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曼走出深城北站，举着手机，茫然四顾。
在家的时候，刷了无数和这个城市相关的视频，都不及此刻的万一。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得很快，她伸手附在胸口：“没事，没事。”
五分钟后，掏出手机给App上的租房中介发消息。
“你好，我到北站了。”
那边立刻甩过来一个定位地址：“来这。”
“好。”
林曼曼按导航信息乘坐地铁，换乘，到达城中村，和中介碰头，看房。
中介很急，带她看了两间就有点不耐烦：“差不多了，你给的价位，也只能找到这样的。”
“...好，那就这个。”林曼曼怂怂的，听他这么说，也不敢反驳。
签了合同交了钱，置办好基础的日常洗漱用品。隔天就去【未来场域】报道。
林奈奈见到她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啊？什么时候到的？”
林曼曼不好意思：“昨天就到了。”
“那你住哪？”
林曼曼：“已经租好房子了。”
“这么快。”
“是。”她话不多，始终低着头，大约是紧张。
林奈奈淡笑，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我就喜欢做事爽利的人，跟我来。”
“哦，好。”林曼曼的面颊一羞，心内开出一朵花。
她原不是个爽利的人，这次用尽全力，爽利了一回。能被表扬，她很开心。
两个人往公司里走，迎面撞上一个女人。
“小雨姐，”林奈奈抬手打招呼，介绍身边的人给她认识，“林曼曼，我跟你提过的。”
女人的头发紧紧地在脑后挽成一个低发髻，没有一丝碎发。不笑时，神情凌厉。可一笑，春风化雨，让人顿时松了口气：“你好，我叫陈小雨，欢迎你加入未来场域。”
“你好，小雨姐。”
林奈奈解释：“在你还没定岗之前，就跟着小雨姐一起布置展会。”
林曼曼点头：“好。”
林奈奈笑：“用心学曼曼，小雨姐能教你的，够你重新读一个大学。”
“哪有那么夸张，我们相互学习。”陈小雨也笑。
林曼曼的视线在这两个女人间来回换，最后战战兢兢地低头点点。手脚不知往哪放，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畏惧。
办理入职，第三天正式上班。
那是林曼曼短暂的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初入职场，又没学过相关的专业，遇到什么都是两眼一黑，什么都要重头学起。
可等熬过了再回想，又觉得那是最有滋味的一段日子。
——“明明插了网线，为什么就是连不上网啊！”
“我试过了，明明在公司是没问题的啊。”
全屋智能中控的主机是需要连接局域网的。
明天就开展了，前一天晚上才发现展位预留的网口有问题，林曼曼急得哭了出来，给陈小雨打电话。
陈小雨匆匆赶来，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怎么了？”
林曼曼结结巴巴复述一遍。
听罢，陈小雨扒在展位的网口看了两眼：“接口氧化了。”
她打电话问展位的负责人备用接口在哪？从包里有掏出一卷五米的网线，绕过器械，把智能中控接了过去。
点击重启后，智能未来响起三升调：“嘟~嘟~嘟~”
林曼曼的眼泪还悬在下巴上，微张着嘴，不敢相信。
五分钟前，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陈小雨直起腰，拍拍手：“这不就行了。”
女孩搅着手指：“对不起，师傅，是我太没用。”
陈小雨没怪她，细声教她：“经验而已，你觉得我常年背这么大一个包干嘛？”
她淡淡笑着：“里面有国标转美标/欧标/英标的多合一转换器，有拓展坞，有HDMI线，Type-C转HDMI线，三米的网线，五米的网线。每遇到一次麻烦，我的包里就会多一样东西。”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别反思自己有没有用，要反思自己学到了什么。嗯？”
林曼曼揩泪：“明白了，师傅。”
“明白就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说罢，陈小雨又匆匆赶回家。
林曼曼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所有的中控指令都没有问题，熄灯离开。
到了家已经十一点，洗漱完毕，她坐在被窝里背英语单词，准备来年的自考。
身体很累，精神自由。
再没有连珠炮似的质问和咄咄逼人的审判，没有暴力沟通。
做对了，会得到表扬。做错了，会得到“没关系，我们再来一次”。
她从未如此平和。
*
两年后。
【未来场域】的团队已经扩展到了一百多人，搬进了更大的办公场所。
创业扩张期。
通过这两三年的努力，她们的产品和设计在小范围市场上得到验证。
那么下一步就是上杠杆，招人，铺市场，抢占用户。
林奈奈也迎来了创业以来最头疼的一件事情——融资。
她第一时间就是找叶叔商量。
叶叔也自顾不暇，设计进入量产，他已经垫了全副身家，再拿不出多余的钱给林奈奈。只能找身边那些退了休的老企业家，想拉他们一起投资。
可一听资金缺口的数额，老伙计们纷纷摇头：“老叶，要是几百万，凭着我们的交情，投也就投，可你现在......你是想要我们的棺材本啊？不行不行。”
见了四五位，都没答应。
林奈奈只能从别处想办法，经人介绍，找到了融资中介顾问，三个月内见了几十个投资人，没一个答复的。
甚至还有人身攻击：“你是负责人？”
“是啊，我是。”林奈奈强忍着不适，笑脸相迎。
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刚坐下，闻言，立刻抬腿走人：“浪费我时间。”
林奈奈：“......”
公司账上的钱，只够一个月，这一个月内要是还没融到资......
时间变成一把钝刀，慢慢割她的肉。
她不敢回公司，不敢看那些跟着她一起熬夜、吃苦的伙伴。
焦虑到需要服药才能入睡。
醒了又继续去见投资人。
这次是在苏城，东方之门的旁边，见一位投资公司的猎手。
约的下午两点，林奈奈提前两个小时，坐在大厅里等。一边等，一边想等会怎么聊。
市场潜力？产品？还是直接聊数据？聊【未来场域】的用户增长率，营收？
她闭眼按着太阳穴，双脚像是通了电流，不受控制地快速点着地面。
她也快三十岁了，历经不少风浪，大事小情见多了，没想到，还有这么紧张的一天。
融资顾问跟她聊过，剩下为数不多的选择里，这个【陆远资本】是最有希望的，他们公司投了核心芯片和传感器，投了软件与AI技术，还投了一家智能安防，明显就是在做系统化布局。
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对“智能家居”感兴趣。
林奈奈正在思考这次要打哪张牌？忽听得一声：“你好。”
是个看上去比她小的女人，穿一身白色的针织连体裙，系了条Hermes的丝巾，四肢修长匀称。
鹅蛋脸，和林奈奈的骨相美不同，这女人面部流畅，胶原饱满，骨骼感弱，五官玲珑精致。
身边还跟了个小女孩，十来岁，跟女人长得很像。
“你好。”林奈奈起身打招呼。
女人漂亮的杏眼睁大，带着些许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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