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四双眼睛连同廊下少年的目光都聚焦在身上,虞晚乔抿了抿唇,大脑有些空白,来时准备的那些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虞乘渊不紧不慢地转着茶碗的盖子,神情氤氲在热汽后,晦莫难辨,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过了好半晌,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他端起茶碗凑近唇边,慢悠悠喝了口茶。
“玩闹的事情竟然惊动了皇姐,皇姐是来……”
少年修长而分明的手指往那四人间一指,沾着水渍的唇角玩味的笑意缓缓扩大:
“加入他们的么?”
虞晚乔脊背一僵,几乎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
她死死撑着自己隐约发抖的双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哑声开口:
“阿渊,让他们下去吧,皇姐有话同你说。”
啧,阿渊?
倒是比小六好听些,不过——
虞乘渊单手支着额,慢悠悠掀起眼帘看她,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很不巧,我同你们姓虞的没什么好说的,我劝三公主趁着自己双腿还能走动路,自己离开,别让做弟弟的请你走。”
说完这话,虞乘渊腿一收坐正了些,看着下面那四人,声音懒懒的:
“停了?那让我瞧瞧是谁还没动嘴?不咬?那就要被我钉到树上跟他作伴去了哦。”
那四个太监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口中立刻学着犬吠,重新互相追逐着狠狠攀咬上对方的脸,撕咬的场面血腥而诡异。
很快又有一人脸上的肉被咬了下来,而那咬人的太监竟就毫不犹豫将那咬下来的肉几口嚼着咽了下去。
咽罢,他讨好地看向虞乘渊,学着狗的样子“哈哈”吐着舌头。
虞乘渊勾了勾唇角,对他招招手。
那小太监跪着过去,匍匐在虞乘渊脚边,讨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靴子。
虞乘渊手在他头顶摸了摸,语气温和,“表现不错,去一旁将自己拴着吧。”
那人一听呜呜地狗叫了两声,趴着走到钉着尸体的那颗枣树旁,把一条铁链子拴在自己脖颈上,学狗的样子坐下。
另外三人见他这样,立刻疯了,互相咬红了眼,一时间鲜血、肉块儿飞溅,甚至虞晚乔听见“喯儿”的一声,她一低头,一颗被挤爆的眼珠子咕噜噜滚到了脚边。
“……”
“!!!”
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虞晚乔心神震颤,她飞速后退,转头干呕了几声,胸腔里的恶心之意挥之不去。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虞乘渊,便是那时候在冷宫里被他用刀威胁,和后来撞破他杀吴玉时,他都没这般让她害怕过。
他好像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而是自己本身就身处地狱,还要将身边所有靠近的人一起拖下去。
尤其是眼下……那一院子骇人的场景,更是令她毛骨悚然。
想要退缩的冲动在胸腔里澎湃,明明此刻转身就走再不去管他的事是最好的选择,出了这扇门她就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依旧同他保持着距离,他杀不杀人于她也毫无影响。
可虞晚乔看着少年人那张阴冷的面孔,想起他在火灾中朝她走来的样子,最终还是迈不开腿。
“还不走?”
虞乘渊啧了声,似是不耐烦了,撑起身子随手拿起桌上的弓在掌心转了圈儿,搭箭弯弓一气呵成。
箭尖直指虞晚乔的额心,少年瞄准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薄唇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虞晚乔浑身蓦地僵住,双手死死攥住衣衫,指节泛白。
片刻后,她似是下定了决心,紧咬下唇直直看向他,明明身形单薄又纤细,却偏偏生出一股不肯退让的执拗,默不作声地仰头与他对峙。
虞乘渊手中的弓缓缓拉紧,眼底如墨的浪潮剧烈翻涌。
弓弦因为极致的紧绷“咯吱”作响,对上她慢慢泅出红晕的眼眶,他一贯稳稳执箭的手竟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就在弓弦被拉到最开,正是最佳射击机会的时候,虞乘渊陡然松了力道,“哐”的一声烦躁地将弓箭扔了。
虞晚乔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那口气彻底松完,就见少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他看着她,嗓音轻慢地开了口,话却是对院中还在相互撕咬那三人说的:
“你们就是这么看门的么?院中进了陌生人,作为主人的好狗,却是一点儿警觉都没有?”
