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摞碟子上有油渍,崔舟猛地拿不了这又沉还重心不稳的物件,加之手指上蹭了油滑,想端稳就用力,一用力往前扑,便当着单风月的面将盘子全数送了出去。
他的心都跟着飞出去的碟子们一块抛开。
瞬间都听不到跳。
幸好单风月不是,她专心盯着他的动向,见那大堆碟子飞走,立刻抬手一个接一个,再还没飞远之前全给捞了回来,再飞快送回桶里。
崔舟盯着空落的手一瞬,急忙返回去寻她,“抱歉,我……”他还想帮她。
单风月弯腰抬桶的动作停顿,幅度很大的避开,“别别别!可别!”桶里水都要甩出去,她侧眸一瞅,崔舟居然还为了避开那点水,往开斜退半步。
这回说什么也不让他插手了,单风月抬抬下巴指使:“站墙根去。”
崔舟卷着衣摆,小声问:“我还能……”
“不能,先站着去。”单风月匆匆留下这句,急着进屋添柴。
崔舟在外面立着,扫视院中码得满当的东西,又看了看墙根,默默从阳光下挪去墙根呆站着。
单风月在屋里手也没停,她这个半道进来的杂役本就是哪里需要往哪搬,行菜这类功夫活她暂且上不了手,别的忙帮完自然来替洗碗工。
屋里蒸着热水热气,她进进出出跑,见崔舟还在那,只得得了空往外喊:“回去吧啊。”
崔舟没有回声,就是站着。
单风月没听着音信,自以为他听话回去了,谁知道埋头在屋里多时,过了最忙的那个点出去一瞅,墙根下的人还在,只是换了个角落不挡人的位置。
她看看天色,少说也得有两个时辰,她不清楚崔舟来时和之后的情况,想着等会没什么事,边擦手边往那里走,唤出声。
崔舟抬头,他也没有靠在墙边,是直直站着,单风月注意到了,快走近又停下步子,左右看了从边上拿个木凳过来放在他腿边。
崔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她动作的时候盯着看,凳子放下也不知所措,眼睛追着她。
单风月朝他点点凳面,道:“坐。”
然后继续拿布巾捻着手指,往院外去,崔舟刚要喊她,就听单风月扬声向屋里另外的伙计说:“我等会回来。”
崔舟默默闭嘴,还是选择站着,等了不一会,外面就响起单风月跑来的步子,她手里托着盘子,看他的眼神露着意料之中,走近便抬手搭着崔舟的肩将人按在凳子坐下。
再把手里的盘递给他。
单风月捏着脖子上的巾擦汗,趁崔舟要站起来时飞快说,“这都是我从后厨要来的,保证没经别人的口,干净的,吃吧。”
盘里是馒头堆了各样的菜,崔舟端着它,心里不是滋味,静静点头。
单风月多少能猜到他未尽的念头是什么,但是他不说,她就也不问,微侧着身作势要走,说:“吃完放着就行,若是累了就回家去,我忙完估摸得挺晚。”
她嘱咐时,又低头拽着肩上的布将头发的汗都擦了一遍,刚要抬脚,忽地听崔舟叫她,还还以为他有话要说,然一回头,那人已经跑来面前。
同时举起的还有个馒头。
单风月顿了下。
实在是这馒头举来得高了点,她一张脸几乎让它挡住,还得微微往后梗脖子偏开,才能看见后面看她的崔舟。
“张嘴。”他道,声音小小的,在这虫鸣叽喳的院里,凉凉的,带着点怯意。
单风月和他不一样,一般听见张嘴肯定是知道要得个零嘴,况且她对别人都是这样的,崔舟一说,下意识便张开唇“啊”了声表示疑问。
不过疑问声还没出全,那馒头就怼她门牙上,单风月急忙往前叼住,慌忙抬手扶了下,莫名看过去。
崔舟正捏着筷子,低头在盘子里夹菜,一丝不苟地挑了两样合一块,举起一筷子菜再次伸过来。
单风月一半身子在墙外的烈阳下,脸蛋红扑扑的,眼睛眯着散发懵和傻,崔舟在她面前阴凉里,板着脸伸胳膊,眉毛长长浓浓,贴着眉骨往下瞥。
说板着脸似乎就不太贴合,应该是有别的情绪。
单风月被光打白的睫毛闪了闪,猛地懂了,终于把嘴里叼的馒头那一角咬下来,再将崔舟举来的菜也吞进肚。
