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从床边起身，朝哪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哪吒伸手拦住医仙，“她怎么样？”
“唉，瞧见那灯了吗？”两人顺着视线望去，蜡已燃至尾部，“要燃尽了。”
“不可能！你在胡说什么？”哪吒抓住人妄图从人眼里看到玩笑，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
“哎呀，她就像是破了洞的气囊，一直在泄露自己的本源，我堵不上。”
医仙瞧几千年的病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还是哪吒这杀神的夫人，若是治不好，他不会要了她的命吧，医仙抖了抖腿。
怎么会，他只是离开了几日而已，怎么会这样，他的阿衣要死了？怎么就要死了呢？明明一切，一切都在变好，一切都要好起来了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不可能，阿衣不会死，他绝对不会再失去她。
“为何堵不上，哪里破了就堵哪里！”
她抖了抖手摊开在空中，用满脸无奈的表情告诉哪吒她的束手无策，“可关键就在于，她不是一处漏啊，你看不到吗？她没有一处不是漏的啊！”
哪吒闻言开启法眼望去，果然看见少女身上丝丝缕缕的泄着粉蓝色的灵息，不，不仅仅是灵息，若灵息散尽她会成为一个凡人，甚至有可能维持不了人身，又变回一株莲荷。
哪吒在灵息之下感受到了跟深的东西，那是她的本源随着灵息正在一点点的释放。
他神色骤变眉目间皆是难以置信，唇瓣轻启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是医仙从未见过的脆弱，好似一块薄冰，在碎裂的边缘。
“哪吒……多陪陪她吧。”哎，医仙甚至连节哀顺变都不敢说出来，头一次觉得杀神也是这般脆弱，深怕自己的这四个字会击垮他。
医仙转身要走，哪吒伸手死死地扣住了她，“救她……”两个字在口中颤抖着珍重着祈求着流露而出，带着轻微的哽咽。
“害……”医仙重重叹了一口气，成仙数千年早已没有凡人的重情，这还是第一次，在天庭有人为了爱人，而求她救命，罢了，她尽力一试吧。
“我只能拖住，你需得尽快寻到法子。”
哪吒一听人答应了，也不废话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床边，医仙也自觉得回避到了屋外。
哪吒再次来到菡衣身边，半跪在床边俯身靠近她，额间轻触，最后落在少女的唇瓣上，一滴热泪滴落在少女的眼睑上。
“这一次，等我回来，好吗？”
“别丢下我，阿衣。”
…………
哪吒翻遍了经阁仙典，找不到一处办法，问遍了人，得到的都是消亡的结局。
他无法相信，不敢相信，最终还是去寻了自己的师父太乙真人，金光洞内。
太乙真人无奈摇头，“哪吒，她本就是黄泉归来之人，不可强留。”
“师父，你带她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哪吒无法解释太乙真人的拒绝，连他都不愿意救菡衣，哪吒甚至再看不见希望。
哪吒在藏经阁一呆就是几个日夜，他焦急混乱的寻找着救命的办法，可脑中却越来越清醒一切的起源，他不敢信也无法说服自己，也许真的是他害了她。
“是因为我吗？”哪吒长叹了一口气，终是说出了他的想法。
“我的心魔，要她来化？”
为爱人之死而诞生的魔，却又因爱人归来而散。
“你就不怕一切重蹈覆辙吗？”一双黑亮的眼，一瞬不转的盯着太乙的眼，其中燃起的火像是要将他吞噬。
太乙真人面色不改，“为师也是为了你好。”
“师父，我从未跟你提起过吧。”
“什么？”
“我和阿衣从前的事……”
“哪吒。”
…………
风吹芦苇荡，月下湖影幢幢。
小哪吒踢开脚下碍眼的树枝，蹲下身悲愤交加的往湖里疯狂地扔石头。
母亲去世没几日，李靖又因为他上蹿下跳而暴揍了他一顿，一身皮肉每一处好肉。
疼得他一抽一抽的，府里人无人敢亲近他这个怪物一样的少爷，自然也没人知道，小哪吒半夜会溜出门，来到这荒郊野外，一个人发泄自己的悲伤。
又一块石头飞出，传来的却不是扑通落水的声音。
“哎呀——”
“谁！”
小哪吒捏紧石头，冲着芦苇荡大喊，他虽年纪小但胆子大，根本不怕这荒郊野岭会出现什么东西，反而期待来个什么需要他一展身手的家伙，好活动活动筋骨。
小哪吒两只眼睛睁得溜圆，那是一个女子，是哪吒从未见过的绝色之姿，她长发及腰，一身白裙如月宫仙子一般就这样翩翩地走了出来。
“你是何人，为何夜半在此？”小哪吒可知道寻常人家的女子怎么会在夜半独自来这野湖边上，还长得这样一副妖艳模样，此人怕不是人。
