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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望陵旧祠

小说:

今天也在为将军拟丧仪

作者:

面皮行者

分类:

古典言情

“王成礼,也在那批三十七人名单里。”

季柠这句话落下时,帐中原本因补抚文书写定而稍稍松开的气息,几乎是在一瞬间重新绷紧了。

宋昭将那本军籍薄从她手边接了过去,翻到她方才点住的那一页,又顺着名单往前后扫了一眼。帐外的风声呼啦啦掠过,带动帐门轻轻一晃,晨光从缝隙里斜照进来,恰好落在那串名字上,将“王成礼”“赵槐”“鹿鸣坡”几处字眼照得格外清楚。那些早已被埋进旧纸里的名字,此刻一旦被重新连成一线,便像一排早被写定却迟迟无人发现的死局。

宋昭看完之后,将那军籍薄轻轻合上,抬眼看向霍青:“去把景和九年那批三十七人的调令、军籍、抚恤总册、通行簿,能拿来的都调来。从今日起,季掌簿核对旧册一事,不必再避着。”

霍青一怔。

宋昭又补了一句:“她要看什么,直接送到我帐里。若有人觉得不合规矩,让他自己来同我说。”

季柠坐在案边,没有说话,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

霍青向来最会看宋昭的意思,愣过之后,很快便应了声是。他出去之后,帐中很快又恢复了忙乱。秦岐继续收拾那张温补旧伤的方子和留底的药渣,亲兵们进进出出,脚步声压得极轻,却一趟比一趟快。季柠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眼见各样卷宗一册册被搬进来,她也只得把那点心思暂且压回去,重新坐到案边。

接下来的几日,路上的行程比她想象得更紧。

队伍过了青梧驿后,便算真正一路朝北。前几日沿路还能时不时见到驿镇和商队,再往后,官道两侧便只剩大片起伏的荒坡与树林。北地的春总不如京城来得柔软,草色刚泛青,土里却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早晨出发时马蹄踏在地上,偶尔还能踩出一点残霜被碾碎后的白色粉屑。

季柠的马车照旧跟在队伍中,只是位置悄悄换了。原先她还算在中后段,如今却总被安置在宋昭和几名心腹将领之后,离中军最近的地方。白日里行路,她大半时间都缩在车里,膝上摊着军册、调令、抚恤总册,身侧堆着一卷卷刚从中军处调来的旧簿。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偶尔有风从帘角钻进来,卷起纸页一角,她便抬手压住,继续一页页往下翻。

宋昭这几日同她说的话依旧不多。

他骑马走在前头,大多数时候只是和霍青、领路的斥候商议行程、补给和探哨。偶尔有人将新调来的旧册送到她车里,最上头总压着一张字迹冷硬的短笺,写着哪几卷需先核、哪几页有疑、哪一类暂缓,一看便知是他亲手批的。更有几回,她在车里看得太久,抬头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入夜,车旁却早早多添了一盏固定的风灯,灯罩挡得严实,光恰好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后来一次夜里停宿时,亲眼瞧见宋昭顺手把那盏灯的位置挪了挪,才知道这些看似不值一提的小事,原来也不是全然无主。

若换作旁人,大概早要觉得受了照拂。可季柠偏偏很清楚,这人做这些时脸上半点多余神色都没有,更像是在处理军务的一部分,于是这份照应便真像是她的多想。

她一想起,心里便会有点烦。

可烦归烦,真到了夜里坐在灯下继续翻册,指尖被风吹得发凉时,那点烦里又总会慢慢渗出一点别的东西来,轻得很,像是刚从纸页里翻出来的一粒微尘,落在心上时几乎没有声音,却总在那里,不肯走。

三十七人的名册很快便被核得七七八八。

这些人并不全都死在一处,也不全都被写错成失踪、阵亡或病故,可他们之间总有某些难以言明的共通之处。有人死地早于调令,有人抚恤去处与军籍不合,有人的名字在通行簿上被写进一页又抹去一页。

季柠越看心里越沉。她有时在车里翻册翻到头疼,便掀起帘子往外看一眼。外头天地辽阔,北风扑面,宋昭的背影总在不远处,肩背挺拔,骑在马上,像是这一路再冷的风、再难的地,他都能稳稳压过去。

