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兄，得罪了。”为首的执法堂弟子对着谢渺行礼，摆了摆手，身后弟子就架着秦月卿离开。
院中寂寥无声，薛长老皮笑肉不笑，假装叹了口气。
“唉，不是老朽不近人情，实在是那宗门法度容不得私情，还望谢师侄莫怪罪老朽。”
谢渺眸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不与他作口舌之争。
“长老不必同我说这些道理，这些说辞，不防留到我师尊面前。”
薛长老眉峰微沉，脸上虚浮的笑意尽数散去，这小子居然还真为了个凡人，搬出他师尊威胁自己。
檐角铃铛被风掠过，一时间院落里鸦雀无声，气氛越发骤凝。
最终还是薛长老顶不住，谢渺背后清玄上人压力，面色阴沉，直接拂袖而去。
谢渺站于院中良久，系统光幕上，是两个人绑定契约信息。
掐指算了算时间，谢渺明白自己师尊已经出关。
是时候了。
云海深处，耸立着一座巍峨高殿，谢渺御剑极快，衣诀翻飞，带着破风之速。
殿中檀香缭绕，清玄上人位于上座，他并未束发，只是任由那满头如月华流水的长发铺散于台阶上，如雪似霜，眉眼清和温润，眼底无悲无喜，似有渡尽红尘的悲悯，见徒弟登门，放下了手中茶盏。
“你真对那凡人女子动心了？”
虽是问句，清玄上人却语气平缓，指尖轻轻扣在茶盏上，盏中热气袅袅升起，漫起一层云雾缭绕，将他霜雪的眉眼衬得如梦似幻，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谢渺，你是本座门下最看重的弟子，素来道心坚定，从未被世俗的凡尘所扰。今日前来，就为让本座保一个身负盗窃嫌疑而陷入囹圄凡人？”
殿内檀香缭绕，一片寂寥，店中只有他们师徒二人。高台下，谢渺。衣角沾染风霜，还带着刚才御剑的风尘仆仆，神色沉着冷静，半点看不出为情所困的模样。
清玄上人终于不再披那一层救世悲悯的皮囊，语气里都是压抑不住的寒意。
如白玉般的瓷杯，被清玄上人大力砸向谢渺脚边，茶水顺着谢渺轮廓往下滑落，水渍在谢渺红衣上晕开暗色痕迹。
瓷杯与玉砖碰撞，碎了满地。
清玄上人站起了身，高高在上俯视着自己这位得意爱徒，他的本命剑慈悲，在一旁铮铮作响，剑出半寸，凛冽剑意散开，满殿杀意。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谢渺立在原地，脊背挺直，面对师尊滔天怒火，也未后退半步，看不出半分服软神色。
随即，那套半真半假的说辞，已经在谢渺脑海里形成。
系统与契约这种虚无缥缈之事，如果师尊得知，以师尊秉性，只怕会拔剑将自己和秦月卿之间因果一刀两断，此法虽见效快，但后果无从得知，带着这来历不明的系统，尚有诸多疑点，自己绝不可走这一步。
思及此。
谢渺抬眸，与清玄上人对视，神色坦荡，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情意婉转，当真是为情所困，痛不欲生，谢渺将那套半真半假的说辞缓缓道出。
“弟子道心蒙尘，下山初遇，一眼万年。那女子于我而言，是这今生唯一道侣，如同我本命剑一般重要。”
谢渺脊背挺直，一身百折不挠。背后明月剑随主人起伏的心绪一般沉沉嗡鸣，剑中灵力激荡，与慈悲剑剑意遥相呼应。
却始终安于剑鞘之中。
清玄上人微眯起眸，眼中对于自己爱徒口中那个凡人女子的杀意压了又压。
同为剑修，清玄上人看得一清二楚，谢渺本命剑躁动异常，剑身上流转的灵力纷乱繁杂。
谢渺，道心确确实实乱了。
看来，自己爱徒，刚才那一番慷慨激昂儿女情长之言，不全是算计，竟还掺杂几分真心。
清玄上人喝了口茶，指尖用力到发白，强行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怒火。
好，真是好得很！
自己的好爱徒，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吃定自己护短的性子，绝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而坏了他道心，葬送他大道。
于清玄上人眼中，秦月卿一介凡女，本就命贱，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谢渺不一样，他是自己亲自挑中，亲手抚养长大，一点点打磨，不仅是自己的继承人，更是最像他的。
外人没有资格置喙，更不能因为一介凡女，将自已亲手培养的徒弟摧折。
今日暂且先让他一回，且退一步，往后日子长着，自己这个做师傅的，自有办法向他讨回来。
明月剑，剑鞘上月华似水环绕着整把剑，光彩夺目，依旧昭昭坦荡，清风明月，不愧是被世人称为仙门君子剑。
清玄上人微叹了口气，目光流转在剑上，带着剑修独有的执拗。
“你可想好了？我辈剑修，大道在前，情劫当斩，剑道应当纯粹，你的心乱了，以后当如何习剑？
“她于我而言，便是我的剑道！我从不认为她，成为我修行路上的阻碍。”谢渺不闪不避，言语坚定，背后明月剑剑鸣声越发鸣亮，自在证明谢渺身为剑修的决心。
这段话，谢渺真假参半，可剑修骨子里的固执，却半分也没少。
“哼！真是没料道，我门下还出了个痴情种，凡人寿数不过匆匆数十载，你当真要娶她？”清玄上人收回了剑，面上平静无波，心底上却把这笔爱恨纠葛记在秦月卿头上。
清玄上人缓缓踱步，停在殿门前，侧身背着光，目光冷冽地盯着自家弟子。
“我可以救她，但是，其一，我救她是看在你作为我徒弟面上，并不认同你们所谓的情爱之道”
“其二，”清玄上人微微踏出一步，威压排山倒海般朝谢渺袭来，“我希望你牢记你今天选择，今日我一旦出手，你与她的事将传遍整个宗门，到时你非她不娶”
“往后万千流言，情爱牵绊，你皆要一力承担，你可想明白了？”
谢渺被压地脊背微微弯起，目光却无半分退让。
师尊的话，让谢渺心中石头终于落下，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躬身。
“多谢师尊出手，一切后果皆由弟子一力承担”
与此同时，执法堂，地牢里。
秦月卿坐在木凳上，这里远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阴森恐怖。
执法堂那些长老迟迟不敢对秦月卿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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