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檐角的雪稀稀疏疏地坠下,糖水店里难得清静。
虞映棠摘下围裙挂在门后,从灶间搬出那块用了很多年的老姜砧板,在水龙头下用温水冲了两遍。她拧干抹布,从中间往边沿擦过去,水渍一点不剩。
她做事有个习惯,所有的器具,用之前必须干干净净的,连指纹都不能留。这是康女士教她的手艺,说做吃食的人,手干净了,做出来的东西才干净。
砧板架好,她从竹筐里拣出一块老姜。这块姜是她前两天进的货,一直埋在沙盆里养着。她拿指甲掐了掐姜皮,掐不动,又凑近闻了闻。老姜的气味冲鼻,不像嫩姜那样温和带水汽,是一种带着泥土味的、干燥的辛辣,闻一下能从鼻腔顶到天灵盖。她满意地点点头,把姜搁置在砧板上,转身去拿榨汁器。
这个是手动的螺旋榨汁器,黄铜造的,是她外婆留下来的。铜器用久了,表面一层温润的暗金色,摸上去不冰手。她把姜切成小块,塞进榨膛,用力压下把手。“咯吱”一声,姜块被碾碎的声音沉闷而干脆,金黄带白的姜汁从滤孔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进底下白瓷碗里。
虞映棠在碗上盖了块纱布,让它静静呆着。这时候不能加盖,姜汁里的酶怕闷,闷久了会失活。
接下来是牛奶。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外地的水牛奶,一家老牧场送的,每天清晨挤出来,上午十点准时送到店门口。店里之前用超市的盒装奶做过姜汁撞奶,凝出来的质感不怎么样,后来尝试用水牛奶,勺子舀下去,断面会发光。
她把奶倒进小铜锅里,“哗”的一声顺着锅壁流下去,在锅底聚成一片乳白色。再往奶里加了一勺半的白糖,不多不少,刚好能压住姜的辣,又不会盖住奶本身的甜。
火开得不大,外圈的火苗刚好舔到锅底。她把温度计夹在锅沿上,探头没进牛奶里。七十度之前可以不用看,她趁这个空档拿热水把碗里里外外冲了一遍,倒扣在沥水架上,等碗摸上去温热了才拿起来用。
这时候牛奶开始冒小泡了。
六十五度,奶面上开始结一层薄薄的奶皮,她用长筷子轻轻挑起来,甩进旁边的粗陶碗里。七十度,锅里的声音变了,从咕嘟咕嘟变成了深沉的低鸣。达至七十五度的时候,她迅速关火,手比温度计还快。
刚刚好。
虞映棠端起铜锅,走到操作台前,站定。
碗底的姜汁已经沉出厚厚一层淡黄色的淀粉浆,她用长柄杓沿着碗壁搅了三圈,顺时针,不快不慢。碗底的淀粉被带起来,姜汁从清透变得浑浊,辛辣味一下子冲出来,比刚才浓了不止一倍。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抬高,铜锅倾斜。
牛奶从锅嘴里流出来,细而稳,飞泻而下。她不倒在一个点上,手腕微微画圈,让奶均匀地覆盖整个碗面。牛奶和姜汁相遇的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那种力与力的对抗,热与辣的碰撞,从碗底传上来的微弱的阻力,告诉她融进去了。
倒到八分满,收手。铜锅抬高的同时,奶线断得干净利落,最后一滴奶落在碗面,溅起一朵乳白色的小花。
她盖上瓷盘,开始计时。
虞父扛着刚打造好的新锄头进了灶间,见她盯着手机上跳动的数字不动,凑近问:“做啥好吃的?”
虞映棠显然有些被吓到了,反应过来后回复:“姜汁撞奶。”
虞父弯腰擦着鞋子上的泥渍,问:“用的是菜园里收回来的老姜吗?”
