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一个星期二的早晨,温特斯顿庄园的厨房里飘着一股焦糖布丁的味道,那是莉莉安从六点就开始忙活的成果,因为她听说埃琳娜小小姐的OWLs成绩单大概就在这几天会到,而“等待成绩单的人需要比平时多一倍的甜食摄入”,这是她从克劳奇那里学来的温特斯顿家传统,虽然克劳奇本人后来澄清说他原话是“等待成绩单的人需要比平时多一倍的耐心”,但莉莉安觉得焦糖布丁和耐心本质上是一回事。
埃琳娜坐在厨房的料理台旁边,面前摊着一本《高级魔药制作》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手里攥着一把叉子,把莉莉安端给她的那碟焦糖布丁戳得千疮百孔,布丁表面那层完美的焦糖脆壳已经碎成了十几片不规则的琥珀色碎片,每一片都在碟子里反射着从窗户透进来的七月阳光。
“小小姐,”莉莉安站在她旁边,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耳朵尖因为紧张而微微耷拉着,“布丁是无辜的。莉莉安花了四十分钟才把焦糖烤到刚好能敲出声音的程度,现在它看起来像是被一群狐媚子踩过了。”
埃琳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碟惨不忍睹的布丁,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莉莉安,如果我的魔药学拿了E,我就把你烤的这碟布丁全部吃光,连盘子一起吞下去。”
“小小姐不会拿E的,”莉莉安用围裙边缘擦了擦手指上的面粉,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魔法定理,“小小姐的魔药学是斯内普校长亲自教的,如果小小姐拿了E,那只能说明霍格沃茨的评分体系出了问题,或者猫头鹰在运送试卷的时候把卷子掉进了黑湖里。”
“也可能是斯内普校长在批改试卷的时候被人下了混淆咒。”
一个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明显还没睡醒的沙哑。
塞巴斯蒂安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睡袍,头发乱得像一窝刚被捅过的蒲绒绒,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只隐形的大手从床上直接拎起来扔到了厨房门口。
他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大得几乎要把他的下巴卸下来,然后他走进厨房,从莉莉安手里接过一杯刚泡好的红茶,灌了一大口,才像是终于被茶水激活了大脑一样,用稍微清醒一些的声音说:“我昨晚在书房里待到凌晨三点,帮父亲整理魔法部那堆关于国际魔法合作司的档案。你知道国际魔法合作司的档案有多无聊吗?无聊到我在第三页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把口水流在了一份关于法国魔法部代表团访问的机密文件上。我现在还在担心会不会因此引发国际魔法外交事故。”
“你流口水的文件是机密级别的?”
埃琳娜终于放下了那把折磨布丁的叉子,转过头来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绝密,”塞巴斯蒂安用一种他已经认命了的语气说,“上面盖着红色的火漆印章,写着‘未经授权不得查阅’。我不仅查阅了,我还用口水给它盖了个私人印章。如果明天《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是‘温特斯顿家长子因口水泄露国家机密被魔法部起诉’,你不要觉得意外。”
埃琳娜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她紧张了一整个早上的状态下,这声笑像是终于把某个紧绷的弦松开了一点点。
她伸手拿起叉子,从碟子里舀了一小块焦糖布丁塞进嘴里,焦糖的甜味和布丁的绵软在她舌尖上化开,让她因为等待成绩单而皱了一早上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阿尔文呢?”她问,嘴里还含着布丁,声音有些含糊。
“在花园里,”塞巴斯蒂安又灌了一口茶,用手指朝窗外指了指,“姑父在教他用儿童扫帚。那孩子才三岁,已经能把扫帚离地半米了。我三岁的时候还在试图把花园里的地精当成土豆塞进嘴里。我觉得阿尔文可能是个天才,或者至少是个魁地奇天才,等他十一岁的时候英格兰队大概会直接派人来签他。”
埃琳娜透过厨房的窗户往外看,果然看到花园的草坪上,莱纳斯正弯着腰扶着那把小号的儿童扫帚,阿尔文骑在扫帚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深蓝色的大眼睛因为兴奋而瞪得圆圆的,嘴里喊着“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声音尖细而响亮,连厨房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莱纳斯没有把扫帚升高,只是稳稳地扶着扫帚柄,让阿尔文在离地半米的高度上缓慢地转圈,那姿态像是在扶着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父亲特有的谨慎。
“他昨天跟我说,等他学会飞了,要飞到霍格沃茨去看我,”埃琳娜看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我说霍格沃茨不允许三岁小孩骑着扫帚飞进城堡,他说那他就偷偷飞进去,躲在黑湖边的柳树后面,等我下课了再跳出来吓我一跳。”
“这个计划听起来比你当年从东区阁楼里翻出来的那些生存策略还要周密,”塞巴斯蒂安放下茶杯,从莉莉安手里接过一碟新烤的杏仁饼干,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你们赛尔温家的孩子是不是都有某种遗传性的冒险基因?你七岁就敢在阁楼里藏饼干盒,阿尔文三岁就敢策划非法入侵霍格沃茨。我作为温特斯顿家的独子,在你们面前简直像个被过度保护的小少爷。”
