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从舒县南下，一来一回，足足两个半月。
当来人禀报说货船靠码头了，孙权大喜。
好不容易捱到散学，他一刻也不停，转身便往家赶。
邓当已经在孙府等着了。
在马车上，孙权便将船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小伙伴，这会施然、大乔、小乔仰起脸，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邓当，满是期待。
孙权装模作样的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邓叔，此番辛苦了，可顺利？”
邓当脸上满是喜意：“权公子，幸不辱命。此番循着蒋钦留下的海图，到了典逊，又往南走了几日。典逊一处，换得珍珠、玳瑁、金、香料若干，行至南洋几处，又易得锡、象牙、犀角、燕窝若干。”
言罢，他又轻叹一声，略显惋惜:“只可惜咱们的货船还是太小，载货有限，不然此番能换回更多宝物。”
“便是这般，这一趟的收益也已过五倍有余。”
珍珠、玳瑁、金......邓当每报一样，四小只的眼睛便亮一分，待说到纯收益竟然五倍有余，就连一直面无波澜的吕蒙也忍不住侧目。
虽然早有预料此番收益不会让他失望，但亲耳听到邓当说出五倍这个数字，孙权还是被震撼到了：“竟……能有这么高的利润吗？”
邓当解释道：“咱们带过去的锦缎、纸张、洗沐之物等，在那头极受欢迎。金银、象牙、珍珠这些，那边遍地都是，不值什么钱，故而这一趟，换回来的尽数是这些。不过那里的人也知大汉，想来也有旁人南下交易。”
孙权点了点头：“这实属正常。便是吴郡，也有不少豪族会组建货船南下。只是纵是利润极厚，航海风险实在太高……”
南下航行，风险不低。风浪且不论，海上的贼寇、暗礁、疫病，哪一样都是要人命的。此番能平安归来，实属不易。
货船里的东西已尽数运来，暂时堆在孙家库房里。
邓当取出一本账本，双手递上：“这是账本，公子过目。”
邓当识不得几个字，账本上的字也写得歪歪扭扭，几如稚童涂鸦，但每一笔交易都清清楚楚。
孙权接过账本，仔细看去：
一匹锦缎，换回十颗上品珍珠。
十匹蜀锦，换到百金。
百金？！！
孙权盯着账本上的百金，迟迟没有翻页。
自己当时拿出去十匹颜色花样不兴时的蜀锦，竟然换到了百金！
邓当见孙权一直盯着蜀锦那几笔账，便开口解释：“公子，那些南徼外蛮夷，哪里平日里能见到寻常锦缎都不错了，何曾见过蜀锦这般上品？当下便愿以百金相换。只是蛮夷的金子的成色远不及大汉。”
说着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块金饼：“这便是那边铸的金饼。我已验过了，纯度约莫只有大汉的七成。”
孙权接过细看，金饼表面确有些发乌，隐隐可见杂色，与大汉官炉铸的足金相比，到底逊色不少。
一匹蜀锦能换回七十金，已是难得，毕竟在大汉，一匹蜀锦市价不过一金上下。
孙权阖上账本，心算片刻，这一趟交易，蜀锦是大头，论价值是十金，其余货物零零散散加起来勉强也有个六七金。
除去本金、各项开销，这一趟的净利……约莫一百金，五倍有余的利润！
按照一开始约定的分成，他能得到四十五金！
孙权喜滋滋地开始分账：“我拿四十五金，你们和我阿母一人十金，邓叔得五金。”
“慢着。”吴夫人由秋娘扶着，款款步入厅中。
“仲谋，你算错了，阿母我拿三成，该是三十金，你，只有二十五金。”
方才还是四十五金，一转眼，只剩二十五金，他傻了眼，委委屈屈地拖长了声：“阿母——当初不是说好了只拿一成利吗……”
吴夫人被秋娘搀扶着，坐到了正厅的主座上:“先前与你怎么说的？你把那赋写出来，我看得满意了，便只取你一成。可这赋词呢？”
“两个月过去了，货船都从典逊打了一个来回，这说好的全篇赋文，为母是一个字也没见着。”
孙权张了张口，还未及出声，吴夫人抽出帕子，在眼角轻轻按了按，继续道：“这些日子，我儿又是造纺车，又是要建坞堡，又是修水利……忙得很。我这个做母亲的，在我儿心中怕是没什么地位了。连一篇赋，也不见你替我写。”
见吴夫人如此，孙权一下慌了神：“那赋词……儿子不是不写，是想写出配得上阿母的，反反复复改了许多遍，总觉不够好……”
“阿母也不用你写得多好，你只要现在写出来，不管写得怎么样，阿母还是只取一成利如何？”
一听这话，孙权却踌躇起来，半天没应声。
施然不嫌事大，凑到孙权耳边，捂着嘴悄声问：“仲谋，啥赋词啊？连你也写不出来？”
“倒也不是写不出来……”孙权想起先前夸的那几句赋词，耳朵尖不争气地红了，“要不，你们先回避一下？”
那边吴夫人帕子掩面，声音愈发哀戚：
“我儿这是嫌母丑了。连作篇赋词，也要偷偷摸摸的。”
孙权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最终，还是一成利的诱惑战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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