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乘渊在半夜听到虞晚乔第一声梦呓的时候就猛地睁开了眼。
他清明的眼眸望向床畔,以为是虞晚乔做了梦,本不想理她,可刚闭上眼他又猛地睁开,隐隐察觉出了不对劲儿来。
她的呼吸太过粗重,虽然背对着他,但她裸露在外的后颈也隐隐泛着一片粉红。
他蹙了蹙眉,起身走到床边唤了她几声,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虞乘渊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又松开,终是在她的额头上悬停了一下,落了下去。
触手一片滚烫。
他眉心拧得更紧,将她翻过来,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在她手臂上戳了戳,大声唤她:
“虞晚乔!醒醒!虞晚乔!”
叫了好半天,虞晚乔才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她揉了揉眼睛,咕哝了一声:
“天亮了?可是我师父他们来送东西了?”
说着便要起身,头一晕又猛地向床上栽去。
虞乘渊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后背,掌心贴上她温热柔软的皮肤时飞快攥握成拳,缓缓将她放回床上躺好。
“你发烧了。”
虞晚乔愣了下,慢慢地才反应过来,神色忽变,原本烧红的脸颊倏然变得苍白。
前几日她毫无症状,原本她还抱有侥幸心理,今天白天还在想自己此次定然不会被传染上了,夜里就发起了烧。
她下意识朝眼前的少年看去。
虞乘渊触碰到她眼神里的无助和惶恐,当即摆出一副阴恻恻的表情,双手抱臂冷笑:
“你别看我,反正我已经快好了,我觉着,为了不被你二次传染,明日一早我就搬去后殿与你隔开,三公主觉得呢?”
虞晚乔低垂着眼眸,双手死死绞着被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模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虞乘渊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漫上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促狭,末了,见她没反应他又补充道:
“反正你死了,我杀了吴玉的秘密才能永远不被人知晓,我可以……喂……你哭什么?”
话还没说完,那床上之人的眼泪就猝不及防地砸在了被子上。
虞乘渊神色一僵,眉心再度拧了起来。
“有话说话,哭算几个意思?!”
小少年不是没见过女人哭,从前那些宫女欺负他欺负得狠了,他也会反击,那时候那些人就会跪在他脚下哭着求饶,但当时他看着她们,心底一点儿波澜都没。
她们哪个不比如今的她哭得惨。
可看她泛红眼角悬着的几滴泪,他就觉得碍眼。
他戳了戳她的手臂,语气烦躁,“别哭了,我不搬走,我给你煎药还不行吗?”
虞晚乔没反应,兀自哭了会儿才抬起红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泪盈盈的眼底含着委屈。
虞乘渊绷着唇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虞晚乔吸了吸鼻子把自己哄好了,嗓音哑哑的:
“我想吃烧鹅。”
“……现在?”
虞晚乔不说话,只一双眼眸幽幽怨怨看着他,眼看就又要哭出来。
虞乘渊脑中轰的一声,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狠狠捶打了一下,越发后悔当初在她来冷宫的第一时间,自己怎么没把这个祖宗丢出去。
“虞晚乔你最好乞求自己快点儿好。”
好得晚了他可没耐心多管她。
虞乘渊冷着脸翻出下午煎好的退热药架在炉子上热好,端给她喝了,这才寻了沈清泽和太子送进来的一块儿石板,架上炉子,将晚间送来没吃完的烧鹅从食盒里取出来,夹了两块儿放在石板上。
回头看了眼那姑娘瘦削的下巴,想了想,又往石板上夹了一块儿。
石板很快烤热,烧鹅放在上面滋滋作响,油脂慢慢溢出,整个殿中都是香喷喷的烧鹅的味道。
虞乘渊筷子敲得乒乓响,撇了撇嘴不屑道:
“生了病还吃荤腥,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所以这就是你这几日只喝白粥的原因吗?”