“你本来就是被过度保护的小少爷,”埃琳娜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上次在霍格莫德被一只流浪猫追了三条街,最后还是维斯塔用飞来咒把你从垃圾桶后面救出来的。”
“那只猫不是普通的猫,”塞巴斯蒂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他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为自己辩护,“我后来查了资料,那很可能是一只被施了混淆咒的猫狸子。猫狸子的攻击性在魔法生物分类里属于三级危险等级,我当时的撤退行为是完全符合安全规范的。”
“你当时爬上了垃圾桶。”
“那是战术性高地占领。”
埃琳娜正要继续反驳,厨房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维斯塔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她惯常的、像是在陈述实验数据一样的语调:“根据我今早对猫头鹰飞行路线的观察,霍格沃茨的邮件通常会在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到达温特斯顿庄园。现在是八点四十五分,如果猫头鹰没有遇到逆风或者被沿途的麻瓜战斗机拦截,成绩单应该会在十五分钟内到达。”
维斯塔走进厨房,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夏季家居袍,头发编成一条整齐的辫子垂在左肩上。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莉莉安在灶台前忙碌的声音,锅铲碰到铁锅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混合着焦糖和黄油在火上融化的甜香。
埃琳娜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碟已经被戳成碎片的焦糖布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比刚才平静了一些的声音说:“维斯塔,如果我真的考砸了怎么办?”
维斯塔放下茶杯,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光芒。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把埃琳娜面前那碟被戳烂的布丁端走,换上了一碟新的、焦糖壳完好无损的布丁,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而坚定:“你不会考砸。但如果你真的考砸了,那也不是你的问题。是霍格沃茨的评分体系需要重新校准。我会帮你写一份详细的申诉报告,提交给校董会和魔法部教育司。如果他们不接受申诉,我就申请对全部试卷进行独立复核。如果他们拒绝独立复核,我就把这件事写成论文发表在《魔法教育研究》期刊上,让整个魔法界都知道霍格沃茨的OWLs评分存在系统性偏差。”
埃琳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温暖到了心底的柔软。她伸手拿起叉子,在新的布丁上敲了一下,焦糖壳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然后她舀了一勺布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用一种被甜食治愈了部分焦虑的声音说:“维斯塔,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人。你刚才那段话里包含了申诉、复核和学术发表三个层次的应对方案,而且你是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即兴说出来的。”
“不是即兴,”维斯塔重新端起茶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我昨天晚上已经写好了申诉报告的草稿。一共十二页,分为四个部分:评分标准分析、成绩趋势对比、独立复核申请和媒体发布策略。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去拿给你看。”
埃琳娜把叉子放在碟子边上,双手撑在料理台上,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感动的表情看着维斯塔,然后她说了一句和她此刻的表情完全匹配的话:“维斯塔·塞尔温,你以后一定会成为魔法界最可怕的人。不是黑巫师那种可怕,是那种,你会在别人还没意识到问题存在的时候就已经把解决方案写好了,然后在他们还在开会讨论的时候就已经把问题解决了。等你当上魔法部部长,记得给我留一个不用干活的闲职。”
“如果你想要闲职,我可以安排你做魔法部部长顾问,”维斯塔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仿佛她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规划好了,“顾问不需要承担具体的行政职责,但可以参加所有重要的决策会议。你可以坐在会议室里吃焦糖布丁,然后在关键时刻发表一些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见解。根据我对你过去四年在霍格沃茨表现的观察,你在这方面的能力是顶尖的。”
埃琳娜正要回答,厨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伊索贝尔的声音,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语气:“猫头鹰来了!我看到一只大灰猫头鹰从东边飞过来,翅膀上带着霍格沃茨的标记!”
