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高大的身影逆光笼在晨曦中,挺拔而修长,周身散发着清冷。
像初春未融的薄冰,近之生寒。
舒澄蓦地想起,去慕尼黑的那个清晨,他也是这样站在皎洁的冰雪中,静静等待着她。
那时,他们刚刚确认爱意,一切都还憧憬、甜蜜。
“之前有些事,是我冲动了。贺景廷开口,深深地看向她,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知道,我太在乎你。
又重复了一遍:“再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磁性的下落尾音,轻敲在舒澄心头。
她早就料到,他没那么容易放手。
见她没有立即反驳,贺景廷上前半步,以一种不容抗拒又极力放轻的姿态,闯进那道无形的围墙,牵过她的手,轻柔地拢进掌心。
他的手指冰凉,像从前无数次触摸到的那样,渗着暖不化的冷意。
舒澄迟疑地抬眼,望向这个衣冠楚楚、清俊稳重的男人。
这些话,配上他深邃、晦暗眼眸中的浓浓歉意,听起来那么情真意切,让人很难毫不动容。
即使出现在那些疯狂过后,未免美好得太过诡异。
“还记得吗,你说过,想和我再去一次欧洲,选一个温暖的季节。
贺景廷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哄的意味,“现在正好是春天,奥地利湖区最美的时候。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
“就一次。
“如果回来后……他顿了顿,似乎无法再次说出那个残忍的词,“我尊重你的选择。
舒澄垂眸,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尊重这两个字。
贺景廷一向言出必行,这个承诺,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丢进心湖。
如果能用一场蜜月,彻底结束这场可能绵延的纠缠……
“好。
她轻轻答,同时抽开了手,
“什么时候去?
听到这个回应,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字。
贺景廷知觉浑身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狂喜到无暇顾及到掌心瞬间抽空的温暖。
“陈叔一小时后过来接我们去机场。他说,“收拾几件贴身的衣服就好,不用带什么,酒店什么都有。
舒澄愣住:“现在?
她以为至少是几天,或是半个月以后。
“你知道,南市直飞维也纳的头等舱很少,下一个合适的航班要等到月底了。那时Eira新款上季,你会很忙。
贺景廷神色泰然,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个决定太突然了。
舒澄蹙眉,试图寻找一点缓冲的余地:“可是我的签证……
“申根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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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时刚帮你延长,没有过期。”
贺景廷却不再容她细想,他上前半步,带着一贯温柔的压迫感,逻辑也让人无可辩驳。
“澄澄,你答应我了,早晚没有区别。”
他笃定道:“今天就是最好的日子。”
*
舒澄本想去工作室取画稿和资料,宾利却早已停在楼下。
“只去五天,不会耽误什么。”贺景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替她拉开车门,也挡住了退路。
“我们平时都太忙了,这次蜜月就全心享受,回来再工作。”
贺景廷的逻辑总让人无可辩驳。
她只好点头,带着几件匆匆收拾的贴身衣物,就这样半推半就地坐上了去奥地利的航班。
直到舱门关闭,引擎轰鸣声震动着空气,舒澄仍有些恍惚——
明明是去提离婚的,或至少也要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的言辞太具有蛊惑性,那曾经让她心动的深情,此刻却成了禁锢的锁链。
幸好只是五天,但如果能从此换取自由……
他会这样轻易地承诺离婚,是她意料之外的。
像往常一样,他们坐在头等舱的特殊包厢,空间私密而奢华。
贺景廷始终不言,薄唇抿成一线条,落座后,反常地没有拉起两人沙发之间的扶手。
手机反扣在桌板上,像是牵挂着什么事。
他拒绝热茶,问空姐要了一杯红酒,修长的手指执杯,轻轻地晃动。
飞机开始缓慢滑行。
狭小的空间密闭,暖热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动。男人身上那冷冽的檀木气息,强势地占据每一寸呼吸。
舒澄不动声色地往里挪了挪,端起茶杯轻抿。
轻微的失重感升起。
飞机起飞,轮子离开了地面。
就在这一刻,贺景廷忽然将红酒一饮而尽,醇香刺激的液体划过喉咙。
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仿佛将某种隐秘的焦灼一并咽下。
晌午刺眼的阳光中,南市的高楼大厦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模糊。
他才回神似的,将把手拉上去,俯身拢舒澄入怀中,凑近耳边低语:
“忘掉那些不好的事,就这五天,好不好?”