有一回傍晚宿在荒村边的旧驿站,天黑得早,风又大,军中匆忙扎帐。季柠抱着一卷旧军册下车时,脚下被冻硬的土埂绊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册子险些脱手。她还没来得及站稳,手腕便被人一把扶住了。那力道很稳,掌心带着一点因常年握刀而生出的薄茧,贴上来时热得有些烫人。

她抬头时,正撞上宋昭垂下来的目光。

灯火未亮,暮色还在,近得几乎能看见他眉骨在冷风里落下的淡淡阴影。那一瞬间,季柠先是愣住,随即又立刻站直,几乎是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可宋昭却比她更快一步,已经松开了手,只扫了她怀里的册子一眼:“路看不清就别抱这么多。”

这话说得和训兵差不多,连半点多余关切都听不出来。可偏偏方才手腕上那点被他握过的余热却迟迟散不掉,季柠只能低头去看册子,嘴上还得照旧撑着:“将军说得轻巧,下官若不抱,回头一阵风刮走了,您又得问我为什么连卷旧簿都看不住。”

宋昭闻言,唇边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像要笑,却又没有真的笑出来。只道:“人比旧簿值钱些。”

说完这句,他便转身走了,留下季柠站在原地,心口无端跳得有些乱。有些话一旦从他嘴里落出来,又偏偏比谁都更叫人心里发紧。

如此又走了两日,队伍终于在一处背山临水的坡地前停了下来。

望陵旧祠到了。

这地方在北境诸祠中算不上多大,却因供奉着在景和年间北境中阵亡的将士之名,而在军中极有分量。

旧祠建在半山坡上,前头有石阶一路蜿蜒上去,石缝间生着低矮的野草,风吹过时便伏成一片。祠前种着几株年头极久的柏树,树干粗黑,枝叶被北风吹得向一侧微微倾着。

队伍一停,原本还带着行路倦意的北境军便自然而然地收了声。马蹄声慢慢轻了,兵刃入鞘的声响也被压下去,连最年轻的亲兵都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宋昭率先下马。

他径直上了石阶,风吹得他衣袍猎猎,像山坡上那几株老柏投下来的影。霍青和几位随行将领紧跟其后,原本还各自带着些路上风尘与军务神色,此刻也都不约而同地肃了下来。

季柠跟在后头。

旧祠的门半开着,里头不算宽敞,正中供着密密一整墙木牌,黑底金字,按年份、营号、战事一列列排开。香火并不算浓,却一直未断,淡淡青烟在殿中绕着梁柱往上走,叫这地方既不像寻常庙宇那样喧闹,反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肃穆。守祠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已微驼,见宋昭进来,忙放下手里拂尘般的旧扫帚,上前便拜。

宋昭扶了他一把,老人连声道不敢,眼里却分明带了些发亮的热意:“将军今年来得比往年早些。”

“今年行军速度较快。”宋昭回应着老者,目光落到了那一整墙牌位上。

他上前,亲自取香、点火、奉上。殿中一时静得只剩香头烧着时那一点极轻的噼啪声。随着他上香,后头一众将领和亲兵也都跟着依次行礼。香烟浮起来,顺着他的肩背、鬓角一路往上,模糊了他平日里太过锋利冷沉的轮廓,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沉静来。

祭拜完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那一排排牌位慢慢往里走。

“王二。”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其中一块牌位上,声音很低,却在这静得过头的祠堂里听得极清楚,“这小子嘴馋,活着的时候最爱偷炊房的咸肉。霍青,你后来去过他家没有?”

霍青低声应道:“去过。家里老母还在,前年腿脚不大利索,属下已让人把春冬两季的抚恤提早送去。”

宋昭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向旁边另一块牌位:“李荣安,家中有个瞎了眼的娘,还有个刚会走路的女儿。那孩子今年也该八岁了。”

旁边一名年长的亲兵低声道:“是。去年属下路过时见过,已经能替家里放羊了。”

宋昭手指在牌位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记住,又像是在替死者把身后的日子一日日接下去。再往前,他又停在一块牌位前:“程七死前还同我念叨,说等这仗打完,他回乡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娶隔壁村那卖豆腐的姑娘。可惜豆腐还没吃上,人先没了。”

这话说出来时,祠中竟有几个人极轻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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