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天地。
舒澄笑容有一瞬凝固。
正是这个商业综合体。
先前结婚时,贺景廷将其中百分之二十的分红赠与她,如今每个月还在源源不断地汇入她账户。
天文数字,这辈子也花不完,但她从未动过。
卢西恩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她故作轻松,笑了笑,“就是有点惊讶,之前都没提过,那里确实很不错。”
滨江天地定位高端、风头正盛,许多知名品牌都抢着入驻。
尤其是一楼大厅这样的黄金门面,更是合作难求。
“是啊,本来选址的事还有点难办,岚姐说做梦都想不到,滨江天地会主动给我们抛橄榄枝。”
卢西恩自然不相信这番说辞,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探寻地继续观察她的表情。
但舒澄掩饰得很好,眉眼弯弯,仿佛刚刚那一丝裂缝未曾出现。
“那真是太好了。”她看了眼表,“走吧,估计岚姐会上也要宣布这个好消息了。”
果然,早会上首家概念店即将落地滨江天地的事一经宣布,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坐在会议主位的是许岚,一个三十多岁、优雅干练的女人,也是此次的项目总监。
“现在还在洽谈阶段,下周四云尚集团那边要开一个高层战略方案会。”
她环视一圈,笑道:“卢西恩,你带着舒澄去,汇报一下项目进度。”
又关照说:“事关新一季招标,很多高管都会出席,你们一定要好好准备啊。”
有人感叹:“听说云尚那边特别严格,之前去接洽,方案光是初审就退回来好几次。”
“是啊,他们那位贺总我见过一次,冷冰冰的,往那儿一坐吓**了,我说话都有点抖。”
“交给我就放心吧。”卢西恩挑眉。
舒澄打字的指尖顿住,也点点头:“好的,岚姐。”
云尚集团那么多业务,贺景廷又日理万机,新季度招标这样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应该不会这么巧碰到吧。
会议桌上,其他人还在兴奋地小声议论,只有小路远远地看向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心。
结束后,舒澄单独留下,与许岚讨论灯光视觉的修改方案。
一出门,果然见到小路在外面等,两个人一起坐电梯去宴会厅。
“澄澄姐……”
这个小姑娘最是真性情,脸上挂不住一点事,不用开口,舒澄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是这里唯一知道自己与贺景廷曾有过一段婚姻的人。
景观电梯缓缓上升,雨后天晴,熹微的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沾染在舒澄柔软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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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温和地弯了弯唇角,没有点明:“没关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岚洲岛、春季风暴、雪山……
早已变得很遥远,仿佛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
小路认真:“我一定保密!
舒澄被她这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好啊,那就靠你了。
这时,卢西恩打电话来,让舒澄把份文件带上去。
“我回房间拿一趟,你先上去吧。
她按下楼层按键。
小路惊讶:“澄澄姐,你昨天不是回家住的吗?28层,那里好像是高级套房吧。
作为助理,全团队的房间都从她这儿过手,对这里的房型略有印象。
舒澄愣了下:“昨晚不是又安排了房间吗?
“没有啊,夜里有个同事把果汁打翻在地毯上,想临时换房,一直到凌晨三点前台都说满房呢。小路回忆,“而且,我们都是住在十五层的单间,这里的套房超级贵的!
“……
舒澄找出手中的房卡,是木质的,还刻着细腻的山水雕纹,确实低调奢华,很不一样。
小路走后,她疑惑地打电话去前台询问。
“稍等,舒小姐,我去查询一下。
那头的听筒被暂时捂住,隐隐传来极轻的交谈声。
大概一两分钟后,电话换了一位客房部经理接过:“抱歉,舒小姐,是昨晚前台的工作人员弄错了。
“没关系,那房间的差价……
“这是我们客房部的问题,当然不用您额外支付。经理毕恭毕敬,“对我们的办事不周表示由衷歉意,如果您对这个房间满意,可以继续住下去。
舒澄一时没反应过来。
距离活动夜还有一周,每晚价值数千的高级套房,就这么随便让她继续住下去?