她身体瞬间僵硬,轻微不适地挣扎。
下一秒,他便适度地放开,眉间未见不悦,只叫人送来她最喜欢的甜品。
又是雪梨燕窝羹。
晶莹厚润,品质极好,但让人没有一点食欲。
舒澄心不在焉地搅了搅,没往口中送,就搁下勺子。
贺景廷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胃口?”
逆光中,她垂眸,睫毛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看不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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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
“我不爱吃这个了。”
他追问:“想吃什么?”
“桂花糕。”
再高端的备餐间也不可能随时备着这个。
果然空姐歉意道:“贺先生很抱歉我们没有准备这个。不过我们有……”
“不用了。”舒澄打断平静无波道“麻烦给我一条毛毯我有些困了。”
她接过毛毯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闭上了眼睛。
很快头顶的灯光就被调暗。
她其实毫无睡意。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能清晰听见他偶尔起身鞋底与地毯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偶尔压抑的低咳声。能感觉到他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灼热而复杂。
腾升于**高空之上一切都不像真的。舒澄眼帘不自在地颤了颤未曾睁开。
十二个小时后落地维也纳机场。夜色笼罩华灯初上。
一辆商务车接上他们沿着蜿蜒山路驶向卡伦堡山——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一处古老的别墅酒店。
贺景廷问:“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舒澄摇头:“我大学时来过维也纳基本玩遍了。”
此次不是来度假的在他身边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她只想五天过去得快一些至于去哪里她没心思。
洗过澡舒澄早早地上了床。那是一张欧式的柔软大床像童话故事里公主的房间那样梦幻而漂亮。
大灯熄灭只余下浴室门口溢出的微弱光线。
她背对着浴室的方向蜷缩听着里面持续不断的哗哗水声。白天后来在飞机上还是睡着了睡了好久
水声忽然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一股沐浴露的清冽湿气朝她靠近。
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腰肢慢慢向下带着撩拨的意味。
薄茧的指腹掠过熟稔地从衣摆钻进去。掌心很凉贺景廷的手向来如此仿佛连热水都无法浸透永远那么冰冷。
但那冰凉轻易撩起热意从小腹慢慢升起。
这一次舒澄没有选择装睡。
她声音平静冷不丁在黑暗中响起:“你说过会尊重我的想法。”
“不是说……给我机会弥补吗?”
贺景廷支起身子从背后笼罩着抱紧她。
舒澄心底涌起一阵荒谬弥补就等于做.吗?
又感到悲哀他们之间确实只有在床.上最为愉悦。
但这种不受控的生理反应身体对他的熟悉此时已经让她麻木甚至是感到糟糕。
她淡淡道:“我不想。”
或许是她的拒绝太直白。
那手猛然停下掐在腰间最柔软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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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瞬失了力道。
贺景廷在身后的呼吸变重而后在她沉默的坚定中手慢慢地撤了出去。
“好。”他哑声“今天你累了
似乎为她的拒绝找了一个客观理由。
这个人偏执难以沟通。她只是不想。现在和他。
舒澄不想和他掰扯默然地闭上眼睛。
一夜安眠第二天早上醒来早餐已经备好。
坚果麦片倒入热牛奶发出窸窣的浸泡声还有当地特色的手工野杏酱搭配蜂蜜松饼。
贺景廷将它们一块块切小搁进她盘里体贴而细心。
“野杏酱有些酸如果不喜欢就倒给我。”
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绅士。
这样的**让舒澄内心升起微妙的不耐烦——
难道蜜月旅行就是找片异国土地扮演恩爱夫妻?
