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敏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她记得大哥和大嫂订婚之前,娘就是带她去大嫂的娘家路过,用的就是出门早,口渴了。
十几年,城里乡下,招数都不带变的。
她找了招待所的搪瓷缸子,从暖水壶里倒水,给陆野母亲也倒了一杯,放到前台的台面上:“两位同志都喝点水吧。我正好再查一遍。”
水她自然是不会喝的,陆野家的人应该都有些洁癖。
她没有特意和陆野母亲说话,从紧皱的眉头就已经看出,人家没看上她。
这是今天最大的好消息。
刘思敏又装模作样地从前往后翻,同事罗大姐有些急切地从走廊过来,把刘思敏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
“那怎么行!”刘思敏把登记簿往旁边一推,“罗大姐,你帮这两位女同志再翻一下登记簿,再看看有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说完又跟陆野母亲两人解释:“两位同志,我有点急事儿,得去处理一下。”不等两人回复,急匆匆地朝库房而去。
这回元旦福利的确发了粉条和带鱼,因为粉条干硬容易碎,用草绳捆扎。都用编织袋装着。哪个单位发东西都随机,后勤人员根据名单贴条子。这次自然也不例外。里面自然会有一些碎的多,也有碎的少。
以往,王桂兰仗着自家兄弟在后勤上,每回发福利得的都是最好的。后勤也分三六九等,看人下菜碟。王桂兰的表弟倒台,给她分的明摆着没往年那么好。
金立秋特意拉她去看,粉条是最碎那一袋,带鱼也又薄又小。
以王桂兰的性子,看见分给她是这样的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结果来了有一会儿,也没发作,她还以为得到教训有所收敛。
刚才罗大姐说,王桂兰在巴拉着看分下来的福利,还说刘思敏这两包都挺好。看来她是掐点儿来的,为的就是搅黄她的相看。
正好,她也想搅黄这桩假婚。
刘思敏犹如出征的战士,昂首挺胸地朝库房而去。
贺凤芹拽了拽自家妹子,低声说:“这是怎么着啦?好像要去干架!”
贺凤芝也觉得,两人朝库房张望。
罗大姐三十来岁,生活经验丰富,看出两人关注刘思敏,恍然想起前两天楚所长嘱咐,让留意着点,刘思敏对象的家里长辈要来相看。
可不会就是俩人吧?
坏了!
思敏这个火暴脾气,可别……
罗大姐脑子里刚闪出念头,就听走廊尽头一个声音尖叫:“你干啥!你撒开,咋能拽人头发呢!”
这回真坏了!
罗大姐抬脚就往走廊里面奔,可别打起来喽!
跑了两步想起还有刘思敏对象家的长辈……
刘思敏这姑娘不错,热心肠,她家孩子生病发烧好几次都是她帮着替班的,虽说后来她也换班还回去了,总归比金立秋好相处,她和刘思慧的关系又好。
罗大姐边走边扭身说:“两位同志你们要找的人没住我们招待所。好像有客人起了纠纷,我得去看看,就不送两位了。”
贺凤芹往前迈了一步:“发生啥事了,需不需要人手,看我们能帮上啥忙?”
她实在想去看看是不是外甥的对象,和人干起来了。
两句话的工夫,那边已经叫嚷开。
“你干啥的?咋上来就动手呢!”这个声音罗大姐不熟,应该是王桂兰带来的那个姑娘,说是她大儿子的对象,帮她代一段时间班。
“谁动手?我问你是谁先动手的?”这个声音罗大姐熟悉,是刘思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这姑娘也不是善茬,开口就告恶状:“你先动手的啊!俺和俺婶子搁这正准备拿分的东西呢,你二话不说就说俺俩是贼!谁是贼啦!”
“还说不是贼?是你们的东西吗,你就拿。”刘思敏也不相让,“再说了,你是谁,都不是我们招待所的职工。”
两个女同志的眉头一起皱了起来。
罗大姐可以百分百地肯定,两人就是来相看刘思敏的。吵架的这姑娘,显然是王桂兰授意故意找茬。
这可是要搞砸。
里面又传来姑娘的冷笑:“可真是笑话,俺拿俺们自己的东西,你跳出来装什么大瓣蒜?你就是招待所的职工啦?”
“都安静点。还住着旅客呢。”楚所长率先赶了过去,拦住姑娘的话头。
罗大姐看向一直朝里面探头的两人,心里叹气,这不是倒霉催的吗!刘思敏这个对象,悬咯。
她和两人说:“不用帮忙,两位自便,我必须得去看看了。”
说完加快脚步朝库房奔去。
大姨贺凤芹长叹一口气:“得!回吧。这样的姑娘进了你陆家的门,你家老爷子都不能瞑目。”
她解下围巾,重新包在头上。
此时贺凤芝却竖着耳朵听,跟自家大姐说:“咱们要是凑过去看热闹,不算太无礼吧?”
“无什么礼!招待所,半个公众场所。你们这些读书的,真是把书都读死了。”招待所的暖气实在是足,她又解开围巾,“走,大姐带你看热闹去。”
拽着还有些别扭的三妹就往招待所里面走。
两人凑到附近,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上班时间,招待所里没什么旅客,库房里有几个女同志,中间站着一个打扮干练的中年女同志,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所长。
刘思敏跟楚玉梅告状:“所长,我刚才来库房想把上午发的粉条和带鱼放前台,方便下班的时候带走。一进来就看见这个女同志在偷换绑在我袋子上的条子。”
“俺才没有,所长您可得给俺做主。”
刘思敏冷笑:“被我抓现行还狡辩?还想扇我嘴巴!”
“俺可没有打着她。她劲那么大!差点把俺头皮拽掉,胳膊不小心轮着了,俺也不是故意,这可不能冤枉俺。”姑娘自然不承认。
众人心里却明镜,这姑娘刚来第一天就跟人动手,显然是王桂兰给刘思敏找不自在的。
刘思敏强调:“话可得说清楚。是你先要扇我我嘴巴,我才拽你头发。”
楚玉梅也头疼,她看向站在一边似笑非笑的王桂兰,生怕她说出些什么,对刘思敏不利,忙打圆场:“都不是故意的就行。算了思敏。”
刘思敏眼风扫到门外的两人,梗着脖子:“所长,我原本也打算不计较的。可您看,我的粉条和带鱼让她给我调换了。”
那姑娘也梗着脖子:“你说是俺给调换的就是啦?你有啥证据?”姑娘得意扬扬,打定刘思敏没有证据,“袋子上都系着姓名条,布条,又不是纸条能撕了重写。”
刘思敏笑出了声:“所以说这就是你的了?”
“那当然,这本来就是俺们的。”姑娘被刘思敏笑得有些犯嘀咕,但思来想去,不能有啥不一样。
楚玉梅算是看出来了,这次王桂兰又抢人家好东西,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她也看见门外的两个中年女同志,她凑到刘思敏身旁,朝门外努努嘴,低声说:“算了吧。”
刘思敏知道楚玉梅是好心,她朝她挤出一个苦笑:“所长,我也想息事宁人。可是您看,是她不想算了。”
“谁呀!谁不想算了,俺都说了刚才是误会。咋地,还没完没了?俺今天第一天来,就给招待所上下留下个贼娃子的名头,你才是不想好好把这件事了了。”
楚玉梅也来了火气,刘思敏对象家的长辈在外面看了半晌,这件事不掰扯清楚也是不行了。
她问那姑娘:“杨小伟,你想怎么办?”
“哎呀所长,啥叫俺想怎么办?是她冤枉俺偷换她东西。既然是冤枉,还俺清白就行了。也不用咋办,给俺鞠三躬,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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