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廷病倒后,云尚高层立即启动紧急预案,消息被彻底封锁,对外宣称他出国进行秘密商务谈判。
这座他亲手搭建的商业帝国,十年如一日,精密如机械地平稳前行。
云尚大厦辉煌的玻璃幕墙,依旧反射着日出日落,数万员工在早晚高峰中奔忙。
只有顶层那间办公室不再亮灯,仿佛被吞噬在这完美机器的运作中。
临近年关,舒澄向Lunare总部申请了延后离职交接,继续在线上兼任工作。
一周后,贺景廷的肺部炎症得到控制,气切封管,达到了搭乘医疗专机的指标,便尽快启程前往瑞士苏黎世。
这是舒澄第一次搭乘医疗专机,独立机舱被各种精密的机器填满,显得拥挤而狭窄。
引擎巨大的轰鸣声中,唯有监护仪“滴——滴——滴
飞行长达十六个小时,随着高度爬升,舱内气压远低于地面,就连舒澄都感到有些耳鸣不适。
大量镇静药物顺着输液管,持续流入贺景廷的颈间静脉。
他双眼紧闭,鼻梁上覆着氧气罩,整个人陷入深度的沉睡,只有这样才能降低全身耗氧,减轻心脏负荷。
贺景廷的喉结下方仍垫着厚厚的纱布和敷料,遮住那两次气切的骇人创口。
他脖颈微微后仰,垫在柔软的枕头上,眉眼苍白沉静、了无生气,看得舒澄心酸。
她始终坐在担架床边,紧紧抓着他的手,一刻不松。
这次转院,陈砚清作为主治医生也一并带团队跟随,姜愿更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乘坐另外的飞机前往。
这家世界顶级的医学研究中心,坐落于阿尔卑斯山北麓——苏黎世湖畔的屈斯纳赫特。
整座医院仿佛一座欧式庄园,集现代与古典主义为一体,掩映在葱郁的森林与花园之中。
推窗即是湖光山色,空气清新、环境静谧,距离市中心也仅20分钟车程。
病房位于最私密的顶层,是一个家庭疗养套间。主次卧、卫浴、会客厅,布置得十分温馨,若不是各处的医疗设备,倒像真的走入了当地人家中。
转院后有一定的适应期,镇静药物已经减量,但贺景廷一直没有从昏迷中醒来。
舒澄推开病房窗子,只见薄雪落满湖畔,远处的城市笼罩在一中清冽的安宁中。
这里远不及南市潮湿寒冷,冬季温度也较为温和,湖面没有完全封冻,有几只天鹅在岸边游着。
她深深呼吸,任清新微凉的风迎面,吹动碎发。
她希望……自己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出神了一会儿,舒澄回到病床边坐下,将温热毛巾敷在贺景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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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上慢慢按揉他僵硬冰冷的指关节。
平日并非在手背输液但他失血过多血液循环缓慢手总是冷得吓人。
尤其是指尖泛着让人心慌的青白僵得很难弯动。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可舒澄还是心疼跟陈砚清学了手法一有时间就帮他热敷、按揉。
每次揉过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才会软和一点渗出一点血色。
她就满足地轻轻牵着十指相扣像以前那样。
两天后贺景廷渐渐苏醒研究中心的医生来做过诊断和评估说他的身体机能和免疫能力已经有了好转。
他清醒时间也明显变长精神状态却仍然没有好转。
有天深夜贺景廷不知何时醒来独自痛到昏厥过去。
直到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就在窗边画稿的舒澄才发现他满额冷汗
血压骤降到四十陈砚清立即推了升压药和阿托品人才堪堪缓过来。
“这不是单纯的昏厥了心率和血压低到这种程度已经属于是神经源性休克。”他蹙眉把病床稍微摇起“但止痛泵给的剂量已经最大了他的身体情况也有好转不应该疼成这样。”
舒澄心里更是难受得要命明明刚才自己就在旁边……
此时贺景廷昏迷中仍不安稳氧气罩上浮起深深浅浅的白雾下颌紧紧绷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无计可施只能轻轻帮他擦去冷汗:“怎么会这样呢?我感觉他……比在南市状态还要不好。”
“今早会诊从指标和影像报告上来看其实身体状况是在好转的。”陈砚清凝重道“威廉教授认为他这种情况可能考虑是心因性的疼痛。”
舒澄愣住:“心因性?”