埃琳娜从料理台前跳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上了料理台的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但她完全没有感觉到疼,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了窗外那只正在逐渐变大的灰色身影上。
她冲出厨房,穿过门廊,跑进客厅,维斯塔紧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步伐依然平稳,但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客厅里已经聚集了温特斯顿家的几乎所有人。卡修斯坐在他那张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镇薄荷茶,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从容,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奥古斯都和伊芙琳并肩站在窗边,伊芙琳的手紧紧攥着奥古斯都的袖子,把那一截袖子的布料攥出了好几道褶皱。
莱纳斯抱着阿尔文从花园里走进来,阿尔文手里还攥着那把儿童扫帚的尾巴,脸上带着一种被突然中断飞行训练的不满表情,但当他看到所有人都在盯着窗外看的时候,他也跟着转过头去,用那双深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天空。
伊索贝尔站在客厅中央,双手交握在身前,她的表情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一个,但埃琳娜知道她母亲在紧张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拇指掐自己的食指指节,而此刻伊索贝尔的食指指节已经被掐得发白了。
那只灰色的大猫头鹰从敞开的落地窗飞进来,翅膀扇动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把茶几上那叠《预言家日报》吹得哗哗作响。它在客厅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精准地降落在埃琳娜伸出的手臂上,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抬起腿,露出绑在腿上的那枚深红色的信封。
信封上盖着霍格沃茨的校徽火漆,深红色的蜡印在七月上午的阳光中泛着一种庄严而沉重的光泽。
埃琳娜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瞬,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速度加快,胸腔里像是有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鸟正在拼命地扑腾翅膀。
“打开吧,”卡修斯的声音从扶手椅那边传来,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祖父特有的、经历过太多风雨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不管里面写的是什么,你都是温特斯顿家最让我们骄傲的孩子。”
埃琳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指撕开了那枚深红色的火漆印章。信封里滑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纸张厚实而光滑,边缘印着霍格沃茨的校徽暗纹。她把羊皮纸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普通巫师等级考试(O.W.Ls)成绩单
考生姓名:埃琳娜·温特斯顿
魔药学:O
变形术:O
魔咒学:O
古代魔文:O
黑魔法防御术:O
魔法史:E
草药学:E
天文学:E
算术占卜:O
保护神奇生物:O
麻瓜研究:O
埃琳娜盯着那张羊皮纸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八个O三个E。”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半秒钟,然后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来。
伊芙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那声尖叫和她平时作为温特斯顿家女主人维持的端庄形象完全不符,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形象了,她松开奥古斯都的袖子,冲过来一把抱住埃琳娜,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断断续续:“梅林啊!埃琳娜,你做到了!”