“不用了。她受宠若惊,推辞道,“麻烦你,如果今天有空房出来,就帮我更换到和其他人相同的房型吧。
“好的,那我们尽快为您调换房间。
午饭后,舒澄简单收拾下,搬到了15层的房间,就在小路隔壁。超五星级酒店,即使是普通单间,也明亮宽敞、设施一应俱全。
一点准时开始下午的工作。
她买了杯咖啡,准备去前台将旧房卡还掉。
刚进电梯,卢西恩就又打电话,说有个灯光颜色不对。
工作狂,连午休都在加班加点。
舒澄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将那张印着“2810的房卡塞进了卡包内侧,赶去宴会厅。
*
布展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舒澄没再忧虑之后招标方案会的事,几乎每天都忙到凌晨,回房间倒头就睡。
其实她回国前就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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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以后一别两宽,哪怕再碰到,也只当陌生人就好了。
周三傍晚,舒澄正在会议室改方案时,突然接到了卢西恩的电话。
他依旧是略带调侃的语气:“岚姐有急事飞北川了,今晚的慈善晚宴我急缺女伴,有没有空帮个忙?”
晚上在楼下三十九层的宴会厅里,将会举行一场私人慈善晚会,Lunare一条古董蓝宝石项链也在拍卖名列之一。
各界名流汇聚,都是他们今后潜在的合作方。
“没问题。”她求之不得。
晚上七点,夜幕轻垂,城市的天际线染上最后一丝暮色。
两人约好直接同层的电梯口见面,卢西恩到得早。
他一身珍珠灰意式西装,欧洲人生来的宽肩窄腰,真丝衬衫解开两颗纽扣,更是慵懒而性.感。
只闲闲站在那儿,就吸引不少人注意。
“在等人吗?”有位富家小姐主动搭话,身上的香水味先人一步抵达,“我朋友正在筹备一本时尚杂志,有没有兴趣做封面模特?”
“为美丽的小姐做模特,是每个意大利男人的梦想。”
卢西恩笑了笑,愉快地闲聊几句,却始终没留号码。
目光不经意掠过对方肩头,只见舒澄的身影从转角出现,他便礼貌颔首,直接与那位小姐擦肩:
“失陪,我的女伴到了。”
视线聚焦的那一刻,卢西恩便愣住了,眼神随之亮了亮。
舒澄身穿一字肩淡紫长裙,柔和的丝绸沿着肩线滑落,恰到好处地露出纤巧的肩颈和锁骨,将肌肤衬得如同月光下的珍珠。
唇红齿白,柔软而妩媚。
朝他走来时,鱼尾裙摆微阔,随着步伐如水波般荡漾开。
与那平日里总穿衬衫、牛仔裤,把长发利落扎成马尾的样子完全不同。
“时间正好,我们走吧?”
舒澄施施然停下,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让眼前的男人出神。
卢西恩顿了顿,饶有兴致道:“我觉得,作为绅士,实在有必要换一件和你裙子更搭的衬衫。”
十分钟后,他满意地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一件与她鱼尾裙同色调的浅紫色衬衫。
舒澄忍俊不禁:“你来中国,到底带了多少件礼服?”
