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两人鬼鬼祟祟地在课上偷偷递眼神，老师一宣布下课，姜晏从最后排火速跑出了太学堂，径直往朱粹宫跑去，穿上东棋早早为她准备的、比平日里精致许多的衣裳，和东晴一起往锦绣楼赶去。
而凌月泽把太女的书收好，迈着轻快的步伐往东宫走。姜丰此后还有太傅的授课，没准儿还会被皇帝叫去永宁宫问话，酉时大抵是回不来的，他只需要快点到东宫，把东西放好，随便找个借口，便能轻易出宫，哪怕是应了要歇在迎福院，那也只需在子时落锁前回来便好。
抵达东宫，凌月泽把姜丰的书册整理好，转身走出她的书房，脑子里兴奋地想着待会儿要换上哪件衣衫，他莫名地很高兴，只要是去见姜晏，他都会很高兴，他不明白这叫什么，但，很想见她。
只是正要走出姜丰的书房时，一个脚步声渐渐靠近，凌月泽加快脚步，想避开来人，却没想到，与正走进来的姜丰撞了个正着。
凌月泽低下头，慌忙行礼：“见过太女殿下。”
姜丰皱着眉：“嗯，你去哪儿？”
“回殿下，我回迎福院歇息。”凌月泽怯生生道。
姜丰随意坐在一椅子上，叫住了凌月泽：“先别回去，本宫有事问你。”
凌月泽只好停下：“是，殿下请讲。”
姜丰盯着凌月泽，沉声问道：“你近日，和那个姜晏，似乎关系很好？”
凌月泽心中升起一阵不安：“回殿下，谈不上有多好，只是应了殿下的令，方才在她身边的。”
姜丰靠在椅背上，随意地喝了一口茶：“那，可有有用的情报？”
姜丰其实很少问凌月泽这些，每次也都是例行询问，有便说，没有也无碍，反正她也不指望一个男子给她带什么有用的消息。她当初让凌月泽过去的目的，本也不是纯然因为姜晏，其中多少带了点羞辱凌月泽的意味：你看，你们男子，就该做这个。
只是现下姜丰的语气，让凌月泽万分警惕，他小心说道：“回殿下，在下浅薄不堪，未曾刺探到。”
姜丰冷笑了一声，又说道：“今日太傅说，昨日小测的卷子，有许多道算学题，本宫与那个姜晏的解法一模一样，故而训斥于本宫，凌月泽，你猜是哪几道？”
凌月泽的心中仿佛被千斤大锤重击了一下，他连忙下跪叩首：“回殿下，小人愚笨，确有几道题是询问了小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姜丰垂眸，看着凌月泽一头乌黑的发，伸手抓了起来，硬生生掰起他的头，丝毫不在意他浑身发抖的身体，嘲笑道：“本宫骗你的，太傅不曾训斥，算学题嘛，能解便成，因而她夸赞本宫懂得借鉴，善用贤能。——只是，你明知我有多厌恶那人，为什么偏偏用她的解法呢？”
“我……我……”早已吓得惨白的脸颊说不出理由，只不断求饶，“求殿下恕罪，下次再也不会了！”
“又是没有情报，又是求她给你解题，凌月泽，这伴读你做不了就别做，回你母亲怀里当个蠢货，不好吗？”姜丰愈发用力地捏着他的头发。
凌月泽不断地求饶：“殿下……殿下……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姜丰看着他煞白的脸，狞笑：“饶你？那可不行，东宫这么多人，饶了你，其他人纷纷效仿，赶明儿母皇就真得说本宫了，你说对不对？——来人，伴读凌月泽品行不端，赐廷仗三十，以作警告。”
侍从们听命将他拉了下去。
只一个机灵些的侍从轻声询问：“殿下，这三十廷仗下去，饶是女子都得皮开肉绽断几根骨头，这一个弱男子，怕是再活不下去，凌尚书那边……”
姜丰思忖片刻，说道：“那你们看着办，给他长点儿记性，人别死东宫就行，省得挨母皇说教。”
“是。”侍从领命退下。
锦绣楼二楼最深处的雅间，苏千若正陪着姜晏布置房间，桌布、坐垫、房中挂画都换了凌月泽平日里最爱的鹅黄色，连烛台都换了好几个样式，几人一边说笑一边布置，不多久，雅间内便多了几分俏皮灵动，苏千若兴奋地表示要下楼看菜好了没，姜晏说凌月泽喜甜，他特地命厨子做了好几样甜食。
“叔先端几样上来小殿下尝尝，若是太甜了，叔就让人重做，一定要让他欢喜！”苏千若一边说一边关门，“小殿下你别紧张，一定会成功的！”
“嗯！”东晴比姜晏先重重点上了头。
“希望他喜欢吧，若是不喜欢我，至少不能让他觉得此地压抑不安。”姜晏低声说道，把桌布捋了一遍又一遍。
东晴笑道：“我觉得他喜欢小殿下的，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就是总觉得他在别人面前，就是没有在您面前高兴。”
“嘿嘿，快到酉时了吗？”姜晏忍不住张望。
“快了快了！”东晴亦兴奋不已。
“我去楼下接他！”十五岁的少年蹦跳着下楼，伴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凌月泽是被扔进迎福院住处的，他趴在冰冷的地上，有那么一瞬，他想着，若是就这么倒下去，再也不醒来，也是好的。
反正自己一无是处，反正世上少了他不会有任何变化。
月光洒进来，他忍着剧痛抬头看了看窗外，应该早就过了酉时罢，对了，自己要在酉时去做什么来着？
啊，赴约，她还在等着自己。
他抬手，把自己的身子支了起来，手臂和背上的伤口被撕裂，生疼。
他的手不住地发着抖，妆粉与口脂都拿不住，遮不住铜镜里他脸颊上的淤青，他无助地掉泪，怎么这么没用啊，她若见了自己这副狼狈模样，会不会再也不见自己了？
胡乱涂了妆粉，他忍着痛，换了一套干净衣服，一步一步挪动着步子，走出了迎福院。
她还会等自己吗，会不会怪自己不守时？明明答应的时候那么信誓旦旦，自己真是个大骗子。
酉时一过，天便下起了大雨，姜晏站在要来锦绣楼必经的路口，看着她还未等到的身影。
东晴为她递了一把伞。
姜晏让东晴先回楼里，雨势过大，总不能让两人都淋成落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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