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飘扬,医院走廊里笼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舒澄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从门缝里望向那个靠在输液椅上浅眠的男人。
她几乎不敢回想,刚刚贺景廷忽然倒下、意识全无的那一幕,有多么让人心神俱碎。
医生赶来时,他已挣扎着转醒。整个人难受得很厉害,血压一度低到危值,冷汗涔涔,连躺都躺不住,却固执地拒绝进行急救。
陈砚清不在,他不允许任何旁人检查身体情况。
医生也犯难,但介于身份特殊,便在签下免责书后,只做了最基础的补液——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短暂缓解晕眩。
回到单间输液室,贺景廷仍气喘得没法平躺,只有靠在椅背上才好受些。他合着眼忍耐,在她面前强压下一阵阵不适,攥住扶手的骨节都泛白。
舒澄红着眼,根本拗不过他,又不便提及病史,只能委婉地哀求医生:
“他好像很闷,能不能吸一点氧气?”
这一次,贺景廷难得默许了。
高浓度氧气徐徐流入呼吸罩,浮现一层薄薄的雾气。
过了一会儿,他脸色终于不似昏倒时那般煞白。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掌心冰冷、潮湿,移过来轻轻覆上她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收紧的力气。
舒澄看着他隐忍紧绷的侧脸,湿淋淋的眼睫半阖,难受成这样,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她的心脏又酸又胀,简直快要撕裂开来……朝手心呵了几下热气,然后用温暖的指尖反过来紧握住他,慢慢地嵌入指缝。
“你睡一会儿吧,我就在这儿。”
贺景廷仰靠在椅背上,下颌无力地微微抬起,随着清浅的呼吸,胸膛缓慢起伏。
脸上压着呼吸罩,转头变得很困难,他就这样轻点了下,而后忽然想到什么,喉结滚动:“你去……看外婆吧,我没事……”
舒澄吸了吸鼻子,伏在扶手边抓紧他的手:“知道了,疗养院的夏医生在那边呢,你别操心了。”
话音未落,贺景廷已经累极地昏睡过去,一个多小时里,都没有再醒。
期间,楼上夏医生打了电话来,入院第一天,有些手续要家属本人去办。舒澄依依不舍,直到第二次打来催促,才轻轻松开他。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就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睡才好……
舒澄匆匆来去,又怕外婆起疑,在病房待了十分钟才找借口离开。
再回来时,天已经完全暗下去。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点淡淡的廊光,透过窗帘映进来。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他青筋分明的手背。
制氧机间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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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滴、滴、滴的运作声。
即使睡着,贺景廷眉头依旧微拧,输液的手不知何时又抵在了胸口,无意识地压着用力。
舒澄怕会走针,轻轻地走过去,将他宽大的手掌重新拢进怀里。
摸着还是那么冰。
空调已经升到三十多度了,她一进来脱了外套都烘得脸热。可他穿着厚实的大衣,脸还是那么白,劳累过度、心神透支,寒气像是浸透了骨头,怎么也暖不热。
她索性将热空调开到最高,又去护士站要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到他身上。
毯子才刚一落下,贺景廷便醒了。
呼吸罩上的雾气一下子变重,他胸口挺了挺,缓缓掀开眼帘。
起初眼神还是混沌的,在看清她的瞬间,竟下意识要站起来。
舒澄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你干什么,快躺下!
“出什么事了……贺景廷蹙眉,费力问:“外婆那……怎么样……
血压本就过低,这猛地一起身,浑身血液更用力地泵向心脏。
心悸后知后觉涌上来,他一时难忍地咬紧牙关,呼吸彻底紊乱。
“什么事都没有,我就是来看看你。她赶紧扶他躺稳,摇高椅背。
等贺景廷缓过这一阵,冷汗已经又浸透了领口。
“外婆一切都好,倒是你……差点吓死我了。舒澄鼻尖一酸,软声道,“陈砚清刚刚打来电话,说他飞机明早到,我送你回家吧,家里床上能舒服一些。
屋里太热,她脸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将落未落。眼角的泪痕还依稀可见,满脸都是担心和害怕。
贺景廷心疼地想帮她擦去眼泪,费力伸手,才发现两个人的手正牵在一起。
舒澄葱白的手指牢牢抓住他的,不知何时已经十指相扣。
他忽然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
舒澄见他不说话,想到这时晚高峰,路上走走停停怕是更磨人。
“路上是有些久,那我去找护士,先去楼上的空病房好不好?
