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终点站,不情愿被赶下车,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象,齐红菱才攥着手中零钱,闪进附近一所废旧电话亭。
手机当然没拿,万一有定位怎么办。
她先拨给明宅司机,报了站点等对方来接自己,但距离实在遥远,仍存大块时间需要打发,她在考虑要不要打给朋友。
冯舒妍不行,虽然能聊聊明永夜的行踪,但是看到陌生号码call来,对方难免考虑到来自明永夜本尊的可能性,遂希望再失望,对心脏损伤极大。
同班同学也不太行,那些人别还没走。
她最终拨通了方溶灼的电话。
“你好。”齐红菱说,“我是齐红菱,我现在位于……距离学校很远的一个公交站,因为司机还有好久才能来接我,我只好打电话消磨时间。”
而且,只有通话中才有资格给电话亭锁门。
“在干什么,现在忙吗?”
齐红菱用肩膀夹住听筒。
“你逃课了?”
“逃命啊。”齐红菱说,“有人进教室要杀我,我刚一溜烟跑出来。”
“沈燕静又去找你麻烦?”
“严重多了。”
齐红菱回答,“大概是竞争对手吧,竞选的事。”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没有。”齐红菱说,“我还是太糊涂,谁知道报名竞选一样会被人追杀,还不如给沈燕静磕头认错装死到底,果然拖得越久赔得越重。”
“你现在还好吗,没受伤吧!”
“我很好。”
齐红菱扯着弯弯曲曲电话线,贴着磨砂玻璃半身模糊地坐下来。
“只是……好吧,想进终选的话,确实瞄准边缘选手集中攻破才是明智之举,他们瞄准我也理所应当,但我……唉,我好像除了跑得快没有其他技能。”
当然,跑得快也很了不起,至少实用。
“我是不是真的应该买辆折叠自行车放在教室后面?”齐红菱念叨,“但携带交通工具的话,很多密道就不能走了。”
“听他们说,你为我拉票也很辛苦。”齐红菱说,“你有参加过类似的竞选吗?”
“没有。”方溶灼回答,“我对这些完全没有兴趣,其实很多人都没有兴趣,就拿项子涵上次的表现来说,我怀疑最终定胜负的那十票,就是她自己拉拢亲友亲自给明永夜投过去的。”
“这样么?”
“是啊,还不能演得太假,不然她妈妈铁定会杀来学校。”
“这真是……”
“不过后来好些了,那回子涵妈妈过来,颈上手上全都戴满硕大的珠宝、密密麻麻的古董首饰。”方溶灼回忆,“紧接着,明永夜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禁止校内佩戴古董首饰,美其名曰溢价过高,防止发生冲撞后造成不必要的赔付。”他说,“反正无论如何,子涵妈妈终于消失了一段时间。”
“现在明永夜也不在了。”齐红菱说,“你说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齐红菱这才意识到,珠宝在校内的出场率确实低得不像话,即便在舞会上,也多以追求体积和爆闪为主,不是主角。
会长留下的金手链,仅为超市金银柜台的流水线产物。
“我们都盼着你进终选呢。”方溶灼说,“我也想看到你在台上演讲时闪闪发光的样子。”
“唉,退一万步,就算当选,也是秦白他们在背后说了算吧。”齐红菱无奈道:“我可是知道她为什么不亲自上阵了,合那些人就追杀我一个——”
“怎么可能。”方溶灼说,“事先没有与权力分配相关的约定,当选就是你说了算。”
“而且,我很清楚你并非那种人。”
“什么人?”
“轻易为他人所摆布的人。”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齐红菱屏住呼吸:“要说争强好胜或野心勃勃,你可不逊于他们任何一个,只是方向不同,全用在学习上而已。”
“学习不是正事吗?”
“我知道,所以,当其他事情变成正事的时候,你也绝对不会让给别人。”
“这都什么——”
“秦白不参选,还有别的理由。”方溶灼追加道:“她和如今那位名义上的母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秦女士未来注定要有亲生的孩子。”他说,“对方会因秦白的性格而收养她,就有可能为同样的事情放弃她。也许就在不远的某天,她也撑不了多久。”
“撑不到任期?”
“任期是很灵活的,通常在会长失势的那一刻结束。”
“就算她能当一天都不亏啊。”
“秦白甚至提过如果家中发生变故,而自己无可挽回的话,和生命结束也无区别了。”
“怪不得明化裁不喜欢她。”齐红菱小声议论:“认为失势就等于去死的人,在真正快病死的人面前就像在凡尔赛。”
“他们还认识?”
“我怎么知道。”
齐红菱揉揉僵硬的手指,换了一边肩膀:
“姜诗仪说你之前不太活泼。”
“是啊。”方溶灼回,“我没有想要的东西。”
“秦白给你牵线,是因为?”
“我看到书上的爱情故事很向往,正好又有位置空出来。”
“唉,现实天差地别,让你失望了吧。”
“哪有?”方溶灼听上去很快乐,“你正在被人追杀,这样的经典桥段哪里找——”
齐红菱头皮又是一麻。
“他们追我的目的也许是逼我弃权,有朝一日他们得手后,我会再打给你的。”
“不一定。”方溶灼低语,“弃权一般会伴随一段视觉效果相当炸裂的飙戏,宣告弃权方投降的事实。那些人极有可能假戏真做,将你货真价实的打一顿,毕竟胳膊被扯断的东西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参选学生会长了。”
“谢谢你提醒我。”
“不是,我是想,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要拦住他们来救你。”他说,“在我拖延时间的同时,你赶紧向外跑,受伤的概率就小得多。”
“我还是买自行车吧。”
“放心吧,家里拼尽一切医疗资源也会把我救回来——”
“怪不得明化裁也不太喜欢你。”
“他从我向你告白的时候就不喜欢我了。”方溶灼纠正道,“不是因为这个。”
齐红菱扛着折叠自行车去上学,所做第一件事是冲正在读书的周侵晓同位道谢。
“谢谢你。”她说,“你是怎么知道那条密道的?”
“举手之劳。”对方瞟了一眼自行车,继续看她的书。
“下次我还能从那儿跑路吗?”
“不行。”女生答:“密道的价值就在于只躲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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