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后，温度向下降了降。
晚饭是叫人散开，随意吃点什么，最终会统一报销。
所以谭忆的身边，只剩下时怀初和严珺沂了。
涉及到吃饭，时怀初往往不会一个人出动，而且谭忆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时怀初的情绪有点低落，分不清楚是不是累了。
她和严珺沂跟在后面，时怀初走在前面，稍一不留神就会见不到人，等到再看到她的身影时，她手上总能多出来些什么小物件，自己拿不下了，就给谭忆拎着，然后一溜烟的又跑没影。
严珺沂手上是他在处理手机消息的间隙中自觉分担过去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摆件比较多，也有些稀奇古怪的陶瓷杯或者是吃饭的碗，都堆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是喝得只剩个瓶底的凉茶。
在时怀初又一次折返回来时，谭忆趁机提醒了她一下：“你少买点，太多了不好带。”
时怀初瞥了眼毫不意外被严珺沂拎在手上的东西，余光尽量装作没看到那个快要空了的瓶子，没等她答，就听严珺沂说：“没关系，还有些能装下的余地。”
时怀初回都没回这两人一句，抿抿嘴点了下头转身又走，只是这次真没再买之前的那些东西，而是选择了在江市很少能见到的小吃。
有的比较幸运，能被时怀初吃掉一半，有的则不然，貌似是只被尝了一口后，就又丢给了谭忆。
“你少买点！”谭忆已经有些吃不下，看着被塞过来的东西，吸吸胃觉得这是最后的底线。
“知道了知道了。”时怀初仓促应着，逛街逛出了一种日理万机的气势，像不允许自己停下来似的。
谭忆走的不快，她也纳闷怎么严珺沂不去追，反而是在这跟她这样一个同事走在一路上，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埋头于手机处理着什么感觉很重要的信息，但还是会叫她觉得尴尬。
于是在一次扭头偶然对上他的视线后，谭忆脑子一转说了句：“严总见笑了。”
“没有。”严珺沂摇摇头，收回手机，问：“她……经常这样吗？”
这一点，其实严珺沂不太了解。
“也可以这么说。”谭忆拖着手上的小吃没再动，顺着严珺沂的话回想到了什么：“前几年我生孩子，情绪有些不好，我丈夫就拜托郑斯文和她带我一起出来散散心。”
“但时怀初的脾气严总也算多有了解，要是她没有惹到你，但你却对她没有好脸色的话，她会比你还要生气，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在关系好的人面前，她总是会无意识的任性。”
“但那时候，她体谅我刚生产完，虽然是不想理我，但只要上街，就会像刚才那样，买完吃一口就丢给我。”
“我那时候没细想过，只是觉得她在闹脾气，而且我听郑斯文说，她高中之后就厌食过一段时间，所以我就更觉得她不想吃很正常。”
“但我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样。”
“她觉得好吃的，会给我多留一些，觉得不太好吃但又不确定我喜不喜欢的，就会留下一半。那时候她跟郑斯文就这么在背地里偷偷研究，还在手机上搜我能不能吃……是不是听起来很有意思？”
严珺沂在人群里望着时怀初的背影，这冗长的一段路上，他发现时怀初无论怎么跳脱，都不会离开他们两个人的视线范围——只要找，肯定能找到。
他轻笑着，说：“确实。”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谭忆提到过往，有些刹不住车，接着说：“这两年她没有出来过，总是嫌麻烦，这次来勘景，她能答应，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不过……挺好的……说不定严总手上拎着的东西，有一份是她物色给你的礼物。”
严珺沂对此感到意外：“礼物？”
谭忆耸耸肩：“我也只是猜测。她这个人，有原则，也喜欢注重仪式感……但也不排除她就是买给自己玩的可能。”
熙熙攘攘的人群前，严珺沂再次将抽离了一瞬的视线放回到时怀初的身上，细细感受着手中的重量。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买给自己的，都排除不了最初是想用消费缓解心情的目的，严珺沂随在队伍后面，跟着不急不躁向前走的游客，和时怀初始终保持在一个固定的距离上，等到她最后一次过来，才终于叫住她：“时小姐。”
