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
林简看着退到墙边的冒牌货，慢慢开口。
“我是祝繁的双胞胎哥哥，我叫林简。三个多小时前，你刚害我被退了学。”
冒牌货背蹭着墙壁，哆哆嗦嗦站起身：“什什什什么双胞胎！那个表情，那种神态，你以为把头发剪了，我就会不认识你了吗！”
林简：“……”
除了头发，他看不出其他区别了吗？
看来即便是舍友，冒牌货和小繁也不怎么熟。
“祝繁，这半年你抛下整个项目，就是去了钟心大学？”
在自己的地盘上，冒牌货似乎胆子大了一些，反过来主动朝林简开口。
“你竟然抛下我们整组的同事，抛下一号，招呼都不打，跑到钟心大学去跟一帮普通学生玩过家家？”
半年……小繁是半年前失踪的？
为什么冒牌货也和苏羽白一样，坚定认为‘林简’是大天才祝繁的假身份……普通人就可以理所当然被无视吗？
林简心里思索着，再看冒牌货虽然身体发抖，但没做别的多余动作。此地也没有其他人，是个沟通的好机会。
他尝试开口：“我说了，我不是祝繁，是林简。你又是谁，怎么称呼？”
“你问我是谁？”
冒牌货张开双臂，整个人大字形巴在墙上，瞪大了眼。
“你竟然问我是谁！”他忽然悲愤起来，“我和你在同一间屋子里生活了三年！你竟然还在问我是谁！”
林简：“都说了我不是他……算了，你刚刚说祝繁是半年前失踪的？具体是什么时候？”
冒牌货：“你来问我做什么！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过完年回来就没看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林简深吸了口气：“住口！小繁只是失踪了！”
冒牌货立马熄了声：“……”
林简长长呼气：“……”
他觉得自己一时没法冷静下来。
对面人一副恨不得变成墙纸的样子，看起来也很难冷静。
光他们俩在这儿来回呛肯定不行，林简想了下，往旁偏了偏脑袋：
“苏…苏先生，你愿意出来帮个忙吗？”
“嗯？愿意愿意，当然愿意啊。”
穿着正经白西装的某人从身后跳出来，走到了林简和冒牌货之间。
他也解除了隐身。冒牌货的视线追随着他一路移动，打量起出现在自己屋里的第三人。
“这位是……很有影响力的媒体从业者苏先生。”林简勉强介绍，
“他今天有在钟心大学听讲座，之后围观了我身边发生的一切，对祝繁博士被冒名顶替的事情很感兴趣。我想，他现在也有很多问题要问。”
苏羽白朝冒牌货微笑招手：“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我现在是特邀记者苏先生！大家有什么好问题想问的，尽管打到公屏上吧。”
冒牌货转动脑袋，环顾着只有三人的客厅，茫然回头。
“这位身份不明的研究员阁下。”苏羽白向他行了个符合服饰的礼，
“听刚才的话，您不光是祝繁先生的三年舍友，还是他的同事，‘谐律计划’项目组的成员？您为什么要冒充祝繁，可以具体说说吗？”
听到问题，冒牌货呆愣了两秒，脸上又出现了和刚才一样的悲愤表情。
“我实在没办法，谁让祝繁你不回来的！”他朝林简大声喊道，
“现在都十月了！十月了！你忘了年底有评议会审查吗！你不回来要我们怎么办！”
林简：“什么评议会？”
苏羽白：“是审查项目进行度，发放研究资金的那个评议委员会？”
冒牌货重新看向苏羽白，眼神亮了些。
“是啊，苏先生你既然知道，那一定能理解吧！”他急切道，“要是通不过年底的评议，‘谐律计划’整个项目都会被叫停，我们这些年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之后再怎么补救都没用了！”
苏羽白微笑：“嗯明白明白，过去三年的研究都浪费了，是很可惜呢。”
听他好像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冒牌货似乎又有了底气。
再看向林简时，他眼里多了一丝愤懑。
“本来一切都好好地……祝繁，你为什么突然失踪！你可是组长！代表了整个项目命脉的组长！你不知道自己身上背了多大的责任吗！
“你消失的这大半年，一号的开发进度无限延缓，大家都失去了希望。最厉害的一批人都别的组被挖墙脚转走了！
“祝繁你别怪我，你怪谁都不能怪我。我是这个项目的元老，我的一切都寄托在这里，都寄托在你留下的烂摊子上了！我不能让‘谐律计划’被叫停，我必须把这一切维持下去！”
冒牌货看起来很激动，真的很激动。他的压力和情绪都是真的，他透露的同事关系细节也不像是假的。
林简听在耳里，无法为小繁辩解任何话。
过年后……那就是二月，小繁失踪了八个月。
他既然当了组长，一定会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不可能不给同事留一句话就离开。