崔舟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就看那张脸嗖的过来,嗖的回去,菜就没了,多了个嘴巴鼓鼓的单某人。
他看着她,抿唇轻轻舔了下齿缝,淡淡的笑容一半压回去,一半漏出来。
单风月嚼,比了个大拇指:“挺香,再来一口。”她半睁着眼躲光,微微倾身来看他。
没进阴影后,睫毛掩住的眼睛睁大,笑意没走,直勾勾盯着他的眼,说她要再来一口。崔舟这瞬间似乎成了被光吸走的暗,卷吧卷吧让揉进那双眼里,蓦地周边只剩单风月的脸庞,只看那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神情越来越近,好似要整个贴过来,渗进来……
他知道是自己心思不正,急急端着盘子往上举,迅速低下头给她夹菜。
单风月看得到他凌乱的举动,轻笑着摇摇头,把馒头还给他,猛然手痒,在他脸颊上拍拍:“叫我了。”
崔舟闻言刚要叫她,察觉到脸上的触感,再看就只剩单风月的背影。
他抿唇看着盘里的饭菜,超级快的速度捏着袖子擦了下脸……还是不太干净来着。
但他怕被人看到,抱着盘子回到角落坐,叹了口气。
远处钻进屋里的单风月收回眼神,低头瞅这再次恢复油腻的手掌,哼着小曲继续忙活。
待到下午后,单风月得了闲去大堂里帮忙,出来后没有看到崔舟,那里只剩个凳子,还当是人已经回家去,还稍微安了心,再等快入夜,人又多起来,单风月便再次忙起。
待她和伙计们一起将所有收拾完全,从小矮房钻出来后才发现,角落里消失的人又出现了。
她心头疑惑,和同工伙计打了招呼,放好手里的笤帚往那里去。
墙根角躲在阴凉里,到了下午入夜,她们这边倒恶水扔坏物,院里角落本就潮湿不说还带着臭味,崔舟在那窝着不动,身体怎么好。
单风月不太高兴,步伐快起来要叫他,然而靠近看清那人姿势,又顿住。
崔舟怀里抱着几个物件,身子歪扭着,肩头一角抵在墙面,脑袋垂得极低往下耷拉,刚刚好将发丝躲过墙面的干泥土,丝丝缕缕顺着肩膀滑在胸前,随着呼吸起伏着,被她带来的小风一吹,贴在他面颊边。
许是痒,低下的头动了动,倏地惊醒。
单风月靠近的步子停下,看他身子剧烈地打抖,墙土让肩角蹭下一层灰,像只小兽瑟缩着看向她,突然站起。
“姐姐……”他轻声道。
单风月慢慢擦手上的水湿,在他身上打量一番,同样轻声:“走吧。”余光掠过他,缓步顺着从后院离开。
街道和昨夜无二,区别在于单风月今日清醒,手里没拉人,拿着包袱。
人在后面跟着呢。
她走着,手心上下抛着个小袋子,抛得快,此处人少,便也不怕被抢,还有多余的心思留意身后坠着的崔舟。
走了挺远,身后脚步任旧紧紧跟着,她有心回看,只暼了一眼,便望见崔舟睁着眼嘁嘁伸长脖子看来。
她撇撇嘴,捏住钱袋塞怀里,抱臂止住脚。
崔舟交叉来的快步立刻就追了上来与她并肩,喘气声大了许多,他脑门也溢出汗,正低着头呼呼缓气。
单风月等到他却继续走了,侧眸那人只来得及舔舔唇,就要再抬步。
这时她才终于开口,“你今日没喝药。”
崔舟专心追她的行为被扰,呆呆抬头看她一眼,听清说的什么,又忙不迭低回去,磕巴着“嗯”了。
单风月手指点着手肘,侧身边看他边走,遂轻叹,“饿不饿?”
那人受她注视,抱着怀里的玩意儿,使劲摇头。
“你今日没喝药,说明没看到药,那就是灶台上的饼也没看到,”单风月幽幽说着,持续用目光攻击他,“身体不好,在阴凉下呆那么久,就下午吃了点东西,后晌还跑没影儿了——说不饿,你信?”
她说时,身子随拔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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