她性子却也温敛惯了说不出什么出格的话来终究化作更深的沉默。
然后尝也没尝用叉子将浓稠的果酱刮去擦在了餐巾上。
仿佛去掉了什么让人厌恶的东西。
贺景廷眸光微沉切松饼的动作却没停利落地将它裹满蜂蜜再次送到她盘边。
“那尝尝这个。”
落地窗外是维也纳清晨的城市轮廓。
教堂的尖顶庄严而遥远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冰冷的餐桌上。
“我吃饱了。”
舒澄搁下叉子便起身离开。
桌上精心准备的餐点几乎没动泛了冷油剩在那。
他眸中的一瞬痛楚不知为何让她有一丝报复的快意。
游玩行程是贺景廷定的舒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像完成任务那样跟着。
午后去参观了美泉宫宏伟的巴洛克式宫殿群和皇家花园。
舒澄走在巨大的镜厅里镜中映出她平静的脸和身后那个目光却如影随形的男人。
游客如织笑语喧哗更衬得他们之间的静默如同隔着冰川。
入夜后金色大厅华灯璀璨。
衣香鬓影奢华的香水气息与悠扬的乐曲交织。人们身着华服低声谈笑。
舒澄从洗手间出来穿过回廊。
远远便看见贺景廷独自立在廊柱旁等待。他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深灰色双排扣戗驳领礼服袖口处低调的钻石袖扣闪过冷光。
那份沉稳矜贵中透出的凛冽气场轻易将周围的富商政客区分开来引得几位盛装小姐频频侧目却又无人敢轻易上前叨扰。
她还未走到跟前他已抬步上前为她俯身架起臂弯。舒澄轻轻挽上遵守着礼仪两个人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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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后夜晚的维也纳才刚刚苏醒。灯火如星海多瑙河在黑暗中蜿蜒发光。
沿着河岸漫步晚风带着凉意。
贺景廷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用大衣为她挡住晚风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他低声说:“如果想夜游多瑙河最好是到布达佩斯那里的游船最美。这次时间太赶我们以后再去。”
舒澄没有躲避依偎在他怀里沉默不答。
并非温顺而是一种更深的倦怠。
男人的胸膛依旧宽阔、坚实隔着衣料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可那微微收紧的力道依旧带着温柔的窒息。
舒澄借风拢了拢被吹起的发丝顺势去拿桌上那半杯酒不动声色地从他怀里逃了出来。
动作自然叫人挑不出半分又处处透着疏离。
她能感觉到身后他灼灼的目光却不想回应低头兀自不言。
远处灯火宛如散落的星辰勾勒出古老建筑的轮廓。
然而这份繁华和璀璨始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遥远。
第三天或许是看出她对维也纳城市景色的倦怠贺景廷亲自驱车带她来到了圣沃夫冈湖边的一片森林。
初春冰雪刚融化天空湛蓝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倒映着尚未完全褪去银装的雪山。
而这湖边有的半山腰上伫立着一座漂亮的度假庄园现代典雅。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几乎都待在庄园里。
舒澄觉得还不错因为不外出就不用和贺景廷每时每刻处在同一个空间。即使他通常会追到花园、书房但她也有理由不动声色地走开。
后来他似乎终于察觉她的回避不再出现。
几乎每晚舒澄都会坐在花园里静静地望着湖对面那个遥远的小镇湖边似乎有一间酒吧有许多年轻人载歌载舞。
尽管声音传不过来风却带来那种自由和热烈的模糊气息。
而二楼书房的窗边薄薄的窗帘后时常能看见贺景廷端坐的身影。
这五天的旅程虽然有诸多不悦但暂时远离了南市那些喧嚣和杂事倒也有种别样的平静。
舒澄偶尔也会恍惚
有悲哀有解脱还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在小镇灯光倒影中的湖泊孤独而波光粼粼。
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就像她当初得知要嫁给贺景廷时一样。
本以为这次补度蜜月会这样平静地结束。
临行前一天贺景廷却忽然提出奥地利有个生意往来密切的地产商人设宴席要她作为妻子一同出席。
“我们还是夫妻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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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诚恳,“就只多待两天,好吗?”
婚姻协议上也确实写着,她有义务作为集团的夫人,共同出席所有商务场合。
舒澄只好点头,换上晚礼服,挽进他的臂弯,微笑着参加完了这场晚宴。
这一待,又是两天。
电话里,姜愿听说她要多停留,疑虑问:“不会是编的什么借口吧?度完蜜月就离婚,他会有这么好说话?”
“应该不是。”
这场慈善晚宴排场十足,不少欧洲名流汇聚,其中不乏意大利闻名遐迩的设计师费尔,并非能轻易**。
舒澄浅笑:“这次出国,他还算尊重我的意见。”
马上就要结束了,她心情轻盈,话语间提起贺景廷,态度也柔和了些。
回南市的航班当天傍晚,临近出发时间,她早就收拾好了行李,贺景廷才姗姗回到别墅。
大厅远远传来门闭合的声音,和管家略有焦急的低语。
“该出发了,你……”
舒澄下楼,只见他脸色极为苍白地陷在沙发里,小臂支在扶手上,重重地按揉着太阳穴,神色沉重而疲惫。
她怔了下,转而问:“你怎么了?”
“抱歉。”贺景廷眉心紧蹙,气息很重,“盛情难却,多喝了两杯。”
他似乎想要勉强站起来,却无济于事,身形晃了晃,再次脱力地倒回靠背,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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