奥古斯都站在伊芙琳身后,他的脸上挂着一种他极少在公开场合展示的、完全不加掩饰的骄傲笑容。
他没有像伊芙琳那样冲过来拥抱,但他伸出手,在埃琳娜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那个动作简短而有力,带着一种父亲式的、不需要太多言语的认可:“你外祖母会为你骄傲的。”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移向了壁炉上方那幅奥罗拉的画像。
画像里的祖母今天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坐在她那把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翡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明亮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但她嘴角那个弧度,那个极其难得的、带着骄傲和欣慰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莱纳斯把阿尔文放在地上,走到埃琳娜面前,用一种治疗师特有的温和而沉稳的语气说:“让我看看。”
他从埃琳娜手里接过那张成绩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笑意,“八个O。埃琳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在霍格沃茨过去五十年的OWLs成绩记录里,排进了前百分之五。你的名字会被写进校史。”
伊索贝尔终于从她站的位置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埃琳娜额前那几缕因为刚才跑得太急而散落下来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用拇指擦掉了埃琳娜眼角那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眼泪。
伊索贝尔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过去的阴影,但更多的是属于现在的释然,“我在东区那二十年里,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坐在这座庄园里,看着我的女儿拿着OWLS的成绩单,被全家人围着庆祝。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你能平安长大,能吃饱饭,能不被托马斯打。现在你不仅平安长大了,你还考了八个O。埃琳娜,你让我觉得那二十年里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值得的。”
埃琳娜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抱住伊索贝尔,把脸埋进母亲的肩窝里,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那个动作和她七岁那年被托马斯关在门外一整夜后、母亲把她抱回阁楼时一模一样,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松开的力量。
阿尔文从莱纳斯的腿后面探出头来,用那双深蓝色的大眼睛看着抱在一起的妈妈和姐姐,然后他松开莱纳斯的裤腿,迈着两条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过来,伸出小手拽了拽埃琳娜的衣角,用那种三岁小孩特有的、含混不清但极其认真的声音说:“姐姐哭了?姐姐不要哭。姐姐是最厉害的姐姐。如果姐姐考不好,那肯定是姐夫的错。阿尔文帮姐姐打姐夫。”
埃琳娜从伊索贝尔的肩窝里抬起头来,低头看着阿尔文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哭腔,但更多的是被阿尔文那句“肯定是姐夫的错”逗出来的哭笑不得。
她蹲下来,和阿尔文平视,用拇指擦掉他嘴角那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巧克力酱,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阿尔文,姐姐没有考不好。姐姐考了八个O,所以姐夫没有错,你不用打他。”
阿尔文皱着小眉头思考了一会儿,那个表情和他三岁的年龄完全不符,倒像是某个正在权衡外交政策的老政治家。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已经做出最终裁决的语气说:“那姐夫也有错。因为他没有提前告诉姐姐她会考八个O。如果他提前说了,姐姐就不会紧张了。姐姐紧张了,就是姐夫的错。”
客厅里响起一阵压低的、此起彼伏的笑声。
塞巴斯蒂安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杯从厨房带出来的红茶,用一种他已经彻底被征服的语气说:“这孩子才三岁,已经掌握了温特斯顿家辩论术的核心逻辑,无论如何都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阿尔文,你以后一定会成为魔法界最可怕的律师。”
“不是律师,”卡修斯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拄着手杖走到阿尔文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最小的外孙子,嘴角带着一个极其罕见的、近乎慈祥的笑容,“是温特斯顿家的继承人。阿尔文,你刚才那句话的逻辑虽然有问题,但方向是对的。保护姐姐,不管用什么理由,都是对的。”
阿尔文抬起头看着祖父,虽然他对“继承人”这个词的含义大概只有三岁小孩的理解水平,但他从祖父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夸奖的意味,于是他挺起小胸脯,用一种极其骄傲的语气说:“阿尔文保护姐姐。阿尔文还要保护妈妈,保护伊芙琳舅母,保护维斯塔姐姐,保护——”他停顿了一下,皱着小眉头想了想,然后补充道,“保护莉莉安。因为莉莉安会给阿尔文做焦糖布丁。”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细小的、被压抑的抽泣声。莉莉安站在门框边,那条浅蓝色的茶巾被她攥在手里揉得皱巴巴的,榛子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努力不让它们落下来。
