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舒澄早出晚归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埋在了办公室里。
事实上她工作远没有饱和到这种程度,更多地,只是不想回御江公馆,甚至是逃避面对贺景廷。
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本能地缩回安全领地。
《海图腾》的服饰设计图已经尘埃落定前期工作也告一段落正式进入制作阶段工作量骤减。
她转而将更多精力投入Eira夏季新款的筹备用繁忙填满每一寸思绪的空隙。
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关于陆斯言,关于星河影业似乎就这样随着时间渐渐被磨平了棱角。
然而心中没能松快多少,每一次踏入御江公馆那空旷华丽的大厅,无形的压力就如影随形。
好在云尚旗下一家子公司正逢上市的关键期,贺景廷也非常忙碌。
因此躲他也变得不是多么困难。
舒澄常常独自睡下。
而后许多个后半夜混沌的意识里,会感到身边微微下陷的重量
微凉的指腹带着薄茧,习惯性地、带着占有意味地抚上她的腰。
还有他清浅的呼吸声和沐浴露也盖不住淡淡的酒气。
每逢此时她只能装作熟睡努力将呼吸放得绵长,指尖却不自觉捏紧被角。
偶尔她也会假借翻身不经意地挪到床边更远的一侧。
昨夜贺景廷回来得尤其晚。
几乎是接近黎明窗外已泛起濛濛的灰白色。
舒澄被莫名的口渴干醒去厨房倒了杯凉水
她僵在原地像被瞬间冻结。
万幸偌大的屋里没有灯厨房光线幽暗足以将她藏在阴影里。
只见一道颀长而疲惫的黑色人影带着室外的湿冷气息步履缓慢地挪了进来。
舒澄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但他并没有走向主卧和衣帽间而是拐向了走廊尽头的客用洗手间。
十几秒后压抑的哗哗水流响起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呛咳和呕吐声打断。
那声音痛苦、破碎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在一片死寂中尤为刺耳。
舒澄的心本能随之揪了一下拉扯着泛起钝痛。
她鬼使神差地握着那只冰凉的玻璃杯轻轻踱了过去。
门紧闭着里面同样昏黑透过磨砂玻璃后只有一团模糊的暗影在晃动。
玄关处是他脱下的黑色皮鞋和公文包外边天色昏暗冷雨淅淅沥沥透出深入骨髓的压抑。
她垂下眼帘就在这犹豫的片刻水流声戛然而止。
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仿佛下一秒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门就会被猛地拉开。
几乎是求生本能,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地,飞快回到了卧室,轻手轻脚蜷缩进柔软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都蒙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脚步声没有响起,门外是长久的寂静。
舒澄缓慢地呼吸,眼睫垂下来。
那被子里轻微的闭塞让脑袋发昏,加上这些天的精疲力尽,她就在不安的等待中睡了过去。
客厅里,零星水珠落进厚实的羊毛地毯,悄无声息。
男人狼狈地陷进沙发,脊背弓起,用手死死嘴,压抑住撕裂般的剧烈咳嗽。
他抵在沙发背缓了好一会儿,无力地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
只见那进屋时半敞的主卧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关上了。
舒澄就这样闷在被子里睡到天光微亮,醒来时胸口还是沉甸甸的。
身边床铺平整、冰冷,丝毫没有睡过的痕迹。
她伸手探了探,触感冰凉,不像是有人躺过。
窗外仍是灰蒙蒙的阴雨天,时钟已指向了七点半。
难道昨晚是一场梦吗?
