收了笑,声音更低了些:“我不问你种的什么。可我提醒你一句——这几日,事务堂的周执事,往咱们这片田转了两回。”

陈文英眼神一凝。

“周执事管着外门灵田的田地籍册。”陈管事慢悠悠道,“他平白无故来转什么?你自己想想。”

陈文英瞬间明白了。

外门灵田的地,是宗门的。每一垄、每一寸,都在事务堂的籍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她在那处矮坡下私埋灵根,于宗门规矩而言,叫作“私占宗门田土”。

若无人计较,谁也不会来管一块荒坡。

可若是有人计较呢?

“郑承远?”她低声道。

“我没说。”陈管事摆手,“我只听说,事务堂的周执事,跟内门郑家那位郑承志,是同一批入门的旧识。”

陈文英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郑承远那五十枚灵石和五十点贡献点,原以为买的是平安。如今看来,买来的不过是几个月的安生。

“多谢管事提点。”她深深一礼。

陈管事摆摆手,背着手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丫头,我提醒你,不是让你去求饶。是让你想清楚——有些事,你得先一步做在前头。”

先一步。

陈文英站在田垄上,望着那片矮坡,把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她没有回院,而是径直去了事务堂。

事务堂里人来人往,领月例的弟子排着长队。她绕过正殿,寻到偏厅一处挂着“田籍”木牌的窗口。

窗后端坐着一名中年修士,面皮微黄,眼皮耷拉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陈文英认得他,这便是周执事。

她上前行礼,取出身份玉牌,恭声道:“弟子外门陈文英,想申请租用外门南侧灵田东隅的一小块荒地。”

周执事眼皮抬了抬:“荒地?哪块?”

“南侧灵田最东头,靠着矮坡那一角,约莫三丈见方。”陈文英答得清楚,“弟子愿按宗门规制,缴纳田租。”

周执事缓缓坐直了身子,那双耷拉的眼皮底下,透出一点意味不明的光。

“那块地……”他拖长了声音,“我记得是荒地,不在灵田籍册里。”

“是荒地。”陈文英道,“弟子查过《外门弟子须知杂记》,上面写着:外门弟子可向事务堂申请租用灵田边缘未入籍的荒地,自备灵种、自负盈亏,每年缴纳田租,租期三年。三年内若无产出,事务堂有权收回。”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若三年内有产出,宗门有优先收购之权。”

周执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事实上,正因为知道,他才一直等着——等那块地里长出点什么,再以“私占田土”的名头去查,届时人赃并获,那株灵植便可名正言顺地充公。

可现在,这丫头抢在前头,自己来报备了。

手续一办,荒地入了籍,她便是正经的佃户。地里种什么,只要不是违禁之物,谁也管不着。

“你倒是有心。”周执事冷冷道,“那块地荒了多年,地气驳杂,你确定要租?三年田租,一年三十贡献点,先付一年。”

三十贡献点。

比陈文英预想的贵了一倍。她心念电转,面上却不显,只道:“弟子想先看看租约条文。”

周执事从案下抽出一册薄薄的册子,推过来。

陈文英接过,一页一页看得极慢。翻到第三页,她停住了。

“执事,”她抬眼,“这上面写着,‘租用荒地,若为培育宗门所需之灵植,经事务堂核验,可减免半数田租’。”

周执事的脸僵了一瞬。

“是有这么一条。”他干巴巴道,“可要核验——得由长老亲自过目,确认那灵植于宗门有用。”

“那便请长老核验。”陈文英合上册子,双手递回,“弟子所种之物,确于宗门有用。”

周执事盯着她,盯了很久。

一个练气三层的五灵根丫头,站在他面前,不躲不闪,语气恭谨,眼神却半点不退。

他忽然觉得,郑家那位少爷,怕是踢到了一块不该踢的石头。

“行。”他缓缓道,“三日后,我带长老去验。验不出来,租约照付,三十贡献点,一文不少。”

“弟子明白。”

三日之后,日头正盛。

陈文英站在矮坡下,身后是那三丈见方的荒地,身前站着三个人。周执事,郑承远,还有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姓柳,是外门执事长老,管着外门灵植一应事务,正是当日灵苗评比时,说过“资质虽劣,心性却佳”的那位。

郑承远站在周执事身后半步,脸色不太好看。

他原以为今日是来看这丫头倒霉的。他托了族兄的关系,请周执事“依规查验私占田土”,本想着人赃并获,那株灵植充公,这丫头少不了一顿罚。

谁知三日前的消息传来——她自己去报了备。

“柳长老,”周执事欠身,“这便是那处荒地。”

柳长老嗯了一声,负手走到坡前,低头看了看。

坡上几丛野蕨青得发亮,坡下碎石缝里钻出的小草肥嫩水润,与周遭那些规规矩矩的灵田比起来,这一角显得野,却野得有生气。

老者眉头微动。他弯下腰,伸手拨开一处浮土。泥土落下,一枚米粒大小的白芽露了出来。芽身莹白如霜,两片小叶蜷着,叶脉间有极淡的银光流转。

柳长老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陈文英。“这是……霜髓果?”

此言一出,周执事与郑承远同时变了脸色。

“霜髓果?”周执事失声道,“那不是望翠岭深谷里才有的——”

“五十年结一果,果肉蕴含纯正生机,最宜木灵根修士。”柳长老打断他,语气平淡,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枚白芽,“宗门药圃里养过三回,三回都死了。此物性喜阴寒,嗜地脉之气,受不得半点阳气冲撞,寻常灵田根本养不活。”

他转过头,看着陈文英:“你这株,养了多久?”

“四个月。”陈文英答。

“四个月……”柳长老喃喃,忽然蹲下身,捻了一撮土,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抬眼看了看四周的草木长势,久久不语。

半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周执事。”他开口。

“在。”

“这处荒地,租给她。田租按减半算,一年十五点贡献点。”

周执事脸色一僵:“长老,这不合——”

“合不合,我说了算。”柳长老淡淡道,“宗门药圃三年养死三十株霜髓果,浪费的灵材够买十亩灵田了。如今一个外门弟子,用三丈荒地、四个月工夫,养出一株活的,你跟我说不合规矩?”

周执事哑口无言。

柳长老又看向郑承远:“你是哪个?”

郑承远脸色发白,硬着头皮行礼:“弟子郑承远。”

“你今日来做什么?”

郑承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柳长老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只对陈文英道:“丫头,你过来。”

陈文英上前一步。

“这株霜髓果,我要在事务堂立个案。”老者道,“将来,你若能养到开花,宗门按市价收;若养到结果,宗门再加三成。这期间,谁敢动这块地,你直接来寻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包括事务堂的人。”

周执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陈文英深深一礼:“多谢长老。”

柳长老摆摆手,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丫头,我问你一句。”

“长老请讲。”

“这株根须,你是从望翠岭带回来的。带回来的时候,知不知道它五十年才结一果?”

“知道。”

“那你图什么?”

陈文英想了想,答道:“弟子想着,五十年太久,可它总得先活下来。活了,才有往后的五十年。”

柳长老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很短,只是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说得好。”他转身走了。

周执事与郑承远是何时走的,陈文英没留意。她只记得,郑承远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被人从高处拽下来,摔在地上,才终于看清自己站在哪儿。

她并不觉得痛快。郑承远只是今日栽了,他日遇到机会,定会卷土重来,太麻烦了……日后若有机会……

当晚,陈文英回到小院,没有立刻打坐。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墙角的翠竹,看了很久。心里那根弦,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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