“简单的来说是一种潜意识里的应激创伤或者说躯体化反应。”
他解释“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现在**类的止痛药对他疼痛的缓解微乎其微甚至基本无效。每次他昏厥前都伴有窒息和僵直的反应相比之下反而镇静类药物效果更好。”
“那有没有缓解的办法?”
陈砚清轻轻摇头:“这种情况因人而异但……可能心病还得要心药医。”
夜幕中细雪如鹅绒轻轻飘落玻璃上迎着远处朦胧的城镇灯火。
舒澄连夜在网上查找了相关的医学案例得知许多意识不清的患者相比视觉对于气味、触觉、温度的感知会更敏感。
到底怎么样……
才能让他知道她就在身边?
第二天她就拜托小路从国内寄了许多东西过来。
病房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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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格局改不了舒澄就在细节上做功夫病床上铺上他们结婚时床单、被套、枕头将贺景廷的病服换成他们以前的情侣真丝睡衣料子柔软丝滑带着她最喜欢的洗衣液的味道……
还有她常用的薰衣草喷雾也快递买来同款轻轻喷在他枕边。
傍晚医院前台收到了舒澄的床头台灯快递那也是当年她亲手选的纸白色的球形艺术灯会透出很温柔的暖黄灯光。
纸箱大却不重她笑了笑婉拒护士的帮忙:“没事你忙吧我自己拿上去。”
苏黎世也是德语区舒澄闲时会自学一些简单的词句加上之前学过的
她一路抱着纸箱上楼有些热便随手拿了根发绳将长发扎起来。
走进病房只见贺景廷醒着。他靠在半摇起的床头沉重的氧气罩压在鼻梁上呼吸还算平稳双眼湿淋淋地半阖着和往常一样眸中黯淡混沌没有一点光泽。
好在看起来疼得不是太厉害。
他能好受些舒澄也满足了知道他不会有回应便自顾自地拆快递将台灯拿出来柔声说:“你看我把什么从南市寄来了?”
“刚搬到御江公馆那会儿你摆在床头的灯竟然那么刺眼冷冰冰的设计师真是只考虑好看……那么烈的光照久了对头疼也不好呀。”
医生说过爱人多和他说说话会有好处。
“这是后来我们一起去选的你应该也挺喜欢这只灯的吧虽然你平时什么都不多说。”
她将原来的台灯拔掉换上新的“啪嗒”一声按下开关床边洒下柔软的白光。
舒澄抬起头不经意地一瞥目光却顿住了。
贺景廷正在看着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瞳孔颤了颤真真切切地定格在她身上。
他眉心微蹙英俊苍白的面孔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痛意。
不是错觉。
“贺景廷?”舒澄欣喜地轻唤立即在床边坐下牵拉住他的手“你能感觉到吗是我。”
随着她俯身靠近床沿马尾的卷翘发梢也随之落下搭在肩头。
然而男人氧气罩上的雾气越来越重像是突然不适呼吸紊乱起来。
肩膀剧烈的辗转脸颊侧压进枕头他痛苦地喘息不止眼神也渐渐涣散。
舒澄连忙叫护士过来加了镇定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陷入沉睡。
升起的希望落空了。
可她能感觉到刚刚那一刻贺景廷是真的在看自己。
是因为熟悉的味道让他情况好转了吗?
还是有什么原因?
快递纸箱上有灰舒澄思索了片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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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冰凉的水流过指缝,她顺手洗了把脸,抬起头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怔住了。
是头发。
她今天扎了马尾,唯独这点和平时不一样。
两年前结婚时,她是不经修饰的黑长直发;离婚后前往都灵,她为了迎接新生活,直接烫了一头深棕色的卷发……
有一个想法隐隐浮现,滚烫地直冲心尖。
贺景廷的幻觉中,她是什么样的?
怎样才能让他知道,现在此时的她,才是真实的呢?