小繁肯定不是自已愿意消失的……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只是冒牌货不知道罢了……一定是这样。
“嗯，项目压力啊……”苏羽白附和着点头，
“所以，为了能保护自己的伟大工作，舍友先生您选择了冒名顶替您的组长？
“您不觉得，这种行为是对您自己的侮辱吗？未来您要是辛苦做出了成果，署的却是祝繁的名字，这样不会很难堪吗？”
“我……我知道啊。”冒牌货低下了头，
“我试过了，如果我能力够强，如果我也是个天才……我也不想假扮成祝繁啊！”
他又朝林简愤愤：“都是你的错，既然要回来，为什么不早点回来！除了想办法顶替你的位置，对评议会制造出你还在的假象，我们还能怎么办！”
林简回望着冒牌货。
他看起来有些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眼神表情是愤懑的，声音听起来却满是不甘。
林简很熟悉那种不甘。
和小繁做了三年舍友，被压在小繁的天才之下，怎么努力都达不到同样的水平。越是想要努力向前，越是把自己的人生意义寄托在单一的指标上，就越是被身旁的天才压地喘不过气。
最后，所有积累的阴暗情绪，因为一个不寻常的契机化成了暗箭，指向了曾经想要追赶的目标。
林简心里叹了口气，终于冷静下来。
“小繁，我弟弟他，是不是不爱社交，也不爱说话？“
他缓和语气，向冒牌货询问。
“如果小繁这些年，有对你说过什么尖刻的评论，那种他自己可能觉得没什么，但非常打击别人的话……我在这里替他说声抱歉。”
冒牌货表情松弛下来，愣愣地看着他。
抛开替身问题不谈，如果把眼前人想象成刘宝华那样的舍友，林简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比如小繁的生活细节，饮食习惯……
但眼下实在不是时候。
“再次介绍一下，我是林简，永江城来的林简。祝繁的双胞胎哥哥。”
林简手摁着自己的心口，温和道。
“我今天被钟心大学退学了，身无分文，可能过几天就得离开钟心城，回到老家。
“现在我只想把事情搞清楚，找到小繁的下落，看看他还好不好。
“您既然是小繁的舍友，他的同事，请问你有小繁的线索吗？任何消息都可以，拜托了。”
说完，林简很诚恳地弯了弯腰，向那人颔首致意。
冒牌货瘫靠在墙上，不再像刚才那样发泄似的愤怒，神色稍有些惊慌。
“我不知道。”他避开林简的目光，看向一旁，“我一早就说了，我什么不知道。”
林简：“……”
林简：“小繁失踪后，你没有报案吗？也没有想办法联系他的家人？”
这是个很简单，想搪塞也很容易搪塞过去的问题。但冒牌货转开了视线，没有回答。
林简再问：“白天你说过，是有人逼你假扮小繁的？能告诉我是谁吗？”
冒牌货沉默着，没有回答。
旁边苏羽白：“你是怎么让你的同事领导上级都把你当成祝繁的？”
冒牌货茫然抬头：“记者先生，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承认我顶着祝繁的名字出去做了讲座，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苏羽白：“……今天林简同学找你的时候，抓到你的头发后昏迷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冒牌货回忆：“是上午时候吧。那会儿人太多，他被人踩了？”
苏羽白：“……”
苏羽白：“先生，您的真名是什么，能告诉我们吗？”
冒牌货又闭上了嘴：“……”
“哎，事情有点麻烦了。”
苏羽白转过身，朝林简摊手，
“这个人不认识我，也看不到我的镜头，对自己的事稀里糊涂的，却知道要保护自己的本名。
“他不像是我们圈子里的人，他背后一定还有另一个能利用怪谈的人。”
林简不清楚怪谈的事。但“冒牌货背后还有别人”是肯定的，苏羽白又帮他加强了这个结论。
“研究员阁下。”苏羽白又朝那人礼貌喊话，“想想今天的一连串巧合，您自己心里也清楚吧？您被人利用了。不担心对方杀人灭口吗？”
林简觉得苏羽白是在诈唬人——今天也没多少巧合吧，不都是他在辛辛苦苦追查吗？
不过这招还挺有效果。冒牌货犹豫起来，好像有点被说动了。
他看向林简：“你，你真的不是祝繁吗？”
“不，我不是。”林简快速回应，
“我没有小繁那么天才。今天的讲座，包括谐律计划什么的，大部分我都听不懂。”
冒牌货：“那也好。你刚刚说你要离开钟心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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