目光触及床头,台面上搁着一只玻璃杯,水还剩一半。
她从床上坐起,随手披上针织衫,光着脚走卧室。
清晨冷雨,客厅里光线格外昏暗,勾勒玄关处一道挺拔冷硬的侧影。
贺景廷一身笔挺的黑色呢子大衣,正低头整理公文包。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来,那视线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疲惫。
舒澄脚步定在原地,尴尬地垂下眼帘。
看来不是梦。
她醒来的……真不是时候。
这一幕何曾熟悉,短短半年前,婚礼结束的第一个清晨,他也是这样站在门边,沉默地像在等待什么。
贺景廷搁下公文包,退回客厅中央,听不出太多情绪:“吃早饭,我送你。
“不用了。她指尖轻掐,试图寻找理由,“我……我晚上还要开车回来。
“车让陈叔开过去。他言简意赅,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说完,贺景廷落座沙发,重新端起桌上的半杯冰美式。没有再看她,只沉默地啜饮。
尽管正装一丝不苟、褶皱锋利,但他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眉宇间罕见地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近乎透支的沉默。
舒澄默默掐算,从黎明归家到现在,他最多也就休息了三四个小时。
有这个时间回来,还不如在附近酒店套房休息一晚。
她没有说话,转身回卧室,迅速换了套干练的工作装出来。
早餐已在桌上摆好,照例的热牛奶、麦片酸奶和水果。
像是算准到她醒来的时间,牛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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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着,一颗颗麦片搅在雪白粘稠的酸奶里,没有葡萄干。
她只喜欢这个牌子的坚果麦片,是抹了橄榄油烤出来的,酥脆焦香、颗颗饱满。
但里面加了葡萄干,口感软软的,很突兀,她每次都要挑出来。
贺景廷没有问过,但他准备好的麦片酸奶里,总是干干净净。
舒澄默默地坐在岛台边,拿起勺子。
酸奶的冰凉混杂着麦片的香脆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几米之外的沙发上,他喝完了那杯冰冷的咖啡,将空杯轻放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她几乎是同时放下了勺子,站起身。
钟秘书一如既往坐在宾利驾驶座,在地库等候多时。
很快,车子汇入灰蒙蒙的雨幕中。
从御江公馆到工作室要半个多小时,早高峰的高架上,车辆缓慢地拥堵蠕动着。
但周围车流都似乎对这辆价值不菲的座驾格外敬畏,默契地留出距离,生怕与之磕碰。
他们就像一座微妙悬浮的孤岛,流动在一片红色尾灯当中。
后排光线昏暗,贺景廷始终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幸好早上没有重要的会议,舒澄给小路发了条信息说会晚到,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绘板,试图专注于修改设计稿。
然而,车流走走停停,她画了一会儿觉得头晕,只能又收起来。
细密的雨点持续敲打着车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她知道他很少会在车上睡着。
余光里,能看到贺景廷紧蹙的眉心越拧越紧,而后不止一次,抬手重重地、甚至带着点狠戾地揉上额角。
他下颌紧绷,像是很不舒服。
舒澄的心里藏不住事,更没法做到像从前一样自然地靠过去关心,为他揉一揉穴位,连伪装也必然生硬。
她想,他也早就察觉到她的疏离,但两个人都静默在这层薄冰般微妙的氛围里。
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似乎耗尽了力气,缓缓垂落下来。
它先是轻轻地搭在她并拢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随即,又像是失去了支撑,微微滑落,掌心向上,无力地搁在了她的腿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透着一种失血的冷白,掌纹深刻,仿佛什么都无法温暖。
这是他们之间曾经亲昵无间的默契。
舒澄的心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目光在他惨淡的侧脸上稍许徘徊。
最终,还是轻轻将手覆了上去,指腹熟稔地陷进虎口下方那能缓解头痛的穴位,缓缓按揉。
贺景廷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随即轻缓下来,却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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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指尖微微收力,反过来握住了她。
舒澄有片刻的僵硬,指尖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抽回。
*
连日的阴雨绵绵不绝,将南市拉回了冬天,仿佛初春那点微薄的暖意从未来过。
一场轰轰烈烈的倒春寒,让整座城市都瑟缩起来。
舒澄也重新裹上了厚实的风衣和围巾,辗转于御江公馆、医院和工作室之间。
周日午后,她像往常一样前往南市中心医院。
短短半年,在云尚集团庞大的资本和资源推动下,研究所已迁入了崭新的独栋大楼。
环境清雅,设备尖端,甚至一比一复刻了苏黎世总部的顶级实验室。
舒澄喜欢鲜花,提着水果和一束漂亮的香水百合,朝周秀芝位于七楼的病房走去。迎面遇上护工,她主动将花接过去修剪。
护工热情:“陆先生来了,陪着老太太聊天解闷呢。
“陆先生?
她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果然看到那个温润清朗的身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侧对着门口。
病房门微微敞开着,隐约传出他和外婆轻松愉快的谈笑声。
窗边一只素雅的瓷瓶里,已然插着一束开得正好的香槟色百合,与她怀中的香水百合呼应。
陆斯言看见她,脸上浮现笑容:“澄澄,好久不见。看来我们俩的品味还真是越来越像了,都选了外婆最喜欢的百合。
他起身,一身修长的咖啡色风衣,衬得他越发斯文儒雅。
舒澄弯了弯唇角,走进去,心却沉沉地往下坠。
贺景廷那夜情浓时、让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不敢再轻易与陆斯言见面,甚至好几次例会都借口改为线上参与。
外婆住院后,他确实来看望过几次,作为世交家的晚辈也合情合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此时会在这里猝不及防地遇见。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我听小路说,第一版demo出来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走到窗边将水果放在香槟百合旁边。
陆斯言正兴致勃勃地把手机里的设计图给外婆看:
“是啊,效果相当惊艳,很快就能先发布一个概念先导片预热了。我们后天要开个统筹会,讨论后续推进,你有时间过来吗?
“后天,我可能……还要再看工作室安排。舒澄含糊其辞,“线上参会应该可以。
他似乎没在意:“在忙Eira的夏季新款吧?
“嗯,事还挺忙的。
陆斯言最会讨长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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