“当然是足够多到和美人相配了。”卢西恩挑眉,“这下可以出发了,我们Lunare最美丽的设计师。”
她笑,早已习惯了他的说话风格,两人一齐进电梯。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开启,仿佛划开两个世界。
华灯初上,落地窗外映出繁华夜色。
奢华的水晶灯下,宾客们举杯笑谈、人声浮动,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红酒香气。
珠光宝气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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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各界名流云集。
坐在中央沙发上、与人从容低语的正是此次晚宴的东道主——英国奢侈品集团的总裁威尔。
他年届不惑就已建立起一整个珠宝帝国百闻难以一见。
许多品牌大亨都围在四周等待上前攀谈的机会。
而那被簇拥在三五人之中耳骨上嵌满微型火彩碎石的年轻人则是今年刚在青年大奖赛上夺冠、名声远扬的设计鬼才……
舒澄从前不擅长这种社交场但在都灵的这一年也渐渐被热情浪漫的氛围感染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
上半场慈善拍卖进行得顺利很快迎来中场休息的舞会。
交响乐曲流淌着宾客们在流光溢彩中起舞如同被风拂动的花海裙摆飘动。
天鹅绒幕布再次拉开一座由上千颗水晶镶嵌的展台缓缓上升黑色丝绒台静立中央。
一束顶光倾注而下恭候着今晚即将登场的珍宝。
眼见身边成双成对地汇入舞池舒澄独自停在甜品台旁便显得格外醒目。
香槟塔的柔光映着她白皙的面庞明眸皓齿漂亮得不染尘世。
自然吸引不少绅士过来邀请都被她婉言谢绝。
“我外公说过浪费美好的时光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恶。”卢西恩微笑适时地伸手邀请“知道你不习惯不如拿我当挡箭牌好了?”
她轻笑:“我大概会到踩你。”
他状似认真地思考嘴甜道:“能让维纳斯在鞋尖留下印记?那是我的荣幸。”
再拒绝就显得扭捏了。
舒澄将指尖放进男人摊开的掌心落落大方地搭上了卢西恩的肩膀随着舞曲的节奏舞动。
但当他的手指搭上后腰礼服裙那么薄几乎能感觉到触碰的温度……
她不自在地僵了僵腰.肢轻微地往回缩。
平时工作中亲密搭档是一回事跳舞时手搭着手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水气味
舒澄垂下目光避开卢西恩过于直接、又近在咫尺的视线。
没跳几步一个不留神就踩到了他的皮鞋她抱歉地笑了笑:“哎呀……”
手也从他指尖下意识地滑出来些。
卢西恩心领神会绅士地将左手上移转而搭在舒澄的肩胛骨。
右手也不动声色地转为虚握只托住她的手掌。
“看来我的中文还是要比你跳舞略胜一筹。”他轻声玩笑“对就这样踩在中间……你看这舞池里没人会注意别人。”
舒澄感激地笑笑在他的引导中放松下来渐渐投入舒缓的乐曲中。
突然门口处涌起一股骚动又很快转为更微妙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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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众人的目光望去,宴会厅鎏金大门徐徐开启,人流自动向两边退去。
窃窃私语声在空气中凝结,所有敬畏、探究、谄媚的视线,都汇聚向那里。
就连东道主威尔先生,竟也匆忙起身,远远就迎了过去。
舒澄正扶着卢西恩完成一个旋转,有些不解,这来人是什么身份,能引得如此关注?
下一秒,视线不经意掠过他肩线,她整个人蓦地怔住。
那一抹熟悉至极的身影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男人英俊矜贵,一身深灰戗驳领西装,举手投足间,带着令人屏息的压迫感。
浮光倾泻在他宽阔的肩膀,却无法照进那深不见底的黑眸。
贺景廷唇角微微勾起,与威尔轻握了下手,一齐低语着朝宴会更深处走去。
舒澄远望着那曾耳鬓厮磨的面孔,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他那漫不经心扫视的目光定格。
像是有某种感应,整个隔着遥远而嘈杂的人群,蓦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一瞬间,背景所有优雅乐曲、人声谈笑,都化作了“嗡嗡”的底噪。
舒澄仿佛定住,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闪都全然忘记,被那漆黑的漩涡牢牢吸进去。
贺景廷深邃的眼神犹如利剑,轻易穿透她的灵魂。
他曾经疯狂的掌控、占有,早已烙印在她的骨血里,应激地叫嚣着。
舒澄下意识想要挣开卢西恩的手,腕骨往后抽去,却被他误以为她重心不稳、快要摔倒。
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小心。”
两个人身影交叠,更亲密地贴近,淡紫的裙摆随舞步翩翩绽放,宛若一对璧人。
舒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而贺景廷早已淡漠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一曲变得尤为漫长,她最简单的舞步都跳错,踩得卢西恩倒吸一口冷气。
他察觉到她的游离:“怎么了?”
