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郁淼被柏鸿舟摇醒。
迷糊之间,见到一个如圆盘一样的月亮挂在窗外,显然从左边已经挪到了右边。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哆嗦,这人走了,门都不关紧,冷风嗦嗦的朝屋内灌,她得赶紧的起来。
伸了个懒腰,朝外侧挪了一屁股,一阵轻微的温热自席面传来,咯噔一下,郁淼瞬间清醒了过来,她什么时候睡到塌上的,而他竟是就这么睡在了旁边。
马在夜色中打了个响鼻,他在树下等她。
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将她拉了回来,之后一鼓作气滚下了塌。
长裙并未拖地,她却被裙摆挡住了视线,踩上马镫的同时总是踩住裙尾,如此两三次,脸又烧了起来,好像她是冷娇的累赘,总是给他添乱,连上马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微微侧目,见一旁的男子在月光之下下颚线棱角分明,但眼中也渐露不耐烦,郁淼深呼一口气,似乎放弃了挣扎,她垂头杵在一旁,声音低的像蚊子:“你先上,再拉我一把?”
他并未表示同意,只是突然弯下腰身,一把掐住郁淼的腋下,直接托上了马背,郁淼心突突的跳到嗓子眼,眼睛却只敢瞧一旁树上的叶片,叶子被风吹左右乱窜,却逃不过树枝的拿捏。
原本在树下感受到的只是微微清风夹杂着一丝小雨,在马儿飞驰的瞬间,风竟然化作一只作乱的手,毫无礼貌的想要抢夺郁淼脑袋上的狐裘帽围。她只能漏出两只手同风做斗争,一边狠狠捏住帽围一角,尽量往下压,头耷拉的极低,躲避前头飞溅的雨水,一边将闭着眼睛听身边的风声,风里夹裹着冷娇轻微的呼吸。一呼一吸,好像一道屏障,隔绝开了外面的狰狞。
马背宽大,不同先前的逃命,他们这一路并没有不山路,也就少了无尽的颠簸。她微微朝前挪了挪,以此减少同他的身体接触,却忽视不了,他驰骋时微微前倾的身躯,她越是要远离后背的热源,后背却不如她意,总是忽远忽近,她躲不开一点。
她心里默念,快些结束吧。马却忽然停了下来。
“吁~前头有个庙,先躲一下,雨太大了”他的声音多了一丝疲惫和冷意。马儿又哒哒哒的朝前跑了一段,确实远处有一个摇摆不定的微光。
郁淼被掐下马背,狼狈的踩着泥巴地。
斗篷下的视线只能到冷娇的腿部及以下,他的衫摆已经整个贴着大腿小腿,鞋面也沾满泥巴,整个下半身应该湿透了,郁淼掀开头蓬,打算瞧一眼上半身,一只手压了下来:“别动!”
他停下了脚步,马也停下了脚步,郁淼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雨水打在泥坑中溅起浑浊的水花。恍惚间,她闻见了一丝焦木的香味,心中微微一动,眼睛又不自觉的扫过他尚在滴水的裤腿,前头有人在烤火,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遮盖了交谈声,或许并没有人交谈,这些都不重要,有火就好。
可他并未继续前行,只再次托她上马。
她不解,雨下的不依不饶,还赶什么路!
呼的一下,她掀开了斗篷的帽檐一角。
此刻天色已然有些发白,幽暗的光线直达眼底,她见到破庙里那一堆明亮的火,晃晃悠悠的同她招手,她抖着扯了下缰绳,提醒他“跑..跑吗?”
“来不及了!”
她的帽檐再次被一只手压了下来:“待着,别乱动!”
是啊!来不及了,这里不同于法华寺,那时候她躲着,如今她坐在马背之上,还有什么地方可躲,又能逃去哪里?
她刚才看的明明白白,前方那些蒙着面,拖着长刀的杀手,整整齐齐的一字排开在低矮的庙前,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庙的右边塌了一半,恍惚间还有两具尸体躺在坍塌了的庙边,雨水冲刷着他们的尸体,露出四只白色的鞋底,他们大概是在庙里躲雨的行人,算是飞来横祸,遇见一群杀千刀的。
雨清洗了一切,包括刀剑上的殷红。
她想到了自己极有可能的结局,“我们会死...”颤抖的声音尚未停止,对面传来一声大喝:“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能留个全尸!”
大约是站中间那位,郁淼猜想。
“不必”他亮出了短刀,准备以一挑七。
毫无胜算呀!
她挪了挪臀部,好像是要找个舒适点的姿态赴死。
雨越下越大,饶是斗篷再厚,到现在已经也已经全湿了,她在马背上抖了很久,此刻,却只想早点死了算了。
瞬息间,她想到了各种死法,割脖子、捅胸口,亦或者先被砍了手脚,再给肚子来一刀。
她的思绪是缥缈的,留个全尸,在这荒郊野道定会被野狼啃食,留不留全尸,意义并不大。
耳边响起兵器交刃的击打声,一阵血喷溅在马脚边,同马喷出的鼻息共同交汇成一股有青草味道的血腥之气。
她僵着身躯,两只手白的不像话,却也紧紧握住缰绳,生怕马儿突然受惊,到时候她的死法就改了,定是会被摔下马背活活踩死。
一艘箭咻的一声射中了马臀,它狂跳了起来。
郁淼惊呼,恐惧的本能让她哭了出来,“啊...救...命呀!我不会骑马!呜呜呜...”
“拉紧缰绳,夹紧马肚!”雨中混杂着一阵男声,是他!
郁淼看不清前方,鼻涕混着眼泪和雨水淹进了嘴巴,她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听从他的指令,心中默念:“乖马儿,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嫁人,我还要住..”。
一声口哨响起,马慢慢停了下来,哒哒哒的开始围着大树转圈圈,郁淼被抖趴在马背上精疲力尽。
“砍断绳子,让它跑”,话音刚落,这人就啊了一声,貌似中刀了。
郁淼突然怒不可遏,这六七个人,太不讲武德了!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她将帽子整个掀开,准备欣然赴死,此刻天已亮了大半,她顺着黑衣人聚集的前方望去,地上已经趴下了四个黑衣人,可他,手上没有武器。
蓝宝石短刀刚刚应该是被冷娇飞出去,结果了一个打算砍掉缰绳的黑衣人。
眼前,冷娇已同剩下的三个杀手缠斗在一起,可赤手空拳难敌刀剑在手。郁淼深刻明白这个道理,就像人不能靠手掌劈开柴火一样,他也不能没有武器同他们缠斗!他的手臂被划拉了一刀,血将右臂的白色外衫染了色,在将白不白的天色下,看上去是一滩乌黑的水流,滴滴答答。
他往破庙方向逃串,是打算将黑衣人引开吗?是啊!她只是个卖豆腐的累赘,什么都不会,已经赖他救了两次命了,苟活了下来,现如今还要牵制他的注意力,让他手臂受伤,黑衣人自后面穷追不舍,他会死在庙里吗?
郁淼啪的一身翻下马背,摔在泥坑中。
她抓起毛领抹了一把脸,又察觉到狐裘斗篷太重了,索性脱了下来,哆哆嗦嗦的将插在黑衣人背上的蓝宝石短刀拔了出来,又跌跌撞撞的朝庙门处追去。
她躲在屋檐边,趁着天尚未全亮蹑手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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