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明化裁躺在床上就像齐红菱回到教室,满脸不自觉的无聊,又拿起一本书:“不是说给你听。”
“少看点狗血小说。”齐红菱劝告。
“这样说出口,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明化裁说,“等到寒假,我就带你出去旅行。”
“不至于……”
“之前约好的,不能食言。”
“我怎么记不清你和我约好?”
“只是也许有些浪费。”明化裁最终叹气,“当然,像我们这种人,大概也没资格谈‘浪费’吧。”
“你……”
“我不是能独立活着的人。”他又说,“失去这些昂贵仪器,是注定要死去,虽说,铺张浪费是人类的天性,养一个病人更是奢侈品,但我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他说,“可是……你是爱好者么?”
“什么?”
“顺着蛛丝马迹查明真相的爱好者。”
“不是。”齐红菱回答,“我是学生。”
“也对。”明化裁点点头:“我觉得爱好者有时非常好用,比专业人士还要好用许多,只要能找对方法。我简直也想再跟着找一个,只可惜——”他剧烈咳嗽:“来不及。”
齐红菱揉揉眼睛,她认为冯舒妍比自己更适合明化裁口中的角色,但对方的动力亦非爱好。
“那我走了。”
“就是,实在是,”明化裁说,“有点可惜……”
乍一听,像是在说花大价钱维持他的生命很可惜。
然而明化裁绝对不是勤俭节约的类型。
话中所指,大抵在讲他自己可惜。
因为,无论明永夜怎么样,至少已经去世,就算拼尽全力找到真凶,能安慰的仅有失去朋友的冯舒妍。然而,如果帮他查查幕后黑手,说不定受害者还能撑着一口气亲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呢。
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也……
齐红菱回过头。
“但是,如果你想的话——”
“不。”明化裁说,“我不能用你。你说得对,临终的几个阶段……我大概正在恳求,与命运讨价还价,但想必是糊涂了。”他放下书,枕倒在床面上,“这个时候人总是容易不清醒,从而随意更改自己过去约定好的东西,我更不应当为那种事浪费时间。”他说,“要抓紧最后时刻做些喜欢的事才对。”
又是一天,齐红菱如约穿了一身白,带着灌满墨水的水枪上学去了。早读课刚开始,项子涵便突然闪现,贴在走廊窗面上,齐红菱赶紧扑过去关窗,唰一下将对方挡在玻璃外。周侵晓同桌无精打采地翻书,周侵晓本人看得饶有兴味,齐红菱昨晚上全在思考明化裁的事,根本没考虑战略战术,更想不好追求输还是赢,干脆拔腿一溜烟跑了。
项子涵扛着水枪在后面追。
齐红菱自从转入十三中,就一直在跑路,风从耳边掠过,竟有一种残忍的熟悉感。
项子涵体力不行,按体测成绩是远远追不上齐红菱的,可在玩闹的前提下,这人却像打了鸡血,偌大校园中一路追出二里地。或许教学楼地势不平,结合跳跃等动作,比跑八百要有趣得多,总之,眼看着两人就要冲出校门。
齐红菱检查装备,除去一滴未洒水枪一把,她还在衣兜里装了瓶备用弹药。
遂心一横冲出校门。
学校附近还算清静,林荫道上,两人你追我赶大呼小叫,状似小学生。水枪射程毕竟有限,只要始终拉开距离,攻击便无法发生。项子涵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弯腰扶着树喘气。然后齐红菱见状转身,攻守之势交替,再换项子涵往回跑。
“喂,等等——”
“哎呀,你这个人——”
有钱人家的孩子大都早熟,这样幼稚的场面实属罕见。项子涵抢先闯进校门窜上教学楼,在楼梯口一转眼不见踪影,只有墨水落到地面上,齐红菱两下闪躲,和躲沙包没什么两样,也迅速观察地形藏好,二人狙击手般埋伏起来。
齐红菱趴了好久,久到四周仅存她一人的呼吸声,看来项子涵已经前往别处。她也站起身,确认衣服除弄脏些外没有问题,便缓缓贴着墙壁探过去。
一层、两层、三层……
屏住呼吸,紧攥手中的塑料玩具,因格外寂静才更显刺激。
终于在一间堆满牛皮纸包扎的课本试卷的室内,她成功目击到了项子涵。
过去在县城,有卖喜酒、喜糖与其他婚庆节庆食品的小店,当然也卖散酒。有时齐红菱和家人出去吃饭,路过此地,可能会打一点散酒。
同样是堆到天顶的,琳琅满目的酒箱子,各色包装簇拥,深红覆面点缀反光镭射。旁边还有盛放散装喜糖的塑料格,随一年年过去,喜糖的牌子和价格都逐年上涨,但似乎婚礼却越来越少,总之,整个店面内部三分之二,都堆满无穷无尽的纸箱。
正如现在。
而为了通到店铺后方去,纸箱中间要留条小道,仅供一人行,想并肩再不可能。站在末端朝里看,额头往上还印着喜事,能窥见一尊店主供来护佑生意的小神像。路又窄又长,神像的面孔也跟着半掩,身前仅容一只香炉。
现在项子涵就是那尊半明半灭的神像。
对方发光的白皙的脸亮起来,当齐红菱发现她的时候,她当然也同时意识到了齐红菱。不清楚试卷窄巷的尽头是何种地形,因而易守难攻。估算距离,举枪瞄准,而项子涵提前了一步——
浅紫色的墨水落到白底棉质衬衫上,很快扩散开,层层分离,边缘析出一种湖蓝,中心呈现粉调更强的紫。
齐红菱不甘示弱,虽然挨中了,但只代表认输,不代表停手。因此也将扳机扣动,弹药粉中稍带肉色,像很稀薄的血,集体装在瓶内时最漂亮,如红宝石,然而落地色浅,写不了字。
项子涵的面色愈发灿烂,纵使衣服被弄脏也不恼,毕竟是自己获胜。
而齐红菱冒着被试卷袋砸中的风险,继续一步步逼近。
那件衣服绝对变得很难洗。
其实作纪念也不错,如果项子涵是某种值得留念的大人物。
齐红菱的目标不是这个,更不是赢,她只是凑到项子涵身边,在对方耳畔轻轻说了一句话。
“哎?”项子涵眼睛圆睁而惊讶:“再说一遍?”
“我……哦,我的天哪,你是这个意思——不失为一种主意。”对方赏心悦目地点头,“但是,实际操作上……”
“是啊,确实是。”项子涵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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