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乃裴氏长孙,裴氏的当家人,娶亲自也要门当户对,未来娘子需能担得起一族主母的责任,依祖母看,韦氏那位女郎就挺好。”
三年前他就明白,他要的不是从一而终的喜欢,而是门当户对的合适。
老夫人只道他是油盐不进,也不多说,反而问起崔静月出府那日撞了韦氏马车的事。
裴钰面不改色,只抬眸,望向年事已高的祖母。
那日之后,他命守砚打点过一切,按理说此事瞒得密不透风,不该还有旁人知晓。
老夫人道:“是六郎那孩子带娘子来请安时同我说的,说是感念你替他家娘子出头,还替他们遮掩此事。”
裴钰敛目。
“清珩啊,因你少时便被我带在身边教养,一心要扛起裴氏门楣,便与族中弟妹都不亲厚,除了六郎与十三娘,祖母就没见过谁敢亲近你,也没见过你愿意为谁遮掩祸事。”
“这回,倒是不一样了。”
老夫人缓缓道来,似是话家常一般。
裴钰却已听懂其中深意。
他抬首,看着老夫人,目光坦荡:“婚约一事,终究是孙儿对不住崔氏女。此事,是裴氏失信,亏欠于她。”
老夫人叹了声气:“原是如此。”
当年还未发生动乱时,崔氏与裴氏俱是长安城鼎盛一时的世家,两家的儿子都极出色,被人唤为长安双璧。
两人一个支持太子,一个支持顺王,世人皆以为他们水火不容,却鲜有人知,两人虽政见不和,但私底下却是极要好的挚友。
当初清珩他父亲心怀遗憾,便盼望儿子能够圆满,遂在崔氏娘子有孕后便同好友定下婚事,那婚约上明明白白写着裴氏大郎君与崔氏三娘子的名字。
可后来,崔氏没落,以清珩的身份娶崔氏女有害无益,恰六郎对崔氏女一见倾心,她最后便做主,让六郎替他应了这婚约。
“当年崔氏族长择主不明,这才让顺王有机会引来外敌作乱。崔氏女这一支虽无辜,但裴氏照样也可因此事否了这婚约。”
“可你没有,反而还让六郎娶了她,这于崔氏而言已是恩德。你这孩子啊,实在无需将这事放在心上,更无需愧疚。”
裴钰垂眸,恭声应了声“是”。
拜别祖母后,他又去给母亲请了安,最后才打算回书房处理政务。
远远地,在长巷里瞧见府医,便命人将他唤来,问:“六郎身子如何?”
府医心道大郎君记性怎这样不好,笑着纠正:“大郎君记错了,六郎君无碍,是六郎娘子着了凉。”
“原是如此。”裴钰神色微松,可他实在关怀幼弟,便又问:“是否会过了病气给六郎?”
府医宽慰道:“不会,只是六郎娘子本就体弱,这几日又…咳,劳累过度,夜里出汗…又见凉风,故而寒邪侵体,这才病倒。并非大病,于六郎君倒是无碍。”
越说到后面,便越有些难以启齿。
夜里本该是安然就寝的时候,好好的,怎会出汗呢?即便大郎君还未成婚,可也是个男人,怎会不懂这些。
“……”
裴钰再未多问。
回书房后,他翻了几张邸报。
这抄写邸报的小吏手上差些功夫,字写得不好,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啰哩啰嗦说了许多,竟叫人只字都看不进心中。
裴钰索性弃了邸报,又去写几张大字。
写得不好,又让人扔掉。
后又寻了棋谱与自己对弈,可一来一回,又总不见输赢。
后来,他甚至寻出了旧时的焦尾琴轻抚。
琴音泠泠,如溪水淌过青石,透着山间孤寂的凉。
琴音声响太大,恐会惊动旁人。
最后,他顾念着营中军务,又骑上快马出了城。
城郊军营,冠军大将军李石川正与营中将士比试身手,见裴钰破天荒前来,不由怔住,愣了下,问:“你来作何,可要一起?”
裴钰默了默,脱下宽袖外袍,上至演武台,与他一较高下。
这一打,便直打到深夜。他一身素白窄袖衣袍已被汗水浸湿,牢牢贴在身上,冷风袭来时,便是一阵寒凉。
李石川叹一声“痛快”,离场去擦汗。
风声呼啸间,裴钰丢了长枪,没再顾着世家公子的仪态,就只在演武台上躺下。
他粗粗喘着气,望着空中的半轮明月出神。
冷风拂过,带来一片薄云,浅浅覆在明月之上。
月光暂敛。
李石川见他并无再打的意思,便命人收了长刀。
虽相识不过三年,但他还是头一回见裴钰这般模样,总觉这并不像他,便问守在一旁的两个侍从:“他这是怎么了?”
拾墨一无所知,只猜测道:“许是郎君久未同人切磋,手痒了?”
守砚低头,含糊应了声“是”。
李石川不明所以,只径自回了营帐。
正要休憩,却闻裴钰来访,他显然已梳洗过一番,换了衣袍,重新挽了发、戴了冠,便又是那个端肃沉稳的裴氏大郎君了。
他来寻他商议此次军中的奖赏名单。
想起这头疼事,李石川便忍不住叹声:“京城势力错综复杂,不过几份名单,照在边境军中,几日便能拍板,哪像如今这般,各家僵持不下,迟迟未有定论。”
他将自己拟定的名单拿给裴钰看,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道:“这几人在此战中可都立下了汗马功劳,尤其是这个崔俊,几次生擒敌将,探听出敌军的不少消息。旁人也就罢了,崔俊必然要有一份大功。”
望着那名字,裴钰有些出神。
等李石川出声询问后,他才道:“此人在京中并无根基,若要受封,难免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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