虞晚乔脸色倏然一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他,一个“虞”字还没唤出口,就见方才那三个还在撕咬的太监,竟一边狗吠一边朝她龇牙咧嘴扑了过来。
他们之中有的人口中还含着一块儿血不滋啦的肉,扑过来时血水流了一地。
虞晚乔一瞬间瞳孔骤缩,浑身止不住发冷发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然而她忘了自己脚踝还伤着,退得急了,脚腕上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虞晚乔来不及惊呼便重重扑倒在了地上,又疼又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行了。”
身后的虞乘渊蓦地开口,冰冷的语气下满是焦躁,“你们几个,滚出去吧。”
他不知何时已站起了身,双腿是不经意向前迈出的姿势。
他的视线在那倒在地上的少女身上定定看了许久,像是被她扰了雅兴一般,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砰”的一声摔上门。
刚一进屋,院中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能将胆汁都吐出来。
虞乘渊眉头紧锁,烦躁地将自己摔进榻间,手背搭在眼皮上,薄唇紧紧绷着沉沉呼吸——装腔作势,这么怕跑来干嘛?!
过了好一会儿,院中没了动静,想来是那人吓破了胆儿自己离开了。
虞乘渊恹恹的,玩乐的兴致也没了,房间里静得又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
然而没过须臾,房门忽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虞乘渊身子一僵,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搭在眼睛上的手不知为何竟轻轻颤抖起来。
下一刻,房门被打开,脚步声越靠越近,在榻边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呼吸莫名变得紧促。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寒风从开着的窗外猛烈地灌进来,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虞乘渊先忍不住张了张嘴,语气厌倦:
“不是要同我两清么,还来做什么?”
“能清吗?”
虞晚乔语气平静,嗓音因为干呕过而沙哑得厉害。
顿了顿,她提高了音量,“能清吗?!”
似是胸腔中憋闷的情绪一股脑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眼圈一红,死死攥着掌心突然怒喝:
“能清吗?!!”
虞乘渊蹙了蹙眉,“唰”地一下放下手臂,怒道:“怎么不能……”
“能清吗虞乘渊!!”
虞晚乔打断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他从榻上拽着衣襟揪起来,红着眼一边流眼泪一边瞪他:
“你对我喊打喊杀,却从来没一次真的动手,那夜火灾你若是不救我,我就真的会以为你是个无药可救的恶人!但章太傅说你是好人!我费心费力救你出冷宫是让你好好做人的!”
虞晚乔顿了顿,深吸口气:
“倘若你好好生活也就罢了!”
她颤巍巍地指向外面,鼻腔似乎还萦绕着那些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虞乘渊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畜生事?!”
“那是你看走眼了!我就是畜生!我烂透了!你就是救了个烂人!”
虞乘渊盯着她,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嘲讽:
“皇姐忘了我还想拉着皇姐乱//伦!只有畜生才……”
“啪!”虞晚乔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巴掌重重扇在了虞乘渊的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
虞乘渊阴沉的眼神直直盯着她,胸口克制不住地剧烈起伏,唇线紧绷,气得狠狠咬住了后槽牙。
虞晚乔的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我……”
“滚出去,虞晚乔,别逼我对你动手。”虞乘渊的语气中压抑着蓬勃的怒意。
“我不是……”
虞晚乔嗫嚅了下,手指紧紧绞着,冷静下来后心里生出一丝后怕。
她站在原地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在虞乘渊极具压迫的骇人目光下缓缓转身。
盯着她慢吞吞朝外走的背影,虞乘渊攥紧拳,仰着头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然而虞晚乔走到门边,手指刚触到门板上的时候,又突然停住了。
许是离他远了些,没了方才令她胆寒的压迫感,她缓缓回头,硬着头皮开口: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虞乘渊闭着眼没理她,双拳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虞晚乔重新转回身来看向他,放缓了语气:
“是因为……这些人也和吴玉一样吗?”
少年没说话,手背上蜿蜒的青筋却猛地爆了起来,双拳止不住地微微颤了下。
虞晚乔看到了。
她垂了垂眸,轻声朝他走回来,犹豫了一下,将掌心轻轻覆上他颤抖的手背,温热的体温熨着他的:
“是因为他们在冷宫里,比方才你对他们那样还狠地欺负过你,对不对?”
“没有。”
虞乘渊嗓音沙哑,将手从她的掌心里抽出来,语气漠然:“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起来,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说的。”
虞晚乔蹙眉,“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
才短短几日没见,他就将自己活成了这样乱七八糟的样子。
虞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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