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候机室里,蒋清风四处搜寻,最后在角落的充电接口处发现了于婉君,捧着一本黑色的Kindle,正在阅读中文文献。
字体放得很大,大到一页几乎只有一两个段落,她倚在扶手上,坐姿温婉优雅,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老花镜半悬在她的眼下,眼神入定,看得着迷,甚至没察觉到蒋清风在她身边坐下。
直到航班播报响起,她摘下眼镜,发现身边有个人,自己吓一跳:“呦…回来啦。”
“嗯。”蒋清风哼笑一声,想说自己早回来了。
“奈奈回去了?”
蒋清风:“嗯,我们也走吧。”
“好。”
两个人都是头等舱,不用排队,直接进了机舱。
于婉君的位置更靠后,离蒋清风很远,想着这样也好,不然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都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谁知蒋清风叫来乘务员,询问家人同行能不能调换座位?
航司尽力协助,最后蒋清风的位置掉到了母亲的身边。
于婉君这么个淌过大风大浪、胸有丘壑的女人居然有一丝紧张。
她自以为这世界上没什么令她害怕的事情,更没什么能轻易动摇她的人。
但眼前这个儿子,是她的例外。
她聚精会神地坐着,等着听蒋清风费劲换座之后想要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电,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于婉君狐疑,却也松了口气,歪在椅子里继续看书。
国际航班的头等舱很富裕,两人位置相邻,但互不侵扰。
肩并肩坐着,像是回到蒋清风上小学的时候。他放了学,坐在她的办公桌旁安静写作业。
在于婉君的记忆里,蒋清风一直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会给她的学生搬椅子,会帮同一办公室的老师跑腿、打水,会在她和蒋铮发生争执的时候,悄悄退到门外,帮她把门带上......知礼明仪,从不给人添麻烦。
就是因为他太懂事,自己才总忽视他吗?
于婉君想着,心思翻来覆去,忽然坐直:“人家说...东亚的孩子一生都在等父母的一句对不起,你...有在等我的对不起吗?”
蒋清风敲击的键盘的手指慢慢停下,有些错愕:“为什么这么问?”
于婉君心一横:“对不起。”
她昨晚一夜没睡,就是在想自己该用什么口吻说出这句话。
后来想想,蒋清风骨子里那点绵而不化的倔强,不就是遗传自她吗?
他倔她强。
所以十几年了,母子俩始终不肯放下芥蒂,好好谈一次。
或许是那碗煲仔饭起了作用,
于婉君直言:“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寄宿学校里,不该在你高烧四十度的时候,让你自己想办法。你坠马之后,我去看过你,可,我早就应该跟你好好聊聊。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蒋清风截断她的话。
于婉君一怔。
她也在深思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
离婚之后,她和蒋铮吵过抚养权的问题,男人含糊其辞,想要又不想要,于婉君便当机立断带走了蒋清风。
英国的寄宿学校也不是一拍脑门就定的,她亲自走访、比较、选了间她认为最合适的。把蒋清风送进去。便开始忙自己的事业。
她很忙,初到陌生的高校环境,蒋清风在学校遇到的问题,她在职场上同样遇到了,被孤立,被排挤,文化差异,饮食不适应。可她都一一克服了。
她自认是个独立坚韧的女性,那作为她的孩子,必然不逊于她。
她站在泳池边,像个看着孩子呛水却强忍着不跳下去的游泳教练。
事实证明,孩子最后克服了对水的恐惧!
听学校的老师说,蒋清风坠马半年后,又重新学骑马,重新面对自己的恐惧,并取得马会的证书。
她以他为豪。
她想帮他庆祝,可她发现,蒋清风已经不爱搭理她了。
她自问,算不得是位好母亲,至少也是一位及格的母亲。
但这个社会对母亲有着近乎神化的标准,要细心、耐心、全能、还要无私。
那她自己呢?
兰因絮果,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婚姻走向万劫不复之地时,所有人都让她忍?
“为了孩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大家都这样,中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最后,她连清静都不剩。
蒋铮的七大姑八大姨,连父母都出面劝,甚至在那种情况下,催她生二胎?
“再生一个吧,再生一个就好了。”
她四十多岁的时候,一群自诩调解帮忙的人,跑到她的家里,劝她再生一个孩子?
于婉君一分钟也不能忍。
她绝不允许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忍过去。
她是个有理想有抱负有情绪的人,其次才是一个女人。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选。
她错了吗?
她不想跟蒋清风谈,就是因为她知道蒋清风在怪她。
她心中有愧,却不想道歉。一旦道歉,是不是就证明她选错了?
她应该为了孩子再忍一忍……
她没想到自己听到的第一个“你没错”,居然是孩子说的。
蒋清风长长呼出一口气:“设身处地站在你的立场想,我觉得你没有错。”
“不用逼着自己道歉。”他淡笑,“不像于老师你的作风。”
于婉君依旧保持着得体的仪态,可睫毛颤抖,她微微仰起头,想把眼底那股热流回收。
蒋清风第一次叫她,于老师。
“坐在你旁边,会让你觉得不自在吗?”那张与她有五六分神似的脸,挑眉问她。
“不…不会。”
他笑:“那就好。”
他轻轻喊了一声:“妈。”
于婉君:“嗯?”
蒋清风:“我们的感受都是真实的,你的痛苦,我的痛苦,也都是真实的,即使它们相互矛盾。可我们能相互理解的那一瞬间,对错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他的目光平和笃定,不飘忽,不凌厉。
有种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超然。
于婉君五内复杂,最后也尽数化为一抹释然的笑:“是。”
她重新歪回椅子里,摇摆的心神安定下来,了无挂碍地看文献。
母子俩并肩坐了十几个小时,就像寻常的母子那样。
“要吃饭吗?”
“好啊。”
“我起来走走,腰骨痛。”
“好,我帮你把椅子放低些。”
“快到了。”
“终于快到了!”
他们共同熬过了漫长的“苦役”。
蒋清风清楚,无论父亲是谁,他和她才是骨肉至亲,他是她生命里分出的枝桠。
她的选择变成了他的起点,他的成长又佐证了她的选择。
蒋清风从不是父权下长大的孩子,他是母系的孩子。
*
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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