她用一种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阿尔文小少爷……莉莉安……莉莉安以后每天都给你做焦糖布丁。做双份的。不,做三份的。”
“四份。”
阿尔文毫不客气地讨价还价。
“四份。”
莉莉安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回厨房,因为她怕自己再站下去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而克劳奇昨天才跟她说过“一个合格的家养小精灵管家不应该在主人们面前哭”,虽然克劳奇自己在上周莉莉安被正式任命为管家的时候也哭了,但他坚持说那是“眼睛进了面粉”。
就在客厅里的笑声和欢呼声还没有完全平息的时候,壁炉里忽然腾起一片明亮的绿色火焰。
那火焰来得太突然,把站在壁炉旁边的塞巴斯蒂安吓了一跳,他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红茶终于没能保住,泼了一半在自己那件皱巴巴的睡袍上,但他完全没有在意,因为从火焰里走出来的那个人让他的注意力在瞬间转移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从壁炉里大步迈出来,黑色的长袍下摆在绿色火焰的余烬中翻卷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在他脚边。
他的脸色和平时一样苍白,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峻,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明亮的光芒,那种光芒埃琳娜太熟悉了——那是他在魔药课上看到一锅完美复方汤剂时才会露出的、带着克制的满意的光芒。
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和埃琳娜手里那张一模一样的羊皮纸,边缘印着霍格沃茨的校徽暗纹,显然是一份成绩单的副本。
他站在壁炉前,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埃琳娜身上,然后他用一种像是在课堂上宣布考试成绩的语气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他努力压制却没能完全压制住的骄傲:“我刚从霍格沃茨拿到OWLs成绩的汇总报告。埃琳娜,八个O。”
斯内普穿过客厅,走到埃琳娜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种明亮的光芒还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近距离的注视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把手里那份成绩单副本递给她,然后用一种比刚才低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告诉过你,你不会拿E。”
埃琳娜接过那张副本,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那些熟悉的O字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得意和温柔的光芒:“你从霍格沃茨专门飞路过来,就是为了亲自告诉我这个消息?你明明可以让猫头鹰送信的。”
“猫头鹰送信需要三到四个小时,”斯内普用一种像是在陈述魔药熬制步骤的语气说,“而我通过飞路网只需要三十秒。从信息传递效率的角度来看,亲自过来是更优选择。另外——”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快速地扫了一眼她眼角那道还没完全干涸的泪痕,“我预判你会在看到成绩单后哭。我需要确认你的泪腺分泌没有超出正常范围。”
“你预判我会哭,”埃琳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压不住了,“所以你专门跑过来,是因为你担心我哭得太厉害?”
“我没有说‘担心’,”斯内普的声音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冷淡平稳的语调,但他伸手从黑袍内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她,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他已经做过无数次,“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基于行为模式分析的预判。”
埃琳娜接过那条手帕,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手帕的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银色月桂叶图案,和她那枚吊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月桂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用一种她已经放弃掩饰的、软得不像话的声音说:“你连手帕都绣了月桂叶。西弗勒斯·斯内普,你这个人,表面上冷得像一块冰,实际上比任何人都细心。你什么时候绣的?”
“我没有绣,”斯内普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的耳尖极其轻微地红了一下,那个变化快得几乎不可察觉,但埃琳娜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耳廓上每一根细小的血管,“是莉莉安绣的。我只是提供了图案设计。”
“你提供了图案设计,”埃琳娜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已经很熟练的、专门用来拆穿他伪装的笑意,“所以你专门找莉莉安,给了她月桂叶的图案,让她帮你绣在手帕上,然后你把这条手帕随身带着,因为你预判我今天会哭。西弗勒斯,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你那个‘全英国最冷漠的魔药大师’的头衔就会碎掉一块?”
“那个头衔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斯内普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但他没有否认手帕的事,“它只是某些学生出于对课堂纪律的误解而产生的非正式称呼。至于手帕,携带干净的手帕是基本卫生习惯。和你是否会哭没有必然联系。”
“那你为什么只带了一条?”
