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从庭院尽头开始崩塌。
盛夏的日光碎成细沙,沿着回廊一寸寸褪去。两个孩子模糊的身影最先消失,接着是矮桌、茶炉,以及宿傩那双终于等到你回望的眼睛。
他脸上短暂的怔忪,也随之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漆黑的忌库,潮湿的味道,和跪伏在你身旁的禅院扇。
他正在痛苦地喘息,明明身上除了真希造成的那道划痕外毫发无伤,表情却好像被千刀万剐过好几遍。
你收回自己杂乱的心情,转而看向他,温和地下结论。
“您是个废物。”
禅院扇猛地抬起头。
“你骗我,”他的声音嘶哑,很快又在愤怒中拔高成吼叫,“十影术不可能有那么强!那种东西,那种怪物……全是你这个贱人编出来的幻觉!”
“是幻觉。”你没有否认。
禅院扇的喘息滞了一瞬。
“可十影术的强大,还需要我这个外姓人替禅院证实吗?”
“闭嘴……”
“您只是不能接受,那个和您一样没有生出理想后代的男人,却能在弱肉强食的千年前,靠自己有资格成为家主。仅此而已。”
“全是幻觉……”
你平静站起身,将那个已经失去斗志的男人抛在身后。
离开忌库的石阶狭窄而漫长。你拾级而上,身后的黑暗逐渐被甩远,落在台阶上的光也一级比一级明亮。
等地面的风拂过脸颊,你思索片刻,才循着记忆中熟悉的方向,朝禅院家的医疗室走去。
千年前后,这里果然没有多少改变。
回廊仍旧向同样的方向延伸,连庭院里栽种树木的位置都没有挪动多少,你闭目感知片刻,终于确定了那个猜想。
忌库里的厮杀没来得及惊动下人。你一路走去,只遇见几个神色匆忙的侍从。他们不认识你,又被你衣襟上的血迹吓住,彼此交换过眼色,竟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
可就在踏进医疗室所在院落时,你的脚步忽然停住。
在处处压着沉黑的禅院里,一抹过分晃眼的金色闯入你的眼帘。
那明显是对峙的形势。
医疗室的门大敞着,血腥气混着药味,医师拿着手术钳的手颤抖,真依意识模糊地躺在床上,腰腹间的伤口尚未缝合,鲜血已经浸透身下的白布。
金发男人就站在床前,手已经伸向真依。
真希挡在两人之间。她自己同样伤得不轻,单手捂在出血的胸口,却依旧咬着牙将刀锋稳稳横在男人手前。
“家主命我接管忌库。”真希盯着他,“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家主使者的?”
“那不是家主,是追缉犯的同伙啊。”金发男人笑了一声,眼尾轻慢地挑起,“而禅院自始至终都只愿意服从强者,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废物了,真希。”
“所以,你们打算在这里杀了我们两个叛徒?”真希冷笑着,“直哉……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一样恶心。”
“口气挺大,你又能做什么呢?”直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自己身后,“甚壹都已经倒向我了。凭你能带她走?我看你自保都勉强。”
医疗室外,躯俱留队已经堵住了院门。其中一人的视线落在真依苍白的脸上,很快又移向别处。
“哦?”直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迟疑,他眯着眼回过头,那人立刻绷紧身体。
“她们不能走吗?”
你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并不响亮,却正好让直哉的目光转向了你。
“直哉大人。”一名躯俱留队成员认出了你,压低声音提醒,“她就是跟真希一起进入忌库的女人。扇大人还没有出来。”
“是吗?”直哉眼里的不耐变成了兴趣。他朝你走来,鼻翼轻轻动了一下,“你杀了那个自以为是的老东西?”
没等你回答,他又转了转眼珠子:“不对。你身上没有血腥味。难不成你说服了他放你走?这可比杀死他难。”
“可以这么说。”你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现在该说服你了。”
直哉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细长的眉眼中现出忌惮的冷意。
“等等!千年前巫女。”
先开口的却是真希,她还脸色苍白地守在妹妹身前,咬牙看向你。
“这里有太多咒术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帮我们,但你和禅院的恩怨没有关系。已经够了,到此为止吧!”
你等她把话说完,才轻声回答:“我无意帮你们,只是想验证一件事。”
“可伏黑——”真希不相信你能在保护津美纪身体的前提下解决这么多人,她神情急切。
“既然直哉先生这样忌惮新家主,那比起一时意气杀死那两个孩子,不如先看看我。”你却转而对直哉开口。
“你?”直哉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有什么值得我看的?听真希的意思,你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
“可我的身体属于这个时代。”
你说得轻描淡写,真希的呼吸却一窒。
“更准确地说,这具身体属于新家主最珍爱的姐姐。”你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假如我主动放弃抵抗,任由您将我控制在手里,伏黑大人会不会愿意拿家主之位来换?”
“你……”真希一时竟哑口无言。
直哉却已彻底收起了方才的不屑。他盯着你,目光第一次认真起来,里面翻涌的贪婪不加掩饰。
“有意思。”他慢慢笑开,“可我凭什么相信,你被抓以后不会反击?”
“我可以立下束缚。”你摊开双手,坦然道,“只要您保证手术完成,并让这两个孩子活着走出禅院,我便不会主动出手伤害您和在场的任何人。”
“你疯了吗?”真希厉声打断。
直哉却不在意她了,他注意已经全部落在这笔美妙的交易上:“你想要的就只有这些?”
“保证手术完成,让这两个孩子从大门离开。”你平静补充道,“为了避免你们下黑手,我要亲眼看着她们走出去。”
“就为了保住她们的命?”直哉看向那一对姐妹,嘴角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行啊,两个废物什么时候都能收拾,家主之位可不是天天有人送到手里。”
束缚在你们之间悄然成立。而他的话音落下,守在门外的躯俱留队里,那几个顾忌血亲之情的人也松了一大口气。
直哉打了个响指,偏头喝令床边的医师:“听见没有?别抖了,快点治好她们。别让我可爱的真依死在你手上,好吗?”
医师被他吓得一颤,终于咬紧牙关,将缝合针重新贴近真依不断渗血的伤口。
等待缝合的时间很长。
真希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手里的刀始终没有放下。直哉倚在门框旁,如同毒蛇般的视线锁定着你。而威慑的躯俱留队守在外,无人交谈。
直到医师剪断最后一根缝线,真希紧绷的呼吸才终于泄出。
“好了。”医师卸下橡胶手套,擦着额上的冷汗,“伤势还很重,但暂时……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滚吧。”直哉抬起眼看向几乎站立不稳的真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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