舒澄看了一眼表,五点刚过,苏黎世镇上的商店,几乎都是六点关门。
还有时间。
她再等不了一天,留恋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身影,就飞快跑出门去。
*
翌日清晨,远处教堂的尖顶隐在薄纱般的雾气中,小雪无声飘落,四下清冷而寂静。
陈砚清照例带人查房,推开病房门,看见窗边坐着女孩的侧影,视线诧异地顿了一下。
仅过一夜,舒澄竟剪去了一头及腰的长发。
曾经光泽蓬松的长卷发,如海藻般垂落腰际,衬得她妩媚而柔软。
而此刻,发色染回了墨黑,柔顺笔直的发梢地只贴至胸前,虽然远不算短发,却已与昨日判若两人。
一并跟来的姜愿惊讶:“澄澄,这才一个晚上,你怎么……
作为多年好友她比谁都清楚,舒澄从小就喜欢长发,留了这么多年,保养得非常精心、细致。
病房里空调温暖,舒澄只穿了一件浅粉的针织衫。
黑发若瀑布垂落,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皙,她抬起清澈的圆眼望过来,整个人如同被雪洗过一般,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纯净,乖巧得说像是学生也不为过。
她似乎还不习惯这样的长度,轻巧地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腼腆笑了下:“好看吗?你说等他醒来……会不会不习惯?
“不会啊,很漂亮。姜愿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但你怎么突然就剪了,去镇子上剪的?
她左侧发梢明显有点不齐,看起来理发师的手艺不太娴熟。
舒澄一开始没直接回答,等其他医生都走了,才拉过姜愿,轻声说了昨天发生的事:
“我也不知道我在他的幻觉里什么样子,但无论是以前,还是回国后……应该是长发吧,所以我就把长发剪了。
她望着病床上昏沉的男人,眼神中泛起一丝爱意:“我想……让他感觉到,现在的我不是幻觉,让他早点醒过来。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要尽可能试试。
昨天赶到镇上时,大部分店铺都因下雪提前关门了。
只剩一家街角的理发店还亮着灯,她想也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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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推门而入。
看店的老爷爷摸着女孩像绸缎般的长发,可惜问:“小姑娘,这么好的头发,真的要剪掉么?要不明早等我儿子回来吧,老头子我多年没拿剪刀,眼花了,手也生了。
舒澄看着斑驳镜子中的自己,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没关系,您帮我剪吧,我想现在就剪。
哪怕是一个晚上,她等不及了。
她想立刻崭新地来到贺景廷面前,让他哪怕早一点认出自己。
*
从那天起,只要是贺景廷意识朦胧的时候,舒澄就会伏在床沿,牵引着他的手,一寸、一寸触摸自己的脸。
肺部炎症反复,高烧将他困在现实与虚幻的灰色地带,那双曾经冷冽锋利、深不见底的眼眸失去焦点,目光混沌地落在虚无。
舒澄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男人无力的指尖,缓缓划过她的眉骨、眼睛、鼻梁……
“贺景廷,这是我的睫毛。
她柔声低语,长睫微颤。
“这是鼻子,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呼吸,热热的……
舒澄轻轻呼气,让温热气息扫在他敏.感的指节,感受自己真实的存在。
窗外雪停,轻盈的晨光洒在她脸庞,镀上一层融融的光晕。
“这是嘴唇,你摸摸看,是不是很软?
舒澄低下头,将自己柔软的唇轻轻地、细密地印在他指腹。
薄茧、冰冷,她却吻了又吻,细细研磨,留下温热和潮湿。
“不是梦,真的是我。
“你什么时候真的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她轻声呢喃着,一遍、一遍重复着这个虔诚的仪式。
平日里贺景廷太过虚弱,不会清醒太久,往往不知不觉就合上眼,再次昏沉过去。
此刻,他呼吸却忽然急促,胸膛起伏得有些重。
舒澄以为他又难受得厉害了,心疼地攥紧他的手捧在脸侧,轻声哄着:“稍微忍一忍……陈砚清说止疼药不能加了,你疼就抓着我。
下一秒,她却感到手中的指尖颤了颤,费力地轻微抬起,触上自己的脸颊,摩挲了一下。
力道轻得仿佛是错觉。
舒澄怔怔抬眼,径直撞进贺景廷深邃的双眸,他眉心微蹙,瞳孔艰难地缓缓聚焦,眼神泛出一丝清明,深深锁在她脸上。
疼痛随着意识的回笼愈发清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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