埃琳娜歪着头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已经很熟悉的、每次她准备拆穿他时都会出现的狡黠光芒,“如果你只是出于卫生习惯带手帕,你应该带两条。一条自己用,一条备用。但你只带了一条,而且你把它给了我。这说明你带手帕的唯一目的就是给我用。”
斯内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像是在课堂上被学生问到了一个他无法用标准答案回答的问题时的语气说:“你的逻辑推理能力在OWLs考试中得到了充分验证。我建议你把这种能力用在更有价值的学术研究上,而不是用来分析我的手帕携带习惯。”
“那就是承认了。”
埃琳娜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而响亮,在客厅里回荡开来,把刚才那点因为成绩单带来的紧张和激动都融化成了某种更温暖、更轻松的东西。
她把那条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踮起脚尖,在斯内普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那个吻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但斯内普的耳尖在那一瞬间从微红变成了明显的绯红色。
“这是奖励,”埃琳娜退后一步,用一种她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的语气说,“奖励你预判准确。”
斯内普的喉结动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冷峻的平稳。
他用一种像是在宣布课堂纪律的语气说:“在公共场合进行此类行为需要注意分寸。客厅里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都在假装没看到,”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一种他已经完全放弃掩饰的幸灾乐祸,“但我没有假装。我看得很清楚。斯内普教授,你的耳朵现在比格兰芬多的红色院旗还要红。我建议你下次来温特斯顿庄园的时候穿一件高领袍子,把耳朵遮住。”
斯内普转过头,用一种他在魔药课上抓到学生偷懒时才会使用的目光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那一眼的温度大概能把一锅沸腾的魔药瞬间冷却到冰点。
塞巴斯蒂安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一个完全不怕死的笑容:“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维斯塔可以作证。维斯塔,斯内普教授的耳朵是不是红了?”
维斯塔从她的笔记本上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根据我对斯内普教授耳廓颜色的长期观察,他目前的耳廓颜色确实比平时偏红。但考虑到他刚才经历了飞路网旅行、成绩单确认和埃琳娜的公开亲吻三个连续事件,这种程度的色差变化在统计学上属于正常范围。”
阿尔文从莱纳斯的腿后面跑出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到斯内普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用那种三岁小孩特有的、含混不清但极其认真的声音说:“姐夫,阿尔文刚才说了,如果姐姐考不好,就是姐夫的错。但姐姐考好了,所以姐夫没有错。阿尔文不打姐夫了。”
斯内普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膝盖高度的小男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比平时稍微柔和了一些的语气说:“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不客气,”阿尔文用一种他已经完全掌握了社交礼仪的语气说,然后他伸出小手,拽了拽斯内普黑袍的下摆,“姐夫,你答应过阿尔文,暑假要带阿尔文去看霍格沃茨的黑湖。阿尔文想看大章鱼。姐姐说黑湖里有一只很大的章鱼,比阿尔文的床还大。是真的吗?”
“是真的,”斯内普说,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在回答阿尔文问题的时候,语气里那种惯常的冷硬感明显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的耐心,“黑湖里的巨乌贼体长大约在十五到二十英尺之间,比你姐姐的床大得多。如果你想去黑湖,需要得到你父母的同意,并且全程由成年人陪同。黑湖的水深在中心区域超过五十英尺,对于三岁儿童来说存在安全隐患。”
“阿尔文不怕水,”阿尔文挺起小胸脯,用一种极其自信的语气说,“阿尔文在浴缸里可以憋气数到十。爸爸教的。”
“浴缸和黑湖在水体体积、水压、水温和生物多样性方面存在显著差异,”斯内普用一种像是在讲解魔药安全守则的语气说,“在浴缸里憋气的能力不能直接等同于在黑湖中的安全系数。如果你想去黑湖,我会安排一只小船,你坐在船上观看巨乌贼,而不是下水。”
阿尔文皱着小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用一种已经做出最终决定的语气说:“好。阿尔文坐船。姐夫划船。”
斯内普的眉毛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个表情是一种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微妙弧度,但他没有拒绝。
他只是用一种像是在确认教学安排的语调说:“我会安排。”
客厅里响起一阵压低的、善意的笑声。伊芙琳用手帕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奥古斯都站在她旁边,嘴角挂着一个他已经完全放弃掩饰的笑容。
莱纳斯把阿尔文抱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阿尔文,你刚才成功地说服了霍格沃茨的校长亲自给你划船。你以后一定会成为魔法界最可怕的外交家。”
“不是外交家,”阿尔文纠正道,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是船长。阿尔文要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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