虞乘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上她好奇的眼神,嗤笑了声,“公主还真是金枝玉叶。”
虞晚乔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整得发懵,不过她此刻正烧着,脑子转不过来,便也没再多想,只以为他就是气没处发,想噎一噎自己。
见他将烧鹅夹进碗中,她也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
“明日我去同你师父说,看能否将你接出去养病。”
虞乘渊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看着她吃。
虞晚乔咀嚼的动作一顿,没吱声。
过了会儿,她将三块儿烧鹅吃完,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觉得不太烧了,又眼巴巴看着虞乘渊。
虞乘渊冷笑一声,沉着脸,转身端了杯温水过来。
那模样恨不得将水泼在她脸上。
虞晚乔乖乖接过去喝完,重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思绪慢慢冷静下来。
她心里思索着是要留在这里养病,还是真如虞乘渊所说出去单独寻个条件好的地方养病。
方才他说要搬去后殿那话,她不知道真假,所以才故意哭了那么一场,可她此刻这样,若是他当真过河拆桥不管她,她是一点儿办法也并没有,按理说,应当是搬出去更安全些。
不然……明日就搬走算了。
虽说是为了拯救这个长歪的少年,但也没必要将自己的命搭进去不是。
不知道是发烧头晕还是实在太累,虞晚乔这一页还未想出个结果,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后来,她是被一阵浓烟呛醒的。
虞晚乔烧得昏昏沉沉,意味自己是在做梦,然而她翻了个身又猛地睁开眼睛,向外一看,惊觉自己早已置身一片火海!
她怔愣了片刻,第一时间下意识朝虞乘渊惯常睡觉的椅子看去,发现那里早就空了。
她的心里猛地一沉,虽是烈火灼烧,身上却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虞乘渊去了哪里?!
“虞……咳咳……”
虞晚乔本就发烧烧得浑身发软,勉强撑着自己坐起身,才一张口,浓烟带着烧焦的刺鼻味道汹涌地呛入嗓子,逼得她一边咳嗽一边疯狂流眼泪。
她捂着胸口趴在床边,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烈火燃烧时发出骇人的嘶鸣声,火舌吞噬着一切,着了火的窗帘、木屑噼里啪啦砸下来,火星和灰烬被热浪掀着在空气中疯狂翻涌。
几乎是转瞬之间,烈火伴着滚滚浓烟朝她席卷而来。
大火很快引燃了她头顶的床帐,燃烧的帐子落在她的衣袖上,灼烧皮肉的痛感尖锐刺骨。
虞晚乔抬头看了眼,脸色霎然惨白,毫不犹豫地拼命扒住床沿,咬着牙死死用力一拉,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
下一瞬,身后燃烧的床幔连同木架子就轰然砸在了她刚刚趴着的地方,燃烧的碎片被热浪掀起盘旋到烧黑的房梁上。
几乎与死亡擦身而过,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四肢都像是麻木了一般。
然而求生的本能让她根本来不及有片刻停歇,脑中来不及思索,已经拼劲全部力气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向门口挪动步子。
眼睛疼得流泪,胸口急剧起伏,每一口艰难的喘息都像在吞着烧红的碎铁,换来的全是胸口和喉咙的灼痛。
尽管她已经近乎拼命地向着出口走去,可只是短短半步的距离,她双腿一软又重重摔回了地上。
她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在死亡的脚步一步步逼近的时候,只剩痛苦的喘息。
烈火劈啪的爆响震得耳膜发疼,木梁轰然断裂,浓烟贪婪翻滚侵蚀。
天地之间化为一片赤红色的火海。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烟尘熏得眼泪汹涌滚落,泪水转瞬就被热浪烤干。
虞晚乔死死盯着那扇慢慢在烈火和浓烟中消失的木门,紧咬着牙,拼命扒着地砖,几乎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一寸寸向前挪移。
虞乘渊去哪儿了,这火是不是他放的,她来不及思考,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她还不想死!
她的手指抠到扭曲,抠到血肉模糊。
可她明明已经这般用力,却仍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的力气被高温一点点抽干。
浓烟已经堵住了她的呼吸,意识开始溃散,浑身上下只剩尖锐的疼痛在叫嚣,挪一小步几乎就要在原地喘息数十下。
她抬头定定望着那扇平日里只需要三五步便能到达的木门,说不出是极致的恐慌还是委屈和不甘,眼泪不可抑制地汹涌滚落。
虞晚乔又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子,很快又重重摔了回去,她又撑起,又倒下。
直到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周发出“呜呜”的怪声,如炼狱一般,虞晚乔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绝望过。
她的呼吸变得微弱得几不可察。
认命吗?
不认命。
不甘心重活一次就以这样的方式作为结局。
可她别说动一动手指,便是连思考和恨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朝自己飞速蔓延。
炙烤的热浪逼近,濒临死亡的感觉将她包裹。
虞晚乔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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