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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腹中幻境(上)

小说:

山海经不准修无情道

作者:

幻辰川

分类:

现代言情

两人沿着搏动的脉络在鬼蜮王腹中前行。脚下是湿软的肉壁,每踩一步都有黏液从脚底渗出来,幸好隔着光罩沾染不到,但脚底能感到肉壁微弱的温度,这让白桃意识到他们正踩在一具活物的身体里。但这鬼蜮王的腹中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很多,头顶的暗红色脉络一直延续看不到头,肉壁两侧不时渗出墨绿色的黏液,顺着褶皱滑下来。腥腐的气味一直往白桃鼻子里钻,白桃几次觉得意识有些模糊,但裴陵川没有停,她也只好一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开始觉得步伐越来越沉,腿像绑了铅块,抬起来要费很大的力气。起初她还以为是紧张过后脱了力,但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眼睛开始发花,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在视野里晃成一条一条的虚影。她靠着肉壁越走越慢,直至实在忍不住整个人滑坐下去。

裴陵川走在她前面两步,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白桃已经靠着肉壁半躺在地上,眼睛闭着。他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叫了两声她的名字:“白桃?白桃。”

白桃没有反应,呼吸绵长而均匀,像睡熟了一样。裴陵川其实自从进了鬼蜮王腹中,也觉得莫名困乏,还想再叫她一声,但自己的精神也开始模糊。他眼前那些暗红色的光开始晃动,一条变成两条,两条变成四条,肉壁的搏动声在他耳边放大了好几倍,灌满了整个脑袋。他一只手撑着肉壁,膝盖弯了下去,最终坐在白桃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寸的距离,也睡着了。

白桃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仙山上。云雾在脚下流动,白色的雾气和青灰色的山石交织在一起,楼阁的飞檐在云中若隐若现,山门前立着一块石碑,刻着“沧澜仙境”四个字,笔势端正有力。但她跟后来见到的沧澜仙境又有些不同,楼阁上的瓦当颜色还新,山道旁那些她认识的古树还没有那么粗,像是很多年前的样子。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没有影子,走路也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她知道这是在梦境中。

练剑坪上站着一个少年,身量还没长足,但腰背已经挺得很直。他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弟子服,头发用一根素色带子束着,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和。他练完一套剑法收了势,额角沁着细汗,旁边的年长弟子们围上来,有人拍了一下他肩膀说了句什么。他笑着应了,那笑容像初春的日光照在融雪上一样温润明亮,眼角弯下去,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不设防的暖意。

白桃站在练剑坪边上,看着他的脸,她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少年裴陵川,面容和五官与现在相差无几,但神色却是完全不同,看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的样子,白桃心想原来他从前竟也会笑,还笑得那么灿烂。

画面转到了别处——那是一座城邑里的大宅,院墙高阔,檐角挂着一排红灯笼,门前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厅堂里灯火暖黄,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碗碟里冒着热气。

一个中年美妇笑着往裴陵川碗里夹菜,说他在山上瘦了,让他多吃些。裴陵川乖乖地端起碗来吃了,扭头跟旁边坐着的青年说了句话——那青年比他大几岁,五官轮廓相似,应该是他的兄长。

兄长笑着拍了他一下肩,说:“你跟剑尊学剑,学得怎么样了?”

裴陵川说:“还行。就是仙门饮食清淡,比不得家中。”

兄长笑道:“你还惦记着吃,以后飞升成仙都不用吃东西了。”裴陵川只是笑,并未与兄长解释并不是每个仙门弟子都能飞升的。

两人对面,坐着一个扎双丫髻的小女孩,手抱着碗沿,朝他喊:“哥哥,你给我带灵果了吗?”

裴陵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说:“带了,你先吃饭。”

小女孩欢呼一声就要跳下椅子去接,被母亲轻声呵斥了,她又乖乖坐回去,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布袋,鼓着腮帮子冲他笑。

满堂笑语,灯火温温地照在每个人脸上,那些笑意都是真的,直暖到人心里。

白桃站在厅堂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自己是个旁观者,但那些笑声还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裹在里面。她看着少年裴陵川给妹妹擦嘴角的饭粒,看着他父亲在桌尾跟哥哥低声说话,看着他母亲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她觉得心头有些发热,但还是这么一直看着。

画面猛地暗了。

白桃发现自己站在那座宅院的门口。门是裂的,整扇大门从外面被什么巨力撞碎了,门板上的榫卯断开,木屑散了一地,门槛上溅着一滩暗红色的东西。

不知不觉中,她的腿带着身体走了进去。院里的石桌翻了,桌面上摆的碗碟碎了一地,花圃被踩得稀烂,泥土里混着零星的碎片。廊柱上留着三道深深的爪痕,指尖宽的沟壑嵌进木头里,边缘焦黑。

白桃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爪痕,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走到厅堂门口。那个扎双丫髻的小女孩躺在门槛内侧,眼睛闭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布袋,布袋的口散开了,几颗灵果滚落在地上。中年妇人在几步之外倒着,一只手伸出去的方向是厅堂里面,像是在最后一刻想挡住什么,手指微微蜷着。

白桃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走进去,整个身子像被冻住了一样。

这时候,少年裴陵川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他鞋履跑丢了一只,另一只也歪歪斜斜地挂在脚上,衣袍上沾着赶路的尘灰和泥点,手里还攥着他的剑。他冲到厅堂口就定住了,整个人像被一棍子打在后脑上。他看见父亲倒在左边,头侧向一边,眼睛还睁着。母亲在几步之外,手伸向厅堂里面。妹妹在门槛内侧,抱着那个小布袋。兄长靠着翻倒的桌腿,额角有一道很深的口子。

全家人都在他面前,但他们都不能动了。纵然他一路不眠不休地赶来,但却没有赶上,他谁都没救下,甚至连他们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白桃看着他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指尖、手腕、手臂,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他手一松,剑掉在地上,在碎石和瓷片之间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叮”的脆响。他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瓷上,血迹从衣物上渗出,但他跟没有感觉一样。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着,喉咙里边哭边喃喃道:“如果……我在家,如果……我守着你们就好了”。

过了一会,他忽然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声音沙哑得不像少年的嗓子,朝门口喊道:“师尊,我练了这么多年剑,到头来连家人都护不住,那我修这个大道有什么意思?你跟我说庇佑苍生——”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眼眶红得透出血色来,“苍生在哪?庇佑在哪?修道修到最后,大道能把我爹我娘还给我吗?”

顾长渊站在门边,面色苍白,嘴唇紧抿着。他听着少年裴陵川嘶哑的吼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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