严珺沂提了提手上的那些物件：“明天的场地附近，有很多可以体验手工制品的地方，你想试试吗？”
“明天？”时怀初怔了下。
她在来之前是有浅显的了解过的，严珺沂说的那个地方附近，有一整个文化园都是和手工制品相关，多数都是非遗技艺。
但念在这次出来最主要的目的是勘景，时怀初有些犹豫地看向谭忆，问：“明天忙吗？”
谭忆坚定摇摇头：“不忙。”
“……那看完场地之后可以试试。”时怀初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着。
她大跨了两步又隐匿到了人群里去，身后的两人已经习惯了似的，默默地跟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手机上的消息终于发全，是助理打包导出来的照片，里面有各个角度拍摄的勘景一行人，但所有的照片里都有时怀初的身影。
除此之外，照片下还坠着一条：【严总，另外偷拍照片的事已经妥善解决了】
严珺沂回了个‘嗯’，准备切出去关掉手机，但在置顶消息栏下方，又多出了个意料之外的信息栏。
严寺宽：【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你以为勘景的消息能瞒住我？】
严珺沂浓眉一皱，眼底蕴着危险的冷色，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瞬，只之后说：【想要就闭嘴】
严寺宽的消息被设置了免打扰，之后不管再发来什么，严珺沂不会再看，他在按灭手机之前多花了十几秒的时间点进助理聊天框，冷冷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如果你忘了你的上司是谁，我可以帮你想一想】
＊
等太阳彻底落下后，天色变成银灰的，街上的人明显的见少了，外来的游客随着这个城市的氛围，遵循着日落而息的生活，纷纷回到自己的住处，等待着第二天热闹的来临。
谭忆他们三个，最终是打车回到酒店的，时间虽然不算晚，但耐不住早上起得早，还走了一天，谭忆有些受不住，摆摆手打着哈欠，也不忘提醒时怀初：“早点睡。”
时怀初有些刚刚小憩过的惺忪，哑着嗓音回：“嗯。”
房间门口，时怀初没忘了拿回自己今天买的东西，劳烦严珺沂拎了半天也不肯还给她，现在到了门口，总该放手了，但又被面前的人不明所以地抬了抬。
‘嗯？’时怀初眼皮沉沉，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清楚严珺沂是什么意思。
“明天公司有些事要处理，我今晚要回……江市。”
时怀初伸在半空中的手停着，没了动作。
“嗯……”她想了想，放下手，说了句：“行。”
“所以这些，我可以先帮你带回去吗？”严珺沂提到她面前，征询着她的意见。
“可以……谢谢。”时怀初感觉自己清醒了点，但还是有些困倦，视野内像被蒙了层雾似的，眼皮也因为眼睛的干涩而眨的频率快些，她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么站着，盯着严珺沂的一侧肩头发呆。
身前的人跟着她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嗯’了声，又说：“照片的事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晚上早点休息……记得涂药。”
时怀初呆着，没有应声，只是心里默叹：这么快。
她收回放在严珺沂身上的视线，仿佛这道视线能阻挡严珺沂回去处理工作似的，瘪着嘴唇，终于提起捏在掌心里的房卡，将房门打开。
“时怀初。”严珺沂又叫了她一声。
时怀初快要贴在了门面上，闻言也只是懵懵的转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会叫‘时小姐’一会又要叫她的名字，有些谨慎的姿态，问：“什么？”
“不打算和我说声再见吗？”严珺沂说的毫不轻佻，正色又严肃，叫时怀初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
时怀初眨了眨眼睛，顺着他的话，说：“再见。”
“嗯。”严珺沂应：“再见。”
他有些见好就收的意思，时怀初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等他消失在转角处，才开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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