他警惕地抓起石头，像一只要狩猎的小老虎，蓄势待发。
没想到，对面的女人看了他一会儿，先是轻笑了一下，才缓声说话，像是怕吓到他。
“我叫菡衣，途径此处迷了路，你可知道陈塘关李家怎么去吗？”
“什么寒啊什么一啊，你要去的是李靖家吗？”小哪吒也没什么心眼，直接先从自己家开始排查。
对面的女人想了下，居然真的点头了。
这可吓到了小哪吒，试想一下你在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外居然遇到了一个要去你家的还极大可能是鬼怪的女子，这不够骇人听闻吗？
“你是人是鬼！”小哪吒横眉怒目，大喊着朝人扔石头，他自小脾气爆，又非同寻常之身，生来就有神力。
这一石子下去，可砸的人头破血流。
“啊——”女子捂着额头，却挡不住汹涌流出的血，她柔弱不堪地跌倒在地，久久不能起身。
小哪吒手下一顿，这么弱的妖怪？
“我没有恶意，你不要怕我。”女子不顾自己的伤势还在轻声解释。
“你是人？”小哪吒踌躇想着要不要上前查看。
见人点头，小哪吒最终还是丢下石头迈步挪了过去。
他身量不算高，女子跌坐在地，他也只比人高出一个脑袋，低头去看女子额头的伤势，竟也被这伤口惊到。
“对……对不住了。”小哪吒一时有些抱歉，他当真以为她是妖怪了，下的力道也大了许多。
“没关系，你害怕很正常的。”没想到对方还在安慰自己，小哪吒心中愧疚感更加深了，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丢到了人怀里。
“给你，擦了药就好了。”这是他挨了打，家里的仆人买了给他的，他还没怎么用过。
女子拾起金疮药，轻嗅了一番，轻声问道：“你随身带着这药吗？”
小哪吒当然不愿意说自己是挨了打，现在背上还一道道抽痛呢。
“没有，路边捡的。”
没想到女子听了这话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小哪吒立刻羞红了耳根转头不好意思看她。
“都说了是捡的，你用不用，不用扔了。”既然都说了是捡的，那要回来是不可能要回来的了，多丢脸啊。
“谢谢，我看不见伤口，可否劳驾为我敷药？”
小哪吒哪里见过对他这么讲理的，又是劳驾又是谢谢的，他被人轻慢惯了，一时还有些局促。
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强装镇定的接过药瓶，“可以，谁让是我打伤的你。”
“你可忍着啊，这药上的可疼。”他自己在家弄了一点，差点喊出猪叫，立刻不敢再上了，又舍不得扔，就这样揣着跑了出来。
女子缓缓点头，倾身靠近哪吒，让他为自己处理伤口。
药粉落下，女子连睫毛都未眨一下，小哪吒顿觉此人竟如此坚毅，这般疼痛都能忍受，又瞬间觉得自己的那些嚎叫十分丢脸。
“上好了。”
“谢谢你。”女子重新接过药瓶，“那作为谢礼，可否让我为你上药呢？”
小哪吒睁大眼，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你们知道？”
这粉雕玉琢的脸上表情震惊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只是嗅到了你身上的血腥味，想必是破了皮，还是早日上了药比较好。”
“我可以帮你，很快就可以上好药的。”
女子年纪瞧起来虽只比他大了些，但怎么也是个陌生女子，怎么好意思让人瞧自己的光屁股啊，哪吒连连后退，寸步不让。
“不用，不用……”
“我会轻轻的，不会痛的。”
“我说了不用！！”小哪吒大喊着拒绝要迎上来的人，屁颠屁颠地的就往回跑。
任凭人怎么喊都不见回头。
也落下了女子最后一句怅然若失的话。
“好歹，告诉我你的名字呀。”
…………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她，她明明也是第一次见我，却对伤了她的人温柔以待，以一颗柔善的心包容了我。”
“从那之后我便不去野湖边了，开始是怕再遇见她，后来是怕遇不到她了。”
“直到那一日……”
…………
那是一个冬日。
小哪吒又因为上街被人挑衅失手将人打成重伤而受了严惩，冰天雪地的日子里他被罚跪在自己的院中，不跪满三天三夜不得起身。
府里无一人敢靠近他，连吃食都是小斯端了食盒就扔在院门口，也不管在罚跪的人敢不敢自己过来拿。
自母亲去世后，至此整个李府上下，再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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