舒澄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初学者有些跳累了。”
舞会终于结束,主场重新回到慈善拍卖。
这下半场,才是真正拉开序幕。
一件件价值连城、稀世藏品端上展台,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再次休息的间隙,卢西恩与国内的珠宝商攀谈,舒澄站在他身侧微笑,不时碰杯,却有些微微出神。
不远处的酒台边,贺景廷被几个商人簇拥着。
宾客来往,他神色始终淡然,带着高高在上的冰冷,几乎不与任何人对饮,冷冽的侧影若隐若现。
那气场过于强大,让人没有办法忽视。
满场衣香鬓影、名利喧嚣都在他周身化作虚无,只是随性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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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就已无声昭示着对全场绝对的主导。
不知何时,珠宝商已携夫人离开。
“那位就是我们滨江天地要合作的贺总。卢西恩惊喜道,“机会难得,我们去打个招呼。
舒澄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犹豫,他已从服务生手中拿过香槟,带她上前。
她只好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挽着卢西恩的小臂走过去。
“贺总您好,我是Lunare此次线下概念店的负责人,卢西恩·凯勒。
他带着天然的热络和自信,不卑不亢道,“有幸能和滨江天地合作,我们新系列首次落地南市,还望您多多关照。
贺景廷闻声,漫不经心地转过来,红酒杯在指尖轻轻晃动。
柔和交织的灯光洒下来,落在他冷白的脸上。
眉弓英挺而深邃,更衬得双眸幽深,目光只轻轻扫一下,就让人不免心悸。
那眉间的一分神似,也让卢西恩愣了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掩去:
“这位是我们的PalazzoPerduto系列的特邀设计师,舒澄。
随着介绍,其他几位也看向这年轻的女孩。
其中不乏有过几面之缘的新达集团股东,他面露一丝疑惑,不动声色地看了又看。
一双澄澈漂亮的圆眼,长卷发柔顺乖巧地搭在白皙肩头,配上这优雅的浅紫鱼尾长裙,整个人像笼在一团柔光里。
如同她耳垂上那抹洁白圆润的珍珠,干净而温柔。
这位……不分明是曾经的贺太太吗?
那些目光落在身上,舒澄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挽着卢西恩的小臂也微微收紧。
安静的几秒,整个世界都随之紧绷。
终于,她故作镇定地抬眼对上了贺景廷的视线。
那漆黑深邃的瞳孔是冰冷的,清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舒澄礼貌颔首,微笑道:“贺总,有幸与您合作。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对于她的身份来说,不喧宾夺主,足矣。
而贺景廷只轻点了下头,目光就淡漠地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留。
一别两宽,再是路人。
她曾经最想要的,他也确实做到了不再纠缠。
这张俊朗的面孔依旧熟悉,看向她的神情却无比陌生,冰冷、理智,就像平时高高在上地扫过任何一个人。
舒澄心尖微颤,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
原来,她并不如自己想象得那样潇洒。
眼前的贺景廷静静侧立,面对众人的寒暄并不搭腔,只是矜贵而冷漠地抿了一口红酒。
从他高挺的鼻梁,染过一丝酒液的薄唇,轮廓分明的下颌……
到颈侧筋脉上那颗性.感的黑痣。
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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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她都吻过,细细密密地用齿尖磨过,湿漉漉的气息熨帖过。
如今,他们咫尺之遥,却装作“初次见面”,真是好不荒唐。
“首家概念店能落在滨江天地,一定会是Lunare开拓国内市场最好的开始,日后我们还……”
卢西恩继续聊起品牌规划,言语间诚恳而不失幽默,引得众高管的连连赞赏。
观察着三人之间陌生的反应,新达股东庆幸方才没有多言——自己真是老花眼了,或许是妆容相似吧。
退一万步说,云尚集团的前夫人,财产几辈子都花不完,怎么也用不着出来工作、抛头露面才是。
他转而爽朗笑道:“你们这次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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