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尸身的是个年近耄耋的老头,不多时便被店小二抓住。
店小二提着老头和被偷的尸身回来,把尸身挂回去,拽着老头的衣领道:“你在库房躲了多久了?!今天必须带你去见掌柜,都偷了多少尸身了……”
慕韶景趁机道:“我们随你一同去见你家掌柜,正好我们也算是证人。”
店小二挠头道:“这恐怕不太行,我们掌柜在门派里边修道呢,最多只有晚间才会回来,平日里都是我主事的。”
“你们掌柜不是死人吗?”庄瀛抱着手道,“不怕被仙门赶出来?”
“她是活人。”店小二道,“真正的活人,不是死了之后又活过来的。”
慕韶景道:“你们掌柜是哪家门派的人?”
“哼哼,我们掌柜可是第一大门派的人。”店小二骄傲地挺胸,“就是管这片儿的门派,叫‘水云宗’。”
“水云宗?是当今的第一大派?”
“是呢,你们不是从那边来的吗?”店小二又领着三人从库房后门出去,抬手指向远处,“那么大个仙府,大门上就写着金光灿灿的三个大字‘水云宗’,你们没看见?”
慕韶景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万象仙府原本所在之处。
一座如白玉雕琢而成的仙府不知何时出现在荒芜死寂之处,门生们来往不绝,竟有些热闹。
自那座仙府所在之处,一条清泉缓缓流淌而来,沿岸花草树木竞相疯长,片刻生出无数茂木繁花。
几人身后的酒楼瞬间从荒野小店变得依山傍水、窗景如画。
清泉路过时,慕韶景以为那是水月天幻境,留了心思避开,却发现那的确是一条寻常泉流,只是沾染了仙门灵气,格外清澈,游鱼不绝。
店小二似乎没看见这些变化,又或者在他眼中这片地域从来都是这样。
他望着水云宗的方向,无限神往:“就是因为我们掌柜在水云宗,我们家酒楼才能开在仙门边上,平日里门生们都喜欢来这儿吃饭,现在估摸着还没下课呢。”
趁他愣神的工夫,一直被拎着的老头猛地一挣,竟然挣脱了他的手,片刻不见了踪影。
“又让他跑了……算了。”店小二道,“你们吃完饭可以去水云宗参观参观,他们长老和门生都挺好说话的,但要小心些,不要让他们看出你们是已经死了的人。”
“你们掌柜也算我们素未谋面的相识了,要去水云宗,自然要拜访她。”慕韶景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们也不知道掌柜在水云宗里当什么差,不知道报上她的名姓会不会有人认得。掌柜喜爱穿墨绿衣裙……”
店小二尝试着描述掌柜的模样,然而她的身影在脑子里,他却如何也描述不出来,只好道:“算了,你们还是就记着她的名字吧,到处多问一问。她叫巫遥。”
慕韶景微微睁大眼睛:“……巫遥?”
几人回到大厅吃完饭,拒绝了厨子送上的一盘新的水煮肉片,结账出门时,听见身后传来人声:
“哎,小二,那盘水煮肉片他们不要能不能给我们啊?”
“我们这桌也想加一盘,听说这是关师傅的肉,能给我们也上一样的吗?”
“关师傅做自己的肉倒是仔细不少,上回用了我的肉,可没做得这么好吃……”
几人闻言屏住呼吸,瞬影走出一段才从恶心感中解脱出来。
庄瀛忍了片刻,发现忍不了,还是道:“太诡异了……怎么会有肉质交流大会这种东西……”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先前从店小二手上逃走的老头从树端一跃而下:“他们有他们的规矩,既然来到此处,就要入乡随俗。”
庄瀛闻言冷笑声:“你说‘他们’,像是你和他们不是同类一样。”
老头跑出来时又折回后厨,顺了一根刚烤好的小腿出来,随意用荷叶包了扛在肩上,闻言道:“我与你们才是同类,与他们本就不是。”
慕韶景看看他扛在肩上的人腿,又细细打量了他的皮囊,心中微沉。
诡异的地方太多了。
五百年前就该死去的人在今日“活”了过来,五百年前就该消失的宗门在今日瞬时恢复繁盛。
最糟糕的是没有人想到如今蚀鬼的皮囊这样逼真,连他们都无法认出来。
她想起从前见到蚀鬼慕韶景和蚀鬼魏云楼时,尚能看得出他们是蚀鬼,可不知从哪一次开始,她不再能分辨出来。
原本这也不是无法解释,身为蚀鬼的他们由明昭衡分离而来,本就有自己的身躯,堕为蚀鬼后,凭本能吞噬原身便能无限接近于活人,且并不会对沉睡两百年后又醒来的他们造成影响。
可世间没有第三个被明昭衡分离且还活在世上的人,没有其他人能有两具肉身同时存世,即便一方“活”着,另一方是尸身也不行。
因为蚀鬼由人的恨意怨念化成,恨怨渐重,蚀鬼也渐渐强大,直至吞噬原身,代替原身存在于世间,这才叫成为“活人”。
被吞噬的肉身血肉骨骼俱泯,只有皮囊被没有实体的蚀鬼穿戴上,放弃原身的思想与灵魂,只继承他们的恨怒哀怨。
蚀鬼是纯粹的,他们只有恨与恶,而不会有更多情感与思想。
可今日他们遇到的蚀鬼有思想、有记忆、有完美无损的皮囊,连最难模仿的神情都毫无瑕疵、鲜活生动。
这意味着这些蚀鬼在“成长”。
无论是自行地,是无意识地,还是有人暗中相助或促使,他们的确是在“成长”。
成长得与正常人一般无二,等待着纯粹的恨与恶苏醒,那时他们会给人间带来什么?
慕韶景的思绪已经飘出很远,庄瀛的声音将她唤醒些许:“恶心,我们与你可不是同类,没有正常人会吃同类的身体。”
“人和动物没什么不同,人死了尸身本来就没用,与其埋在地下腐烂,不如让人饱腹一顿。”老头笑说,“你们刚来,不适应也是常事,我在这里已经待得太久……早就明白了。”
慕韶景道:“太久是多久?”
老头痴痴地笑起来,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没算明白:“数不清了……粗略算算,应该有五百年了吧?”
慕韶景看着眼前这个寻常老人,他分明真是活人,也并未修道。
“……五百年?”
“从水云宗灭门的那日起我就一直在这里,像一个孤魂野鬼,徘徊来去,一晃就是五百年了。”
老头扛着腿往水云宗的方向行去,几人也要去水云宗,左右与他同路,便跟了上去。
慕韶景一路留意着周边景色,心中愈来愈沉。
此处没有真幻灵技的痕迹,这意味着这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地域在向他们传达一个信息: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不是幻境。
可这一切绝不会是真的。
魏云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没有真幻灵技,但有极为隐蔽,同时也极为强大的生灵灵技。”
这算是给出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慕韶景宁愿这是幻境或者别的灵技构造出的假象,而不要是五百年前的废墟真的复苏,又或者他们在无知无觉的瞬息穿越到了五百年前。
即便这意味着有东西能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瞬息施展灵技,凭空构造出一片完美无缺的地域。
慕韶景在心中回魏云楼:“极为强大,是有多强大?”
魏云楼默然许久,道:“我不主修化生道,生灵只有满境,只能感知到些许此处生灵灵技的痕迹。”
慕韶景不动声色地抬指放出一线灵力,灵力从周遭游走而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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