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宁三年,夜,化州无星有月。
风声,呼啸的风声,吹得眼与耳都模糊了感官。燎原的火坠在箭矢上如流星般落下,破风支支射进草垛之中,火星沾上可燃的一切趁势而上,炸开一片片火光。
“走水了——!”
尖利的叫声四散着响起。少顷,驻扎在此的军营便因为这突然的变故乱成了一锅粥。
“粮仓!是粮仓!快打水来!”
定睛看去的兵卒肝胆俱裂,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又强撑着用剑把自己支起来,跌跌撞撞的大声叫喊着通知其他人。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另一边撕心裂肺的声音又遥遥传来。
“敌袭!敌袭!”
兵戈交接,鲜血淋漓。
原本各处懒散巡营的兵卒像是溃散的蚁群彻底失了方寸。所有人都开始慌乱地应付当下的危机,原本还算得上铁板一块的防御露了破绽,那处盯了许久的疏漏骤然破开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正好方便陆娇舟用长枪沿着愈刺愈深,深到划破吴越将领赵关之的咽喉。
正是陆娇舟筹谋多日所等的机会。
时机已至。陆娇舟将手里的望远镜随手扔到副将孟隅川的手里,从粗壮树枝上一跃而下,两步跨至战马破军的旁边,抬手握住缰绳,掌心在破军的鬃毛一捋,抬腿翻身上马一气呵成。另一只手往半空一摊,自己的长枪就被孟隅川扔到了手心,手指收拢握紧兵器,一拽缰绳,破军宛若离鞘的剑直冲入火光之中。
“我们走!”
孟隅川一句应和的话都用不上说,他和他身边的士兵纷纷纵马追上。
军营里大多人都去支援燃烧的粮仓和突然的袭击,陆娇舟选的这条路就是她盯了好几天的破绽。
陆娇舟安排是分出几人去解决瞭望塔上的人,她则带着剩下的人一路解决小部分拦路的兵卒。
她压低身形,枪尖微斜指向前方。破军嘶鸣着,暂时不多的士兵在一段时间的冲刺后出现在她眼前,她借着马匹冲刺的巨力向前一送,枪尖透入拦路者的胸膛,将那人整个挑起。她不拔枪,左手一拉缰绳,战马斜冲,枪杆从尸身上被惯性生生扯出,枪尖滴血,她在马背上扭腰侧望,枪尾顺势横扫,掀翻一名试图偷袭的敌兵。
行一路,地上尸首遍布,她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人杀进了军营中心。
中军帐两侧的士兵看见简直是突然变出来的人马时惊的大叫,有人进帐报信有人提刀便杀,陆娇舟侧身下马躲开一人攻击,长枪一转割破另一人咽喉,士兵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外流,尸体委地倒下。
“我先进去,其他人解决他们。别让消息太快传到外面,我们还得撤退。”
她沉声道。
她用长枪挑起帘子抬腿迈入,月光顺着她挑开的缝隙倾泻而下,照得帐中人脸色仿佛都蒙上一层惨白。
中军帐人也寥寥,毕竟天色已晚,很多人都已经在各自帐中睡下,突然碰到变故一时间也赶不过来,除了陆娇舟派人刻意踩点过,赵关之喜欢睡在这个有沙盘在的帐篷里。
被逼至绝路的人猛地抬起眼睛,目光如刀刃刺向她,浸着无边无际的杀意。
“杀。”
陆娇舟眼中没有杀意,命令下得却毫不犹豫。
不消片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尸体,只有正中央坐着的人至今未动一下。陆娇舟也没动,事情到这步早就尘埃落地,一切在自己的算计之内。她心情不错,只弯着一双仿佛对任何事都浑不在意的眸子看着他。
“陆经略,就算要当鹰犬,也该效忠正确的主子。”
起义军的将领之一赵关之坐于正中央,就算对上她的目光身形依旧未动,一双漆黑幽沉的眸子含着恨意望着眼前如同神兵天降的陆娇舟。
他站起身时动作并未慌乱,高壮的汉子从兰锜上提起弯刀,粗糙有茧的宽大手掌用力把着弯刀,刀刃在浓墨的夜色与月光下泛着寒:“大绥已是强弩之末,这是世人所见的实情。良禽择木而栖,你选的那个枝头早就是枯死的了,你站不稳的。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的人、别的君王去踏平你大绥的疆土!”
他不甘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娇舟手中染血的长枪,突然癫狂地大笑,双臂张开:“不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哈!疆土何时是你们大绥的!每一寸、每一寸都有万姓踏足,都有万民耕植!陆娇舟,我不敬你,我不敬你!我鄙视你,鄙视你明明自乡野而出,明明亲眼见着贪官对着我们这样的人敲骨吸髓,却还能为烂木头一样的朝廷效力!你们是逆天而行,逆天而行!而我这样的人,你们杀不完,杀不完!陆娇舟,我咒你,咒你……”
陆娇舟眸底甚至没有丝毫的波澜,就站在原地淡定地听着。她深知外面的人撑不了多久,于是上臂用力,手腕抬起枪尖偏下,长枪脱手时在空中连影子都来不及瞧清,直接刺进了赵关之的下腹部。
赵关之的话没出口,鲜血从口鼻或喷或流,眼中的火星一点点黯淡下来,如山般的身躯直接倒了下去。
“我咒你……你效忠的这个王朝……成为一捧灰……一抔土……咒你遗臭万年……”
孟隅川眉心紧皱,握着剑的手攥得死紧。他随时等陆娇舟开口,允许自己把赵关之的头颅砍下。
“我以为会说点什么新鲜的。”陆娇舟上前几步,把正在挣扎站起的赵关之一脚踹翻在地,握着长枪在他身体里肆意翻搅再拔出来,声音甚至带着点讥讽的笑意,“拿百姓当借口,说得倒是冠冕堂皇,看来没少在人群中发表这种话。若是真把百姓看得那般重,就不该期望有战争去踏平属于百姓的疆土。”
“只是你想当君王而已。”
“孟隅川,把他脑袋砍了,包起来。”
“是。”
孟隅川应道。
她走到帐外,一片的人能注意到这里的暂时都清干净了,但估摸着他们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还是得早点离开。她看着自己安排殿后的两人,一边上马准备随时支援或者撤退,一边问:“另一边情况怎么样?有人来传信吗?”
士兵点头:“有十人受伤,轻的重的都有,不过都安全撤退了。”
陆娇舟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扭头看向从帐篷里走出来的孟隅川,抬了抬下巴:“我们走了。”
孟隅川提着赵关之的头颅,眉心还是没有松开,担忧地说:“陆经略,我们此番行事没有同陈将军商量,他前段时间被派来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抓您的把柄,我们……”
陆娇舟眉梢微挑:“孟尧静,跟着我那么久居然还没让你胆子大点。担心这个?此次得胜的是我们、立功的是我们,他再怎么大做文章也落不到你头上。如果真有什么惩罚,大不了就说是我仗势欺人,硬逼着你们来的。”
“行了,闲话少叙。这地方人不少,我们能不能杀出去还是个问题呢。”
她跨在骏马上的腿用力一蹬,陆娇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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