虞映棠摇头晃脑道:“不不不,那是我进回来的好货。”她的手指搭在台沿上,静静地看着瓷盘上凝出的水珠。
虞父笑眯眯地说:“你这丫头,还嫌弃上我种的姜了。”
“哪有,可别诽谤我。”她双手叉着腰,誓死不承认。
等了五分钟,虞映棠伸出食指,轻轻在瓷盘上敲了一下。碗里的奶面颤了一下,不是液体的那种晃动,是整体性的、有回弹的震动。
成了。
她没有急着掀开,等到第八分钟才揭开锅。
白瓷勺斜着切进碗里,断面的质感像刚出模的嫩豆腐,平滑得没有一点气孔。她舀起一勺举到虞父眼前,“老爸,你先尝尝。”
虞父吃完后比了个大拇指:“正宗美味。”回甘和甜的味道慢悠悠从舌根泛上来。
虞映棠笑着从消毒柜里取出两个带盖的陶瓷碗,姜汁撞奶怎么从大碗挪到小碗,是个技术活。
虞父洗了个手,主动上前帮她托着做好姜汁撞奶的大碗,轻轻贴着桌面往碗沿方向推,让碗慢慢倾斜。碗里的奶块整体往低处滑动,表面始终保持光滑,没有一丝裂纹。
虞父拿捏得当道:“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
虞映棠练了两年才敢在客人面前做这个动作,之前都是打烊后自己练习,废掉的奶倒了几十碗,吃到后来闻到姜味就想吐。成功并非一蹴而就,也没有人生下来什么都会,凡事都有渐进的过程。
虞父继续倾斜,奶块又从大碗滑进小碗,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把一块豆腐从一个盘子滑到另一个盘子。滑进去的一瞬间,碗底发出“噗”一声,没有碎,没有晃。
虞映棠舒了一口气,她盖上密封盖,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防震气泡膜,裁下一块,把两个陶瓷碗各包裹了两层,放进手提袋里。手提袋底部有一块硬纸板,碗放进去刚好卡住,不会在袋子里晃来晃去。
虞父见她这么细心,无意间提了一嘴:“你这准备了两份,是提给谁啊?”
虞映棠这次没找借口,直接说:“是带给阿年和童姨的。”
虞父拿抹布擦干净台面上的残渣,交代道:“最近天气这么冷,要让这小子多穿点衣服,以往他最不爱穿的就是秋裤。”
“知道啦。”她披上白色羊绒披肩,往前捂了捂,遮得更严实,轻快又饱含期待地踏出店门。
裴叙年家的房门是关着的,虞映棠的眉毛微蹙,潜意识猜测童姨可能不在家。她轻轻一推,门自然而然地开了。
“阿年。”她喊了一声,迅速得到他的回应:“我在房间里。”
她刚走进去,发现他正在用报纸给窗户糊着补丁,外头的寒风顺着小口涌进来,整个空间布满凉意。她凑前一看,玻璃窗上有个类似于枪击中的痕迹。
她讷讷道:“怎么会出现这么奇怪的痕迹?”
他维持着贴胶的动作,没什么情绪道:“可能是哪个小孩子在外面玩石头,不小心扔进来了。”他听见击打的声音时正在进行构思新剧情,那一刻周围都十分安静,听得特别清晰。
“这个时候就应该让我去治治那些不听话的小孩。”她抹了下鼻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紧接着贴近帮他比对着裁小报纸,规整地抵挡住小口的漏风。
他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能扬起笑意,话从唇角平平淡淡地吐了出来:“可以了。”
她下意识地把白色羊绒披肩扔在被子上,兴高采烈地摸着暖烘烘的光腿神器,“嫂子专门给我订做了身上这件冬日旗袍,我老喜欢了。”她将手移至他的大腿上,裤子不太厚实,补充问:“你是不是又没穿秋裤?”
“没穿。”童姨给他买了很多条秋裤,但他讨厌秋裤带来的束缚感,连步伐都会变得很不自然。
“这几天的天气这么冷。”她的指尖隔着棉麻的宽松长裤戳了戳他膝盖后方的凹陷处,“你看你膝盖都凉成什么样了。”话音刚落,她没有强制性要求他一定要穿秋裤,只是转身去厨房里支起了火盆。
虞映棠弯腰把铁盒里的藏碳取出来,拾了一些装在蛇皮袋里的干枯松针,将火盆端至后门处进行生火。没过多久,火星子慢慢跳动,黑色的碳燃烧得红通通。
她再次端起火盆时,竟然发现身上飘了很多灰烬,火速扯了几张一次性清洁抹布,将这些灰烬擦拭干净。
裴叙年听到水流声,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啥事啊。”她瞧见没用盲杖伞的他快踩到火盆,忙不迭扯住他的胳膊,开玩笑道:“我弄了个火盆,等下你再多走两步都要脚底生烟了。”
他默不作声地跟在她的身后,听见她说:“外面的雪停了,我刚刚捏了个迷你型的小雪人,你等着哈。”她跑出去拿刚刚生火间隙捏的玩意,结果融化了,铺在手心里,笑着说:“你闻,雪的味道是甜的。”
“我看是你想吃冰棍了吧。”他小时候整蛊过她,说雪水在舌尖上融化时,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冰棍一样。
她咕哝了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