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仪驾停在玉濯宫前。
从议政殿出来七拐八拐到了这儿,周吉都不用去看主子示意,立刻派人进去禀报,叫长公主出来接驾。
“不必。”宋徵抬手,步辇稳稳落地。
他迈步走下,负手而行,身上的龙袍尚未换下,此刻人已踏进了玉濯宫。
“时辰尚早,让她多睡会儿。”
他只想来这清静一下,并不非要见到她。
平日里宋予姝晨起不会太早,皇帝也早就派周吉来吩咐过,让下面的人不要吵长公主安睡。
故而这会儿玉濯宫里静悄悄的,守在廊下的小太监还正打着瞌睡,听得脚步声猛一抬眼,见是宋徵,当即便禀报了一声:“圣驾到。”
他在这偷懒,吓得魂儿都要没了,压根没看到皇帝示意他不要出声!
眼看着宋徵皱了皱眉头,周吉正准备训人,却见桃仁慌张推开门出来。
“陛下万安。长公主尚未……”
“不必吵她。”宋徵压下方才燃起的怒火,转而抬腿就要进殿,“朕去暖阁坐坐便好。”
“陛下恕罪!”桃仁倏地起身挡在门口,姿态依旧十分恭敬,声音却越来越小,“公主正在沐浴……”
“……”
周吉等人赶忙回避,宋徵眉头微压,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摩挲着扳指。
“公主今日怎么了?”
竟起得这般早。
“回陛下,公主昨夜睡得不好,梦魇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桃仁一五一十地说了。
眼瞧着皇帝若有所思地杵了片刻,随后扔下一句“照顾好她”便转身离了玉濯宫。
桃仁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回到屋里便见宋予姝正趴在浴桶边沿,巴巴地望过来,“走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已成过婚三年的人,此刻桃仁竟恍然看到了从前在继辉宫的阿荞。
桃仁自小进宫,也见过不少新入宫的妃嫔,包括济桑王宫那边,大多数人不过一年的时间便被磋磨得不成模样。
任凭你眼里再明媚的光亮都渐渐只剩了算计与阴冷。
而宋予姝不同,时至今日,从济桑王宫里走过一遭,桃仁却总觉得她仍旧保留着几分当初在继辉宫时的单纯。
许是她家主子无意参与宫斗,不争不抢的缘故。
这般想着,桃仁点点头,“瞧着陛下是下了朝就直接过来的,也没说一定要见到您。”
宋予姝嗯了一声,翻身坐回浴桶里,继续把玩着手里的那一小块玉。
皇兄当然不能说了,她都在沐浴了,他若还执意要见她,那成什么了?
丧心病狂?罔顾人伦?
宋予姝忽然想到什么,不禁打了个冷颤。
桃仁还以为是水冷了,又去给她倒热水,却被拉住了手腕。
“你还没告诉我,我梦里都说了什么?”桶里那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桃仁一顿,刚刚被圣驾惊到,她一时间竟有些想不起来了。
思索半晌无果,桃仁悻悻摸了摸鼻子,“奴婢忘了……”
宋予姝也只能作罢。
她虽不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梦话,但那梦里的画面,却依稀记得一些。
光线昏暗的宫殿内,她不知为何依偎在皇兄怀里。
而皇兄的衣襟松散,露出大片的胸膛,还拉着她的手去摩挲那道触目惊心的疤……
皇兄确实是她在这世上最亲密无间之人,但她也从未想过要到这般地步。
又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呢?实在荒谬。
不能再回想了。
不然真的是丧心病狂罔顾人伦了!
宋予姝紧闭着眼想将脑海里那些残留的画面去掉,却发觉越来越清晰。
手里的暖玉被她死死捏着,在掌心硌出一片通红的颜色。
她真的需要快些择选夫婿了。
等到沐浴梳妆完毕,早饭已经摆好了。
宋予姝走出来时,见廊下候着个人,不像玉濯宫的,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传饭的宫婢赶忙上前行礼,“公主,这碗双仁粥是奉穹宫送过来的,是陛下听说您夜里睡不安稳,特意让江太医拟了药膳方子,嘱咐小厨房做的。
“是以酸枣仁和柏子仁煎煮出汁,再加入粳米和红枣熬制而成。陛下说公主喜甜,于是出锅前还洒了些许红糖。”
是皇兄送来的……
宋予姝盯着那碗粥犹豫片刻,还是舀了一勺送进口中。
温和甘甜,软糯顺滑。
是她喜欢的味道。
“替本宫谢过皇兄。”她本意是尝一尝便罢了,也算不辜负皇兄的好意。
谁知那来送粥的宫婢却说陛下叮嘱她一定要眼看着长公主将这碗粥用完才能回去,否则便要受罚。
宋予姝只能将粥尽饮,让人带了空碗回去复命。
只是接下来这几日她一边想尽办法打探着前朝的消息,一边尽量避开与宋徵见面,甚至宁愿往太后的寿宁宫去,也不敢再见他。
偏偏这日,宋予姝去寿宁宫请安的时候发现皇帝的仪驾就停在外面。
她脚下步子一顿,心念不好,当即便要回去,“桃仁,我们快走。”
“长公主请留步。”她甚至还来不及转身,便听到周吉的声音从寿宁宫门口传来。
宋予姝悔恨地捏紧了帕子,面上却堆着得体的笑意,看向走出来的那人,“周公公怎么在这儿?”
“陛下知道公主孝顺,必然会来给太后请安,特意让奴才在此等候长公主您。”周吉亦是笑吟吟地行了一礼,抬手,“殿下请。”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周吉身后进了寿宁宫。
皇帝正在陪太后用早饭。
说是陪着用饭,其实不过是在同一张桌子上各吃各的,毕竟要遵循祖宗的规矩“食不言”。
宋予姝怯生生地朝着两位行礼。
林氏眼皮都不抬一下,瞧着是还在为她择选贵女之事生气呢。
另一位也不说话,只默默撂下了碗筷,转过头来定定望着她。
宋予姝被他看得脊背浮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却也不敢私自动弹,腿脚都有些麻了。
才听得宋徵幽幽开口:“起来吧。”
“谢陛下。”她悻悻起身,垂着眉眼不去看那人。
这几日江攸桢没去请平安脉,她虽没打探出多少朝臣的消息,却听说了首辅葛姜回提议让她再嫁云溟的事。
“陛下发了好大的火,让葛首辅他们在议政殿跪到了午时才放出宫去!怪不得那日陛下一下朝便来了玉濯宫,想来是想宽慰公主。”桃仁把打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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