她说着要起身,却忽然被抓住了手腕。
贺景廷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就将舒澄拉回了身边。
“别走。
他轻轻将她拢进怀里,哑声道,“就这样……陪我睡一会儿。
男人眉间仍是浓浓的倦意,说罢便闭上了眼睛。
舒澄的脸颊挨近,被迫贴上了他的胸膛,大衣的布料厚实硬朗,初触是微凉的,而后慢慢渗出一层暖意。
砰、砰、砰。
隔着衣料,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很安心。
她没有动,就这样慢慢放松下来,依偎在贺景廷怀里,也轻轻合上了眼。
*
雪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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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好几天整个城市都银装素裹。
心血管病研究所新址在建暂时落在南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六楼。转院过来后临床试点期间由苏黎世的医疗团队一天二十四小时进行检查、试药。
靶向药物效果极佳周秀芝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天气好时甚至可以由护工推着去晒晒阳光。
午饭后舒澄一边削苹果一边陪她在病房里看新闻。
忽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来不及把最后半圈削完就擦了手去看。
贺景廷:【我到楼下了。】
“外婆那个……助理来送东西我下去一趟。”舒澄飞快地把手洗干净披上外套推门而出。
电梯太慢她直接走了楼梯一直小跑到一楼半脚步又慢下来理了理头发。
谁知刚一拐过转角就看见贺景廷的身影。
窗外飘雪楼梯间的光线清冷。他穿着黑色长羽绒服像是预知到她会从这里下楼静静立在台阶旁。
一身厚重的衣料非但不显臃肿反而衬得他身形修长而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声的、沉稳的气息。
贺景廷微微侧头看着舒澄像只小兔子一样从台阶上轻盈地跳到面前。
他递去手里的保温袋拉链合得严严实实。
“你和外婆的趁热喝。”
舒澄接过没看袋子视线落在他仍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有些心疼:“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在家休息……”
御江公馆来这儿不近不堵车也要一个多小时。
“没事了。”贺景廷说“我明早要去一趟北川三四天。”
她怔了下才病了没两天就又要出差?
大概是她脸上的担心太过明显他难得解释:
“陈砚清也会一起去。很重要的事已经推迟过。”
北川。好像是他昏倒那天本来的行程。
舒澄知道没人改得了他的主意悻悻地没再说下去。
她仰头只见贺景廷肩上还落着雪粒有些已经化了浅浅地洇湿。
“外面雪好大你没带伞?”
他说:“就几步路。”
“可是你还没好呢……”舒澄手指轻绞软软问“上面有伞我给你拿一把?”
从停车场到住院部也就百米但话已经说完了她还不想他走。
“好。”贺景廷顿了顿“我跟你上去拿。”
舒澄带他去大厅坐电梯人很多他们站在最外围几班都没上去。
身旁人来人往的她微微低头
修长有力的手指拎着保温袋骨节是冷白色看着就很凉。
上次他在医院昏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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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曾牵住过这只大手……
十指相扣是什么感觉舒澄有点不敢回想耳朵直发热。
就这样等了七八分钟终于一次性到了两部电梯。其他人全拥进了先到的另一部轿厢里空空如也她只好走进去。
六层楼到得很快走出电梯病房就在走廊拐角。
舒澄踱步:“那……我去给你拿伞。”
没走出两步却听贺景廷叫她。
“过来。”他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她说“我看着你吃。”
休息室不大很暖和。
舒澄坐在沙发上将外套脱掉露出里面雪白的毛衣毛茸茸的点缀着小珠子。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下来她乖乖地看着贺景廷将保温袋打开取出两个独立装好的小碗。
雪梨煮到了半透明燕窝丝丝晶莹还冒着热气。
屋里静静的气氛温暖得有些粘稠。
相对无言贺景廷就注视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那专注的凝视几乎化为实质的暖流让舒澄握着勺子的指尖都轻微发麻。
她被看得脸热好像连吃东西都不会了。可又不舍得吃得太快一小块雪梨咬了好几次一点点咽下去。
一缕碎发垂落她拿手拨到耳后。
他的气息忽然贴近微凉的指尖蹭过脖颈、后背将长发全部收拢。手指轻柔地梳过发丝用发绳扎好。
舒澄上次就想问了:“你身上怎么总有发绳?”
“浴室里捡的。”
她不明所以:“捡的?”
“你丢在洗手池上的。”
贺景廷唇边好似有一丝笑意扎好头发却不放开指尖从脖子后面滑到她脸颊轻轻捧住“别动我看看。”
舒澄不知道要看什么却本能地听话就这样被他捧在掌心缓慢着眨眼。
薄茧的指腹蹭过脸庞带来轻微的凉意。她能感觉到贺景廷深沉而灼热的目光从与自己对视的眼睛一点点下移……
他靠得太近了五官英俊而深邃尤其是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好像要把她给吸进去。
走廊上遥遥有人在说话更远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可舒澄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觉心跳快到要跳出来了。
她不自觉地呼吸放轻长长的睫毛忽闪羞涩懵懂地先一步垂下:“怎、怎么了……”
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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