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料峭的寒夜里，月色拉长了三道赶路的人影。
荒坡路上，于飞兴致昂扬，手里拽着狗绳，牵住兴奋雀跃着想蹦起来，偏生还竭力伪装淡定的大烈山。
行走间，于飞跟谢园不约而同，忍不住偷瞥被林文东抱着的竹篓。
那篓子里，有只黄皮子半躺半卧，姿态惬意。
细长的爪尖捏着一捧瓜子，时不时塞进嘴巴两个，咔吧咔吧咀嚼完，再吐掉瓜子皮。
在场唯有林文东俊美到锋利的脸阴恻恻、黑沉沉，怨气重的像只从坟里爬出来的老鬼，黑眼圈很是明显：“小畜……小仙家，大半夜的周围连个鬼都没有，你这是想带我们去哪？”
你去就去，带着你那群黄鼠狼就行了。
怎么，还得叫上三个跟班伺候着？
要不是这两个碍事的家伙，他早就……林文东恶狠狠握紧竹篓边缘，心里幻想把黄真真大卸八块，抽筋扒皮，尾巴毛做成笔。
“唧—呸。”
竹篓慢慢悠悠颠簸着，黄真真嚼碎了瓜子，偏头，吐出去的瓜子壳撒了林文东满手。
林文东木着脸：“……”习惯了。
走了二十多分钟，榆树林散乱的枝杈遮住了投落的月光。
昏暗里，嘟嘟囔囔了半路，林文东斜眼瞥过不显颓丧，越走越来精神的于飞二人。
这俩家伙真是莫名其妙。
被小畜生叫醒，他本想借机逮住这小王八犊子，狠狠地下黑手。
但他晚了于飞一步。
他刚睡醒，脑子还迷糊着，身侧于飞掀开棉被，抖抖嗦嗦就跳下炕，就急急去拍醒迷蒙的谢园。
明明谢园还在迷迷瞪瞪着，于飞一句“那位找来了”，这家伙居然麻利甩了自己一巴掌，清醒后去穿衣服了。
打包好装备，于飞拽上狗，像闻到了腥味的狐狸，颠颠跑出院子。
谢园是第二个收拾好行的。
问他怎么跟上来的？
窝炕上那会，迷糊的林文东看于飞跟谢园动作利索，很傻眼。
明白抓不到小畜生了，他拽起被子准备重新躺下睡，黄鼠狼去而复返。
于飞跟谢园跟屁虫一样转回来，也等他一起。
林文东憋着气，硬着头皮背起筐，把这小祖宗一路抱过来。
可怜他林文东，自认是条好汉，自十八岁成人后，混迹江湖，打遍周围村落无敌手，更威风赫赫收了一票小弟。
正带着小弟在江湖大哥的光明前路上狼奔豕突着，惨遭黄皮子滑铁卢。
林文东后悔啊，懊恼自己不听老人言，黄皮子果真不能碰，喜怒无常还记仇。
榆树林尽头出去，连接着大片坡地，黑暗远处隐约可见废弃仓库的模糊轮廓。
黄真真扒住竹筐借力窜起来，踩着林文东肩膀，借他脑袋当踏板，长条细溜团子踩落到榆树外，伸展的枯枝杈间。
蹲坐下来，黄皮子打了个哈欠，朝着黑暗里的东北方向抬抬下巴，回来转向三人，毛绒下巴再次点啊点：“唧。”
到地方了。
线索放在跟前，能不能立功看你们自己的。
黄真真走这趟来，没打算给人家当保姆立大功。
她一只小黄鼠狼，弱小可怜又无害，可打不过那些赌徒。
过来一趟，彰显黄皮子的存在感，让这群家伙知道自己就行了。
一些人知道她，在黄仙庙养老的日子能平安舒坦些，鼠也得讲究人脉面子嘛。
谢园拧起眉头，仰头。
黄真真仰面躺下，后脑勺压住爪当垫子，半虚着眼，似睡非睡起来。
她仿佛不在乎他们接下来要如何做，也不打算再给任何帮助和提示。
“于同志？”
“嘘，有人来了。”最熟悉地形的林文东压住眉头，侧耳听到动静，急急侧身蹲下，借着横插竖倒的枯枝挡住身形。
于飞和谢园学着林文东，各自寻个黑暗隐蔽处，也躲了起来。
黄真真翘着二郎腿，最后的瓜子塞进嘴，咔嚓嚓连皮带肉嚼碎。
咔嚓枯枝被踩断，树丛外走来一前一后的两人。
高云腾苦着脸，跟在俊脸含煞的江悬光身后，低着头恳切解释：“江哥，我没骗你，之前我去过，那会赌场位置就在榆树林后头。”
“他们每星期都会换地，今天估计换地了。”
江悬光面容波澜不惊，他在林文东等人躲藏的树丛前头停下脚，似月色般清寂的面庞被照亮了。
高云腾以为自己又要挨打，急急往后躲：“我真没骗—”
“谁在那儿？出来。”
月寒霜重，话声落下，连风也无声。
一只黄鼠狼从歪斜分枝的三角枯杈里歪出个毛绒脑袋脑袋，两条后腿并着长尾巴悠闲耷拉下来。
毛茸茸的尾巴尖故意扫过江悬光绒绒蓬乱的黑头顶：“唧。”
江悬光蹙眉后退，扬起头，见只黄鼠狼似笑非笑，俩爪扒着树干，虚着黑黑的眼，居高临下地朝他看来。
熟悉的眉心火纹，熟悉的黑眼睛，还有那种看谁都不耐烦带着点挑刺挑衅的眼神。
是上回坏了他好事，阴差阳错下，反叫他策反了高云腾的熟悉鼠。
太阳穴青筋突突跳起来，江悬光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俊俏面孔透出初春微寒的煞气，肉眼可见地紧绷警惕起来，“你怎么在这？”
出声就是很冲的质问。
“江哥，肯定是三姑奶奶派她来找你的，说不定来给你帮忙呢。”与戒备绷紧神经的江悬光截然相反，高云腾见了黄真真，急急凑到树底下，仰着头，鞠躬哈腰地讨好：“大仙，晚上好。”
管它是不是，不是也得是。
不然，江悬光定会宰了他。
“您放心，我早就不跟柴松一伙了，现在一心一意，帮着江哥干事。”
说着话，高云腾偷摸看江悬光脸色，搓着手：“不过有些事，我也不清楚。”
“这赌场……”
后半截子话被江悬光长腿踹出的风声截断。
一记鞭腿横空踹碎了枯枝，后头滚出来个林文东。
江悬光冷着脸，一脚脚踩着林文东的脸踹过去，每一脚踏地落声，含怒而发。
转眼间，两人打成一团。
张着嘴的高云腾呆愣住：“？”
啥玩意，还真有人啊？
这哪来的傻子大半夜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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