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我们五个人聚在钱家医馆的后堂。
一张八仙桌,五把椅子,桌上摊着那张从村长手里截获的纸条。烛火将尽,蜡油像凝固的血,沿着烛台缓缓流淌。
钱清坐在我左手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孙茂在我右手边,不停地用手指敲击桌面,节奏是某种我听不懂的农谚——大概是计算播种时间的口诀。李崇站在门边,重剑横在胸前,像一扇不会打开的门。
周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古琴横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断弦。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头微微侧着,朝向我的方向——她在用耳朵"看"我。
"计划很简单。"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扮成村长,带着地契去渡口。你们四个埋伏在周围,等我信号。"
"你怎么扮?"钱清皱眉,"村长五十多岁,矮胖,秃顶。你二十出头,高瘦,有头发。"
"身高可以用缩骨术调整。"我说,"万象罗盘里有基础的身体操控法门。至于长相——"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是昨晚从村长箱子里顺来的。
"孙茂,你的【青木诀】能催生植物,对吧?"
孙茂愣了一下:"能。但只能催生灵植,普通植物效果很差。"
"不需要催生。"我打开陶罐,里面是一种灰白色的膏状物,"这是村长用来染胡子的靛青膏。我只需要让它长错地方。"
我把膏体抹在脸上,用手指捏出皱纹的走向——眼角、额头、法令纹。末世里我学过基础伪装,不是修真界的易容术,是更原始的、用油脂和颜料改变面部轮廓的技巧。
十分钟后,铜镜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完全像村长,但七分像。加上佝偻的背、拖沓的步态、以及孙茂用【青木诀】催生在下巴上的几缕灰白胡须——足以骗过没见过村长几次的商会外人。
"声音呢?"李崇问。
钱清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
"变声丹。"她说,"钱家秘传,能暂时改变声带振动频率。持续六个时辰。副作用是之后三天声音嘶哑。"
我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一股灼热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像有人往我的气管里灌了一勺熔化的铅。我咳嗽了两声,再开口时,声音变成了沙哑、浑浊、带着痰音的中老年男声。
"像吗?"我问。
钱清的表情有些复杂。"太像了。"她说,"像得我起鸡皮疙瘩。"
"那就好。"
我站起身,把村长的绸缎长衫套在身上。衣服有些紧,尤其是腰部——村长比我胖两圈。我用灵气在腰腹间制造了一层"虚浮"的肿胀感,让衣服撑起来。
"地契。"我伸出手。
钱清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布。那是真的地契,她从村长的箱子里找到的。但我在地契的夹层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用引路人的笔迹仿写了一句话:"计划有变,暂缓收网。"
仿写得不像。但足够在对方验看地契时制造一瞬间的迟疑。而一瞬间,对我来说就够了。
"周幽。"我转向角落里的盲女,"你的【弦外音】能覆盖多大范围?"
"方圆五十丈。"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但精确感知只有二十丈。超过二十丈,我只能'听'到大致的轮廓,分不清细节。"
"够了。"我说,"你和李崇埋伏在渡口东侧的芦苇丛里。孙茂,你在西侧的竹林中布置'迷踪阵',如果情况不对,阻断退路。钱清——"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
"不行。"
"我不是在商量。"她的眼睛直视着我,"渡口距离村子三里,如果你出了意外,我们需要有人在第一时间救治。而且——"
她顿了顿,手指摸向袖中的银针。
"而且我懂毒。商会的人如果验货,我可以帮你圆场。"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没有退让,只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在末世里,每个活下来的女人都有这种眼神。不是倔强,是"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所以没什么可再失去"的决绝。
"好。"我说,"你扮成我的……侄女。送我去渡口。"
"为什么是侄女?"
"因为村长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在青云宗。侄女是远房亲戚,不会引起怀疑。"
她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粗布衣裳换上,又把头发编成村姑的辫子,插了一根木簪。
"万象罗盘,"我在心中默念,"当前任务状态更新。"
"任务更新中……阶段性目标达成:揭露内鬼(村长)。奖励星尘值:一百点。当前总星尘值:一百点。距离升级还差:一百点。"
一百点。还差一百点就能升到星辉级。
"下一阶段目标:阻止青禾商会收网。预计奖励:二百点。"
二百点。加上现有的一百点,正好够升级。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后堂的门。
晨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天际。东方的云层被染成了金红色,但西方的天空还残留着夜的青黑。这是昼夜交替的时刻,也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我们分头行动。
李崇和周幽先走,沿着田埂向东,消失在晨雾中。孙茂向西,背着他的阵法工具袋,像任何一个下田的灵植夫。我和钱清最后出发,一老一少,沿着村道向渡口走去。
村道上已经有早起的村民。他们看见我,纷纷低头行礼,口称"村长"。我学着村长的样子,嗯嗯啊啊地应付,偶尔咳嗽两声,用袖子擦擦并不存在的汗。
钱清搀着我的胳膊,像任何一个孝顺的晚辈。但她的手指始终搭在我的脉门上——她在监测我的心跳和灵气波动。
"紧张?"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问。
"不紧张。"我说,"兴奋。"
这是真话。在末世里,每一次外出搜刮都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掠夺者不在,赌的是辐射浓度不高,赌的是变异兽在睡觉。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和此刻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我有了同伴。
不是末世里那种临时组队的"同伴"——那种关系脆弱得像冰,一旦遇到危险就会各自逃命。钱清、孙茂、李崇、周幽……他们和我之间,有一种更坚固的东西在慢慢形成。
信任。或者说,信任的雏形。
渡口出现在视野里。
青溪在这里变宽,水流放缓,形成一个天然的港湾。岸边停着三艘小船,船夫们蹲在船头抽烟——不是烟草,是某种灵植的叶子,燃烧时散发出辛辣的气味。
但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些小船。
港湾的深处,停着一艘飞舟。
那是一艘小型的修真飞舟,长约五丈,船身漆成青色,船舷上绘着青禾商会的徽记。飞舟悬浮在水面上方三尺处,底部有淡青色的光芒在流转——是反重力阵法。
飞舟旁边站着四个人。
三个是商会护卫,统一的青色短打,腰间佩刀,修为在炼气期五层到七层之间。我的【危险感知】像雷达一样扫过他们,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威胁度中等,单体战斗力高于我,但配合生疏。
第四个人站在飞舟的舷梯上,背对着我们,正在和船舱里的人说话。
我的【危险感知】在触碰到那个背影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刺痛。
不是杀意。是更深的东西——像一座山压在胸口,像深海的水压在耳膜上。那种压迫感,我只在末世里遇到过两次:一次是面对领主级腐殖兽,一次是面对穿越局的接引使者。
"筑基期。"钱清的声音微不可察,"至少是筑基圆满。"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地契。
计划出现了变数。
根据引水人的供述,来接应的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管事,修为最多筑基初期。但眼前这个人,气息深沉如海,至少是筑基圆满,甚至可能……金丹期。
"随机应变。"我用气声对钱清说,"如果情况不对,你立刻跑。不要回头。"
"你呢?"
"我有万象罗盘。"我说,"死不了。"
这是谎话。万象罗盘不是免死金牌。但我不想让她担心——或者说,我不想让她为了我冒险。
我们走近了。
舷梯上的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一身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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